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解脱

　　当圣吉列斯那纯白色的羽翼在努凯里亚昏黄的天空中展开之时，基里曼还以为那是自己在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但直到那双白色羽翼投下的阴影将基里曼完全笼罩，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后，五百世界之主才终于确信——自己的兄弟真的来了。

　　被安格隆击倒在地的基里曼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混杂着释然。

　　他的蓝色战甲上布满了裂痕，胸甲处一道狰狞的斧痕则最为明显，原体鲜红的血液正从那巨大的裂缝中缓慢渗出，与努凯里亚的被血浸透的泥土混合在一起。

　　安格隆的咆哮在圣吉列斯降临的那一刻出现了迟疑。

　　那双燃烧着无尽愤怒的血色眼睛死死盯着从天而降的大天使，屠夫之钉在他脑中发出尖锐的哀鸣。

　　随后，一个声音在安格隆混乱的脑海中炸响——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又好似千万场战争同时爆发的轰鸣：

　　“杀掉基里曼，把你的兄弟拉入到我的麾下，我就给你所渴求的解脱与安宁！”

　　血神的声音穿透了现实世界与亚空间之间的维度，如同钉子一般深深楔入安格隆那已经变得破碎的灵魂。

　　意识到自己最希望拉拢的一名原体突然于此时降临到努凯里亚，血神本尊也罕见的兴奋了起来。

　　五百世界之主的头颅，既是血神渴求的祭品，也是安格隆的解脱的钥匙。

　　这个承诺对安格隆来说比任何折磨带来的动力都要大，所以此时的猩红天使比参加任何战斗时都显得更加迫切。

　　没有任何犹豫，安格隆背后那畸形的黑色双翼猛然张开，那对扭曲的、布满骨刺的肉翅让他看起来丑陋无比，但又蕴含着强大的压迫感。

　　血父与血子发出刺耳的尖啸，锯齿上挂着的血肉碎末还未干涸。

　　“杀！我是死亡的化身！只会播撒恐惧与死亡！”

　　安格隆咆哮着，无视了荣誉卫队向他倾泻的爆弹。

　　极限战士们射出的爆弹在安格隆恶魔化的皮肤上炸开，但却只留下浅浅的凹痕，无法再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像一枚炮弹般冲向基里曼，斧刃直指五百世界之主的脖颈。

　　基里曼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他的身体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快要逼近了极限，他只看着安格隆逼近，看着那旋转的锯齿即将撕裂他的喉咙。

　　然后，一道金光划破了天际。

　　忒勒斯托之矛如同金色的流星一般坠落，精准地拦截在血父挥砍的轨迹之上，金属碰撞的火花炸裂，冲击波将周围的尘土震起数米之高。

　　圣吉列斯紧随着他的武器降临了，在救下基里曼之后，大天使另一只手中的染赤之刃也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将安格隆另一柄链锯斧血子的攻击格开。

　　大天使的动作既丝滑流畅，又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在格开安格隆双斧的瞬间，他也在旋转身体，让染赤之刃的剑锋划开了安格隆胸前的骨板，在恶魔原体的躯体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圣吉列斯落在基里曼身前，他的双翼完全展开，形成了一道纯白色的屏障，努凯里亚落日余晖从远处射来，给他的羽翼镀上一层淡金色，使他看起来宛若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神明与守护者。

　　“兄弟，你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安格隆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一副疯狂的样子！”

　　圣吉列斯的声音听起来既平静，又充斥着澎湃的力量与活力。

　　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安格隆，同时也开口对着身后的基里曼询问道。

　　同样也在此时，努凯里亚的天空被一道道猩红色的轨迹所撕裂，第九军团圣血天使的空投舱如同密集的血泪般自天空中坠落，撞击在努凯里亚那饱受摧残的大地上。

　　舱门刚一开启，圣血天使们便迅速从中冲出。

　　圣吉列斯以及圣血天使们的加入瞬间就改变了战场的态势。

　　极限战士以及暗鸦守卫、帝皇之子和太空野狼等破碎军团的成员团在数量庞大的放血鬼围攻下开始有些顶不住了，但大天使子嗣们那些生力军的到来使得阵线重新稳定了下来。

　　链锯剑的咆哮响彻战场，爆弹枪的轰鸣如同战鼓般奏响，圣血天使们以无所畏惧的姿态冲向那些从亚空间裂隙中不断涌出的恶魔。

　　“他和珞珈自找的！”

　　基里曼在荣誉卫队的搀扶下艰难站起，他的声音因愤怒和伤痛开始颤抖。

　　“安格隆背叛了帝国，和珞珈一起带着自己的军团对我的五百世界展开了血腥的屠杀……数以亿计的平民死在他们的进攻中，他们死不足惜！”

