第三百一十一章 舞蹈与截胡

　　洛恩看着不远处那个黑发绿眸的身影，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从廷根一路追到贝克兰德来了？

　　他认出我来了？没道理啊。我现在这张脸，和当初在廷根时不一样啊。

　　洛恩表面上不动声色，端着酒杯，时不时和周围的宾客打个招呼，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伦纳德。

　　……

　　“离他近一点。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帕列斯低沉而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伦纳德的脑海中响起。

　　“熟悉？是以前见过的人吗？”伦纳德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可能吧……”苍老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闻言，伦纳德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原本松弛慵懒的气质，也消散了些许。他拿起一杯香槟，不动声色地向着洛恩所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捐款活动也暂时告一段落，晚会进入了一段自由交流的停滞期。

　　“夏洛克，詹姆斯·斯科特在那边。”查尔斯理事拍了拍身旁助手的肩膀，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洛恩，“趁他现在旁边没人，你去和他谈谈投资的事情。”

　　我怎么感觉自己更像是男仆而不是助手……克莱恩腹诽了一句，但一想到那笔高达一百五十镑的外勤补贴，他选择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怨气抛到了脑后。

　　唉……男仆就男仆吧，为了生活，不寒碜。

　　“知道了，理事。”他点点头，稍微整理了一下略显拘谨的礼服领结，便端着酒杯，向着洛恩的方向走去。

　　“斯科特先生，我是夏洛克……”他一边在心中组织着措辞，一边靠近目标。

　　然而，当他刚走到离对方还有七八步远时，一股细微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由于扮演“拉斯蒂格先生”的缘故，他最近对各种各样的视线，都变得尤为敏感。

　　他这是在观察别人？还是说……有人在观察他？

　　克莱恩几乎是立刻就觉察到了周围氛围的异样，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交织在这个区域。

　　等等！怎么突然有股不妙的感觉……作为“占卜家”的灵性直觉上线，一抹不好的预感，猛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几乎是本能地顺着“詹姆斯·斯科特”眼角余光的方向微微转头，只用一瞥，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黑发绿瞳的身影。

　　靠！伦纳德怎么也在这里？！

　　不是，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

　　克莱恩的脑海里，瞬间回忆起了当初假扮“红手套”时，和对方激烈对决的经历。

　　那次假扮“红手套”，遇上了你来抓我。现在，我在晚会上当个工具人，怎么又遇到你了啊！你就这么抓着你的老战友不放吗？

　　？

　　“那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啊。”逐渐靠近的伦纳德也注意到了站在洛恩身旁、正准备搭话的克莱恩。

　　“好像……在哪里见过？！”伦纳德眉头微蹙，努力回忆着。

　　可恶！他走过来了！

　　见伦纳德径直向这边靠近，克莱恩果断地扭过了头。

　　作为“值夜者”，伦纳德以便装身份出现在这种权贵云集的场合执行警戒任务，是合理的。但贝克兰德那么多“值夜者”，为什么偏偏是伦纳德这个最熟悉自己的人！

　　虽然自己做了一定的伪装，改变了发际线，贴了胡子，但终究没有使用专业的非凡道具。万一……万一被他近距离看穿，那后果……廷根的事，红手套的事……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

　　不行，得赶紧走……克莱恩刚迈开腿，却又猛地顿住。

　　伦纳德很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了，现在突然转身离开，动作太刻意，反而更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就在这时。

　　“莫里亚蒂侦探？是你啊。”

　　一个突然的招呼声，让克莱恩微微一惊。他愕然转头，发现詹姆斯·斯科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陪我的老板来的。”克莱恩回答道。

　　“老板？”洛恩眉头微挑，心中闪过一个代号。

　　难道是那个梅花5？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见斯科特主动搭话，克莱恩心中一喜，立刻做了一个“借一步说话”的动作。

　　洛恩也立刻点头，跟着他向着宴会厅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同时，他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是暂时躲开那个骚包警察的视线了。

　　“老头，怎么办？詹姆斯·斯科特和那个人走了，要不要追上去？”眼看目标脱离视线，伦纳德压低身子，捂着嘴，轻声问道。

　　“不。”他脑海里略显苍老的嗓音迟疑着开口了，“我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今晚这场晚会，比我们想象的要热闹。”

　　“你再这么观察下去，恐怕会被某些人注意到。”

