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六章 克隆危机

　　带着卡尔·艾尔离开氪城前往阿戈城的卡拉知道，今晚可能不止是乔·艾尔的葬礼，更会是很多人的葬礼。

　　佐·艾尔一直以来就跟乔·艾尔在很多地方意见相左，时常争吵，所以卡拉自小以来对乔·艾尔这个叔父的观感就很是复杂。

　　尤其是对方成为了氪星的第一执政后，那就更是又敬又怕。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随着乔·艾尔本人的逝世而不再重要了。

　　如果非要让卡拉来评价，这个男人自从卡尔·艾尔出生之后，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都过得糟糕透顶。

　　以功利论，他是在那个时刻走上了人生的最高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氪星第一人。

　　但他同时也失去了自己——他的儿子不知所踪，他的妻子更是跟他长久分居，几乎不再相见。

　　这种孤身一人的状态甚至在他死后依旧是如此。

　　似乎是所有人都更关心他手中的权力如何分配，而非他最终的归宿究竟如何。

　　卡拉领着乔伊乘上浮空车，来到了她的家乡阿戈城，车上还有一个厚脸皮的记者：

　　“我一会儿能拍照摄影吗？”

　　“不能！”卡拉好险才忍住了没把这个叫做莱拉的记者一脚踹下车的冲动：

　　“这是我们艾尔家族自己的事！”

　　这是一个很私密的家族内葬礼，没人希望被传的到处都是。

　　三人很快就抵达了卡拉，也就是佐·艾尔的家中。

　　他的家比乔·艾尔的简单许多，只是一间庭院，中间杵着一座巨大的天文台，没有像乔·艾尔的家那样是一栋高楼。

　　“我听说自从阿戈城于地震中重建后，就没有多少高层建筑了。”

　　莱拉在浮空车落地前就已经打量过整个城市一圈，可以说是‘一马平川’：

　　“现在看果然是如此。”

　　为表尊重，她还把漂浮在自己肩头的那颗摄像无人机收进了包里，但还是不死心：

　　“假如我到时候写一些文字记录，你们会起诉我吗？”

　　“将来如果报道出了偏差……”卡拉的目光基本上都快要杀人了：

　　“我会亲自上门去找你们公司的麻烦！”

　　在三人谈话的间隙，一条白色的大狗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呲溜一声就从院子里的绿化灌木中探出了一颗狗头：

　　“汪！”

　　远远的看到草间冒出一颗狗头的乔伊采用了地球上通用的叫法：“啧啧啧~”

　　这个叫法似乎是星际通用，这条狗的狗头一扭，呼哧呼哧地就奔着乔伊的方向扑来：

　　“汪汪！”

　　这条蠢狗围着乔伊使劲打转的时候，粗大的尾巴像螺旋桨一般来回扇动，抽在了一旁莱拉的小腿上，眨眼间就是一道红印子：

　　“啊噢！坏狗！”

　　“这是……”

　　以乔伊的知识储备来看，这条氪星上的狗眼神清澈又愚蠢，身条壮硕宽大，尾巴粗壮且有杀伤力，整体长得有点儿像地球上的拉布拉多。

　　但仔细一看，它的狗头又不是那种拉布拉多型的大方脸，反而显得‘苗条’一些，更加的流线型，多了点灵缇犬的风格。

　　“一边玩去，小氪！”

　　卡拉拍了拍这条大狗的腰间，赶走了对方，领着正准备怒搓狗头的乔伊前往正厅。

　　“小氪，我家的狗，或者说原本是你家的狗。”

　　赶走了小氪的卡拉向乔伊介绍她的这个‘家庭成员’，以及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的话……”

　　乔·艾尔和劳拉两口子分居，紧接着就是乔·艾尔发动军变成为氪星第一执政，没人能好好照顾小氪，于是它就被寄养在了卡拉家里。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卡拉又扭头盯着若有所思的乔伊再三强调：

　　“所以它现在是我的狗！我的！别想着从我这里偷走它！”

　　“……”乔伊觉得自己长得也不像是个偷狗贼啊。

　　他刚才确实想过，这只狗要是从氪星带到地球去，会不会像他所熟知的那些故事里一样，变成一只‘超狗’，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难道自己真的就藏不住事，心里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当乔伊正准备解释自己绝对不会偷狗的时候，佐·艾尔终于是抽出空来出门迎接：

　　“卡尔，你能来，相信乔·艾尔也会很欣慰。”

　　穿着一身仪式白袍的佐·艾尔眉目跟乔·艾尔那老头也有个七八分相似，这让乔伊不由得暗自腹诽艾尔家的男人是不是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佐·艾尔看着眼前的‘卡尔·艾尔’，一时之间神色复杂。