　　“珞珈现在又在哪儿？”

　　圣吉列斯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安格隆身上，大天使此刻并没有使用自己的预言能力，在原体与原体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任何分心都是足以致命的。

　　圣吉列斯能够感受到安格隆体内汹涌的亚空间力量，那不再是他熟悉的兄弟，而是一具被愤怒和痛苦驱使着进行杀戮的躯壳。

　　“被那名暗鸦守卫军官引导降下的泰坦砸到不知所踪了！”

　　基里曼用手指向伊恩的方向。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安格隆再次发动了攻击，恶魔原体展开他那畸形的黑色双翼，猛地腾空而起。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盲目冲锋，而是开始绕着圣吉列斯盘旋，寻找进攻的机会。血父和血子在他手中不断旋转，发出充满威胁性的聒噪嗡鸣。

　　基里曼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停留在远处……伊恩·布列斯特，那名暗鸦守卫军官，此刻正凭借喷气背包在空中灵活移动，手持长剑，不断用灵能攻击来对抗卡班哈。

　　那头恐虐大魔高大的身躯在战场上如同一座移动的要塞，每一次挥斧都蕴含着能够杀死数名阿斯塔特的强大力量，但即便是面对这样实力不对等的强大对手，伊恩也没有丝毫退缩之意，而是拼尽全力的拖延着恶魔前进的脚步。

　　面对安格隆，圣吉列斯没有被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因为他的白色羽翼比安格隆的畸形肉翅更加灵活，更加迅捷，所以他能够在战斗中掌握更多主导权。

　　大天使扇动羽翼冲天而起，与安格隆在空中展开了对决。

　　这是一场天空中的血腥厮杀，安格隆的攻击狂暴而直接，每一次挥斧都蕴含着足以劈开坦克的力量，但圣吉列斯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防御后的反击也都直指自己兄弟的要害。

　　安格隆的弱点很明显，恶魔化的身躯虽然显著增强了他的力量和耐力，拔高了他的身躯，提升了他的抗击打能力，却也使安格隆的动作变得更加笨拙。

　　猩红天使的黑色双翼远不如圣吉列斯的羽翼灵活，在空中的转向和加速都要更加迟缓，而这一点差距就可以使战斗变得没有任何悬念。

　　仅仅在十五个回合后，圣吉列斯就找到了机会，他在安格隆一次全力挥斧后的迟缓瞬间如同闪电般向前突进，忒勒斯托之矛的矛尖划过安格隆右侧翅膀的关节处。

　　恶魔原体的黑色翼膜被划破，污浊的鲜血自努凯里亚的空中向下洒落。

　　安格隆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试图用另一只翅膀保持平衡，但圣吉列斯没有给他机会。

　　大天使在空中一个急转，染赤之刃在落日中反射出血红的光芒，随即准确无误地切开了安格隆左侧翅膀的关节。

　　失去飞行能力的安格隆如同陨石般笔直的向下坠落，随后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圣吉列斯缓缓降落，将羽翼轻柔地收拢在背后，忒勒斯托之矛被他握在手中，矛尖则指向自己那还在地面上挣扎的兄弟。

　　大天使的脸上没有即将获得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沉的悲悯。

　　“兄弟，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让我来给你一个解脱吧。”

　　圣吉列斯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似乎能够理解安格隆都遭遇了什么。

　　安格隆试图站起，但他的双腿因刚刚的坠落而受伤，虽然没有折断，但也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

　　安格隆还在咆哮，还在挥舞着双斧，但动作已经失去了先前的凶狠。

　　恶魔原体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圣吉列斯，在愤怒的表象下，大天使似乎看到了一丝恳求。

　　圣吉列斯深吸一口气，再度展开了冲锋。

　　他的羽翼在身后完全展开，为他提供了惊人的加速度，忒勒斯托之矛在前方形成一道金色的轨迹，直指安格隆的心脏。

　　安格隆举起双斧试图格挡，但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伤势，还是因为安格隆已经有了自我毁灭倾向，他的动作不知为何竟慢了半拍。

　　圣吉列斯的矛尖穿透了斧刃的防御，贯入了恶魔原体的胸膛，但大天使没有停下，他仍在继续向前推进，用力将矛尖向下划去，剖开了安格隆的整个腹腔。

　　链锯斧从安格隆手中脱落，砸在因血液而变得泥泞的地面之上。

　　恶魔原体低头看向自己那敞开的胸膛，看到那些被搅碎的内脏，看到了那仍在跳动、但却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心脏。