　　“某些人？是谁？”伦纳德追问道。

　　“……”帕列斯没有回答。

　　见状，伦纳德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可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就这么……”

　　“那个詹姆斯·斯科特肯定是非凡者，这点我能确定。”帕列斯肯定道，“序列应该比你还要高一些。”

　　“比我高……”伦纳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他旁边那个人呢？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眼熟？”

　　“呃…是有点。”

　　……

　　“投资的事，我懂了。但现在，不太方便谈这些。”

　　“能等到晚会结束后，再详谈吗？”

　　“我们顺便再谈谈艾伦医生的事。”

　　在角落里，克莱恩简要地叙述了一下查尔斯想要投资基金会的意向。

　　洛恩很快就明白了，是夏洛克名义上的上司，一家侦探公会的理事，想要进行投资……

　　老实说，对于这个侦探背后的势力，他还是抱有相当警惕的。但适当接触一下，也并非不行。毕竟，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庞大的势力当靠山，他接下来的处境，将会好很多。

　　所以，他并未直接拒绝对方的请求，只是打算先等一会儿。

　　“没问题。”克莱恩点点头。他的任务主要是传话，现在詹姆斯·斯科特已经点头了，那他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至于别的，那就不是他这个“小助手”该操心的事情了。

　　此时，悠扬的舞曲在宴会厅内缓缓响起。

　　还真要跳舞啊……虽然亨廷顿警长之前已经将流程和自己说过了，但当音乐真正响起时，洛恩还是感到了一阵不自在。

　　如果是普通的贵族晚会，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开场舞。但考虑到这次慈善晚会的性质特殊，所以只在中间安排了这么一个自由交流的舞蹈环节。

　　现在怎么办？自己没带女伴来。正常来说，在这种环节，男士们都会选择和自己的夫人或者女伴来跳第一支舞……洛恩打量着四周，发现已经有不少男士锁定了各自的对象，准备上前邀舞。

　　他注意到，最受欢迎的无疑是那两位王室成员，他们身边早已围拢了不少渴望邀请共舞的宾客。

　　不过，洛恩也注意到，同样有不少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估计是刚才他捐赠了一万的事，让不少人都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想法。

　　不过……目前还没有人主动过来邀舞或搭讪，是还在观望吗？

　　他信步走到摆放着精致点心的长桌旁，拿起一杯红酒，微微抿了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的些许无所适从。

　　“要不……我主动一点？”

　　……

　　“埃德萨克王子刚才……是想向我邀舞吗？”奥黛丽·霍尔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碧绿的眼眸中映出那位王子的身影，“不过，他现在被希莱伯爵缠住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作为一名“观众”，她能清晰地洞察到他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呃……总感觉他给我的印象和之前有些不同。看我，不对，是看所有女士们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厌烦？”

　　“真是奇怪？”

　　又打量了几眼其他的宾客后，她将视线转向了宴会厅的另一边。

　　“詹姆斯.斯科特现在还是一个人。果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所以不习惯吗？”

　　没办法，奥黛丽承认自己实在是有些好奇。

　　当初，佛尔思和休来找自己帮忙，希望自己能帮他从警局里出来，后来在塔罗会上，“世界”先生又委托自己，也想救他……

　　她一开始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佛尔思和“世界”先生商量好的。但后来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没道理两个人会为了同一个人，分别来找自己。

　　唯一的可能解释是，这位詹姆斯·斯科特，在现实中，既认识“世界”先生，同时又认识佛尔思，而且和他们两人的关系都还不错……

　　“我当初和格莱林特说了一下对方的事，想看看能不能通过他的渠道帮帮忙，将詹姆斯·斯科特保释出来。”奥黛丽回忆起来。

　　她自己也没想到，才过了没几天，对方就被放出来了，还上了报纸，成功搭上了官方的线。

　　老实说，她认为这件事里面，可能有自己的一点影响在，但要说全是因为自己，那也不太可能。

　　“估计是官方本身也不想为难他，格莱林特最多只是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一下。”她做出了理性的分析。

　　……

　　“奥黛丽.霍尔……她现在没人邀请吗？”

　　洛恩又一次注意到了那股熟悉的视线。

　　看来，霍尔小姐所属的途径，是那种善于观察的类型，难怪会让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嗯…船长那种学者式的、充满求知欲的目光，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洛恩回想起“冰山中将”平日的眼神。