　　他的兄长之前盗窃起源室的技术资料以及克隆设备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劳拉·洛-凡知道的事情，他也知道。

　　自己的这个侄子真的就是个克隆吗？

　　佐·艾尔的心里也没有答案，只能把话题重新移回葬礼上：

　　“你父亲的葬礼明天开始，你要去……”

　　“不了。”乔伊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我只是来看一看。”

　　乔·艾尔的葬礼是明天举办，加冕礼也是明天，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总不能为了一个满口谎言的老登葬礼放着能够稳定整个氪星的加冕仪式不管吧？

　　“关于你父亲的死，我……”

　　佐·艾尔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被乔伊抬手制止：“好了，不必解释。”

　　老乔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已经从蝙蝠侠那里听得够明白的了。

　　对方更像是事不可为的主动寻死，好把自己逼到这个位置上来，怪不到佐·艾尔，或者其他在场的任何人身上去。

　　乔伊从来就不喜欢自己这个老爹，尤其是对方为了能跟自己拉近关系，甚至于能在自己的家庭方面信口开河。

　　这老头第一次见面，就直接撒了个弥天大谎，说什么他‘妈’死了，结果回到氪星就被前妻拿枪管顶在了脑门上，这也算是一种报应。

　　而佐·艾尔看着卡尔·艾尔在自己父亲葬礼前所表现出的冷淡态度，最终还是咬咬牙，准备将他知道的那个有关与克隆人的秘密向当事人和盘托出：

　　“咱们能私下里谈一谈吗？”

　　佐·艾尔的眼睛扫过卡拉和记者莱拉：“就你和我。”

　　有些秘密所能造成的杀伤力，跟它被隐瞒的时间成正比。

　　现在活着的这个‘卡尔·艾尔’很可能是一个克隆人这种事，等到对方真的加冕登基再爆出来那可就更是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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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着乔伊来到了一处密室后，佐·艾尔开口就是一句——“我们氪星人，曾经是一个很糟糕的种族……”

　　佐·艾尔此话一出，差点没让乔伊笑出来。

　　说的好像现在的氪星人不糟糕一样。

　　如果现在的氪星人稍微能不那么疯狂一点儿，他也没必要非得接住这一顶帝国冠冕。

　　佐·艾尔自然是看到了乔伊这似绷非绷的表情，但他不以为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氪星人在宇宙间造了些什么孽，究竟是个什么风评他也是知道的：

　　“但我们还能更糟糕。”

　　佐·艾尔既然要讲克隆人，那自然就要从一切的开始说起：

　　“你对克隆人了解多少？”

　　这一句问话，差点儿让乔伊冷汗就下来了。

　　乔伊的大脑在这一刻倒是飞速运转，稳固住了他那总是喜怒形于色的表情——

　　已知，佐·艾尔是卡拉的老爹。

　　再已知，卡拉还有个克隆人就藏在地球。

　　佐·艾尔不会也是知道了点什么吧？

　　好在乔伊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发生，佐·艾尔谈及的，是氪星上的克隆人故事，或者说是‘事故’：

　　“我们氪星人在帝国扩张期结束后，曾经有一段黄金时代，那个时代里的氪星不仅物质富足，而且基本战胜了生老病死，人人都能活个上千年……”

　　这倒是新故事——就乔伊目前看来，在红太阳光下的氪星人，人均寿命的确比地球人要高很多，但也就是百年之数。

　　没有黄太阳光这个变量的前提下，两者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如同短生种与长生种那般悬殊。

　　究竟是什么让能活到千年的氪星人寿命倒退了呢？

　　“这就是氪星人当初‘糟糕’的地方了——现在几乎所有氪星人都会把克隆人当成禁忌，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

　　佐·艾尔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只得顺着氪星克隆人的历史往下讲：

　　“当时的氪星人能活那么久，就是源自于基因和克隆技术——他们都有着三个自己的克隆体，分别是‘儿童、少年、成年’阶段，存储在‘克隆银行’中……”

　　“这个克隆银行……”

　　听到这里，乔伊差点就要倒吸一口冷气了：

　　“总不会就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他不得不承认，氪星人在某些方面的确还能展现出更糟糕的一面。

　　‘克隆银行’自然是个比较好听的说法。

　　如果你缺现金时，自然就会从存着钱的银行去取。

　　那当你缺什么时，才会需要去存着克隆体的‘克隆银行’去取呢？

　　佐·艾尔点点头：“没错。”