　　他没有感到疼痛——或者说，这种疼痛比起屠夫之钉带来的永恒折磨，简直微不足道。

　　安格隆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口中那从未停歇的怒吼逐渐减弱，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有那么一瞬间，猩红天使那血色的眼睛中恢复了清明，那是属于真正的安格隆——属于那个曾经在努凯里亚德角斗场之上，为自己与兄弟姐妹的自由而战的奴隶的眼神。

　　“杀了我……快！”

　　安格隆的声音既嘶哑又清晰，这是多年来他为数不多出完全发自内心的话语，没有被愤怒扭曲，也没有被痛苦淹没。

　　圣吉列斯默默点了点头，他拔出忒勒斯托之矛，将其横在身前，挡住了安格隆最后的、象征性的冲锋。

　　然后，他举起了染赤之刃。

　　长剑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弧光，穿透了安格隆的颅骨。

　　锋利的剑刃摧毁了那植入到安格隆脑中、折磨了他相当长时间的装置。

　　屠夫之钉那扭曲的金属和缆线构造在安格隆那被剖开的颅骨中一览无余

　　圣吉列斯伸手探入安格隆的伤口，徒手拔出了屠夫之钉的残余。

　　安格隆血色的眼睛完全恢复了清明，那种时刻折磨他的感觉消失了，那种让他的世界只剩下愤怒和痛苦的轰鸣声停止了。

　　他的脑内重新变为一片宁静——那是他自被植入屠夫之钉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宁静。

　　安格隆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他看向圣吉列斯，眼中没有仇恨，只有感激。

　　“谢谢你……兄弟。”

　　说完这句话后，安格隆满足地叹息了一声，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恶魔原体的身躯开始崩解，从脚部向上，逐渐化为红色的灰烬，在努凯里亚的微风中飘散，仿佛其从未存在过一般，那个角斗士，大概真的随着自己的兄弟姐妹死在了努凯里亚之上。

　　圣吉列斯静静站立在原地，看着自己兄弟那最后的痕迹完全消失。

　　他知道，这并不是永别——在亚空间的领域内，安格隆很快就会在血神的召唤下重生，再次成为一名可怜又可悲的的奴隶。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现实宇宙之内，安格隆得到了短暂的解脱。

　　战场上的厮杀仍在继续，但似乎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无论是极限战士、圣血天使，还是破碎军团的战士们，都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看到了一名叛徒原体的陨落。

　　基里曼艰难地走到圣吉列斯身边。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最后，他只是将手放在大天使的肩膀上。

　　圣吉列斯转过头，对基里曼点了点头，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但意志依然坚定，大天使拾起了地上的忒勒斯托之矛，准备重新加入战斗。

　　但血神不会允许这场战斗如此结束。

　　天空中的亚空间裂隙突然扩大，血红色的光芒从中倾泻而下，将整个战场染成地狱的颜色。

　　一个愤怒的声音在许多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废物！”

　　仅仅两个字，却蕴含着无尽的愤怒和轻蔑，那是血神对安格隆表现的不满，对其未能带来足够鲜血和颅骨的失望。

　　“卡班哈！换你来！”

　　听到主人的召唤，卡班哈立刻放弃了与伊恩等与破碎军团军官的缠斗。

　　伊恩·布列斯特试图阻止那头大魔前进，但那头恐虐大魔却没有丝毫迟疑，在接到血神的命令后，这头恶魔硬吃了伊恩和安塔卡的灵能闪电，把跟破碎军团的阿斯塔特们交战的工作交给一旁的安格拉斯，而卡班哈自己则化作一道黑红色的巨影，最终停在圣吉列斯面前。

　　恐虐大魔低头俯视着大天使。

　　“你可认得我是谁？巴尔的圣吉列斯？吾乃恐虐大将卡班哈，承蒙我主之愤怒，吾将在此日，接纳你为吾的兄弟！”

　　卡班哈的声音如同流动的熔岩，低沉而炽热。

　　这句话不是邀请，而是宣判。

　　在恐虐的法则中，强大的战士只有两种归宿：成为祭品，又或者是成为自己的仆役。

　　显然，血神对圣吉列斯有着相当高的期待。

　　圣吉列斯抬起头，与卡班哈血红色的眼睛对视。

　　大天使的脸上没有恐惧，他握紧了忒勒斯托之矛和染赤之刃，白色羽翼在身后轻轻的扇动。

　　“我的兄弟是其他原体，也只有其他原体，无论他们变成了什么模样，所以，我永远不会成为你们中的一员，恶魔！”

　　圣吉列斯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卡班哈发出一声嘲弄的笑声：

　　“所有战士都这么说，直到他们尝到真正力量的滋味，看看安格隆——他曾经也拒绝，但最终呢？他成为了血神的战士之一！”

　　“安格隆从未有能够选择的余地，他被屠夫之钉折磨，他的堕落不是选择，而是必然！”

　　圣吉列斯则开口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