　　“我要不要主动去邀舞？”洛恩低声思索，“正好可以借着跳舞的机会，表达一下感谢，再顺便谈谈回礼的事情。”

　　好像…也不是不行？总比一个人傻站着要强。

　　这么想着，他放下酒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迈开步子，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径直向着奥黛丽·霍尔的方向走去。

　　……

　　“怎么了？詹姆斯·斯科特没来找你邀舞吗？”马赫特议员来到女儿身旁，看着她略显落寞的神情，低声问道。

　　“嗯。”海柔尔抿了抿嘴唇，没有多言。

　　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人想来邀请她跳舞。可她那种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高傲态度，让一位位将目光投向她的男士，纷纷又转移了目标。

　　在社交技巧和情绪管理方面，这位小姐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没来吗？”马赫特议员也有些诧异。演讲环节已经结束，现在不会有记者拍照，跳一支舞并不会传达出什么特别的政治意味。他以为以詹姆斯·斯科特的精明，会懂得如何维系这种刚刚建立的良好关系。

　　“他人在哪儿呢？”他试图在人群中，寻找对方的身影。

　　“啊，在那边。”

　　海柔尔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发现詹姆斯·斯科特正从远处走来。只是……他前进的方向……

　　她顺着顺着洛恩的行进路线向前延伸，最终定格在了一位被几名贵妇人环绕、却依旧掩不住自身光芒的少女身上，那是奥黛丽·霍尔。

　　看样子，他是要去邀请霍尔小姐。

　　海柔尔感觉胸口莫名一堵。

　　呃……不是！你刚才还安慰我，说我能超过她，结果一回头，自己就跑去找她跳舞了？你这对吗？！

　　“看来他很大胆嘛……”马赫特议员也发现了这一点，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作为一名政客，他能理解对方的这种行为。但……毕竟自己女儿还站在身边呢……

　　“哼……”海柔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不悦的冷哼，猛地扭过头去，不想再看。

　　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生气，但那股郁结于胸的不爽，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唉……”马赫特议员见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看到女儿这副“需要静静”的模样，他选择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开几步，将空间留给她。

　　“之后，还是得去找詹姆斯·斯科特谈一谈。”他在心里想到。

　　呃？

　　然而，一个令他无比惊讶的景象出现了。海柔尔，他那高傲的、从不肯主动示弱的女儿，竟然径直从他身前走过，看那方向，正是要去拦截詹姆斯·斯科特！这……这完全不符合女儿的性格啊！

　　……

　　詹姆斯·斯科特朝自己走过来了……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洛恩的奥黛丽，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他是想要邀请我跳舞吗？

　　奥黛丽的心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极有可能。他或许是想借机询问我刚才观察他的原因。

　　官方对野生非凡者一向严苛，他现在声名很大，肯定很在意这一点。趁着跳舞的时候，向他解释一下也未尝不可。顺便……还可以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佛尔思，还有“世界”先生的事情。

　　这么想着，奥黛丽脸上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做好准备，等待着对方前来发出邀请。

　　然而，就在洛恩距离她只剩下几步之遥时，一道纤细而高挑的身影突然从斜刺里插了进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啊？奥黛丽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自己这是……被截胡了？

　　……

　　洛恩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海柔尔。他先是一愣，随即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不少好奇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他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了标准的社交笑容，动作优雅标准地行了一礼。

　　“美丽的小姐，我能有幸请您跳一支舞吗？”

　　海柔尔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也不说话，就这么伸出了自己的手。

　　这是……生气了？洛恩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礼貌地牵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入了舞池，随着舒缓的旋律，跳起了舞

　　跳舞时，洛恩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海柔尔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对。自己的动作因为不熟练而略微有些僵硬，但对方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配合自己，而且……她似乎还知道自己那个为了配合休而养成的、微微弯曲膝盖的小习惯。

　　“你不是海柔尔。”洛恩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专注于舞蹈本身，用精准的引导弥补着洛恩技巧上的生疏。

　　“嗯……”洛恩沉思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是你吗，莎伦老师？”

　　闻言，怀里的人微微抬起头，用一种清冷、空灵的语气说道：

　　“你发现得有些晚了。”

　　这是在怪我吗……洛恩心中闪过一丝尴尬，他干咳一声，追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安慰她的时候，我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