　　这自然是你缺克隆体、准确的说，是缺克隆体身上的‘物件’时。

　　基因银行实际上就是一个实时存在的‘备件库’，当本人受伤、衰老或生病需要器官移植时，就会自然而然地从克隆体身上取用。

　　氪星人就是如此实现了对‘生老病死’的超越。

　　这一切自然也没能长久持续，一直以来，从整个克隆人体系中受益的氪星人也自然而然地认为克隆人只不过就是一个物件，而非真正的人。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做尼拉的母亲，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她太爱自己的儿子，于是就把自己年轻克隆体的RNA修改后提取出来，伪装成一个完美新娘，让其嫁给了自己的儿子。

　　整件事情最终还是因为当时的异常操作而被披露了出来，她的儿子在得知自己的妻子是自己的‘母亲’后当场精神崩溃，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妻子。

　　而她的儿子因为伦理的败坏而发疯都已经算是整个事件中影响最小的一件事了。

　　而真正要命的是，这种事件把一个一直以来被氪星人所回避的问题搬上了台面——

　　克隆人在被唤醒后，开始思考的他们根本就是与正常氪星人无异。

　　整个氪星因此而迅速分裂成了两派。

　　克隆人解放派认为整个克隆制度的存在是建立在对另一群人的无底线剥削下的奴隶制度，而且比历史上任意一种奴隶制度还要来的血腥无耻。

　　而反克隆权利派则认为从试管和实验室里长出来的克隆人压根算不上是人，他们支持继续以克隆技术作为医疗工具。

　　一颗星球，两种思想——然后就是名为‘克隆人战争’的，长达一千年的血腥内战。

　　在内战达到不择手段之处，氪星的首都坎多城在一天之内，就有近四千万人死亡。

　　最终这场内战虽然以反克隆权利派的胜利而告终，但近千年的战争也让他们心惊胆颤。

　　他们知道自己无法解决克隆银行所带来的争议，索性就直接一刀切。

　　自此引发这场大动乱的克隆技术就这样被严格禁止，民众们也被时刻教育，永远对克隆人保持警惕。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虽然氪星人的历史的确比地球人的要精彩得多，但乔伊实在是对这玩意不感兴趣，尤其是现在他还摸不准佐·艾尔的用意：

　　“但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在想难道是卡拉把自己有个克隆人的事告诉佐·艾尔了，对方现在是来给自己上压力的？

　　卡拉应该不至于这么蠢吧？

　　但那又如何，他氪星的伦理还管得着我地球的人？

　　又不是他主动去克隆出来的‘卡拉’，他只不过是在收拾这些氪星人留下的烂摊子罢了，就跟现在一样。

　　“克隆人的事情跟你还真的有点儿关系，确切的来说，是跟你的父亲有关系。”

　　眼看着铺垫差不多了，佐·艾尔终于有勇气来说破那个一直以来被两个家庭所保守的秘密：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的父亲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孩子在降生当天就已经死去的事实，他选择了逾越氪星维持了万年的禁令，埋葬婴儿尸体，重新克隆出了一个新的儿子呢？”

　　“……这不是‘假如’，对吧？”

　　听到佐·艾尔如此说，乔伊的脸即刻沉了下来：

　　“有多少人知道这事？”

　　他倒不是无法接受自己是个‘克隆’的事，他身上都携带着毁灭日基因了，相比之下，克隆体本身算个多大点事！

　　但自己本身是一个克隆体这事，乔·艾尔可真是一点儿没说过。

　　这老登，明天就是加冕典礼了，怎么还能给自己埋一道雷？

　　从之前的原版卡拉对自己称呼她为‘克隆’，以及急于‘销毁’克隆卡拉的表现来看，其余氪星人对克隆究竟是什么态度也不难得知。

　　如果真如佐·艾尔所说，乔伊是个克隆，那氪星人真的能接受自己继续加冕来当他们的皇帝吗？

　　乔伊来当氪星皇帝，是为了让两方结束争端，制止内战的，而不是因此挑起新的争端。

　　“只有我和劳拉。”

　　佐·艾尔这个回答倒是让乔伊先松了口气。

　　只有两个人知情，那就可以说是没有人知情。

　　但一提起劳拉这个乔伊的‘生母’，乔伊又想通了为什么之前对方会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

　　在她看来，自己压根就不算是她的儿子，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克隆，乔·艾尔手捏出来的‘玩具’。

　　想起这一点，乔伊下意识地朝着氪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刚好就看到劳拉正领着几个人，拿着铲子开始‘掘墓’了。

　　她要做什么已经不用多想——这个秘密她早已传播了出去。

　　而这些持有秘密的人，他们更情愿为了权力引发一场内战，也不愿意就这么让乔伊这个克隆人成为氪星人的皇帝。

　　“我讨厌你们这些氪星人！”

　　自认为秘密即将败露的乔伊一拍椅子站了起来，向氪城的方向飞去：

　　“你们烂起来就跟人类一样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