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第二什么？

　　马库拉格宫殿的原体办公室内，堆叠的文件几乎要将基里曼身前那张宽阔的办公桌淹没。

　　罗伯特·基里曼手中的数据板和羊皮卷以每分钟一百份以上的速度被处理完毕，批注、签名、分类——这位原体的工作效率即使在眼光最为挑剔阿斯塔特看来也堪称变态。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数据板屏幕熄灭又亮起的微光，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荣誉卫队换岗时的动力甲摩擦碰撞声，构成了这间并不算宽敞的房间内的某种旋律。

　　伊恩站在原体的办公桌前，动力甲在窗外透进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肩甲上第79连的连队序号与暗鸦守卫的渡鸦徽记被一同照亮。

　　在基里曼处理文件的这段时间内，伊恩的目光也平静地扫过这个房间，一面墙壁之上投影着着奥特拉玛的星图，五百世界的所有星球皆以蓝色高亮标注，几个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其中储存的既有数据板也有实体书籍，一尊黄铜打造的女神雕像静静的伫立立在房间角落，手中长剑直指窗外的天空。

　　随着基里曼终于放下了最后一枚数据板，他终于抬起头，那双与奥特拉玛天空同色的眼睛望向伊恩，又转向站在伊恩身旁的两位阿斯塔特。

　　丹提欧克，这名曾经的钢铁勇士战争铁匠，如今的忠诚者，尽管身躯老迈，面具的呼吸格栅处传出嘶哑的呼气与吸气声，在原体面前，他也强撑着挺直了身子，将自己最佳的仪态表现了出来。

　　而泼拉克斯，那名帝国之拳的405连连长则保持着多恩子嗣特有的严谨姿态，明黄色的动力甲虽然经过战火洗礼，肩甲上帝国之拳的徽记则依旧保持着整洁。

　　面对基里曼，他的目光坚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那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或工作的姿态。

　　“我愿意相信你们的忠诚，但你们同样也要拿出些令我信服的东西，伊恩，你对他们在五百世界的去处有什么建议么？”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每个音节都经过精确的考量。

　　原体的问题直接而务实，伊恩也注意到基里曼没有提及丹提欧克和泼拉克斯的军团归属，而是平等的一同看待，以此来表示自己并没有歧视丹提欧克的军团叛变的事实。

　　伊恩向前半步，动力甲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

　　“第四和第七军团最擅长的事情想来也不必我对您再详细复述一遍了，大人，他们精通攻城与守卫，建筑与破坏，创造秩序并规划秩序，您可以为他们分配那些在叛徒们攻击之下遭到毁灭性打击星球的重建工作。”

　　伊恩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墙壁上的星图上几个星球被标记为为受损严重，以考斯为首的星球。

　　“不过考虑到您即将筹备一次对叛徒们的复仇远征，重建考斯那种地表几乎完全被毁灭的星球会消耗大量资源，因此我觉得还是让他们去修复索萨这种在叛徒打击之下受损较小的星球要更好。”

　　听着伊恩的建议，基里曼的手指不自觉的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索萨的轨道防御平台在叛徒舰队的打击下损失了百分之四十，地表城市有三分之一遭受轰炸，但基础设施还勉强称得上完好，但也的确需要进行修复，还有一座弃置的灯塔，也许可以被修复，你们对这项任务有什么看法？”

　　基里曼在开口的同时目光也转向丹提欧克和泼拉克斯。

　　丹提欧克面具的呼吸格栅中传出一阵低沉的嘶鸣。

　　“钢铁勇士善于建造，大人，只要给我足够的材料和人力，我能让索萨的防御体系比原先坚固一倍以上，至于您说的那座灯塔……如果它没有完全损坏的话，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让其恢复运转的。”

　　丹提欧克的他的声音粗糙的宛若砂纸摩擦金属。

　　而泼拉克斯则更加简洁明了：“帝国之拳擅长建造工事并坚守阵地，如果索萨将成为前线，那我们会把它变成任何叛徒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听着二人的回答，基里曼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

　　“那么，就这么定了，丹提欧克，泼拉克斯，我任命你们为重建联合指挥官，你们将获得后勤队伍的支援，以及马库拉格资源的优先调拨权。”

　　基里曼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星图，的手指划过星图，最终停在索萨星系的位置。

　　“索萨上面的那座灯塔弃置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我们失去了与泰拉的联系，也看不到星炬之光，五百世界的许多人已经陷入到恐慌状态，如果你们可以能够将其修复的话，我们对付叛徒又可以多一分底气。”

　　这句话中的与泰拉失联让伊恩警觉起来，基里曼不是一个喜欢重复提起一件事的人，如果他将修复灯塔作为一个正式任务说出，那大概也意味着这件事的重要性远超表面。

　　“那座灯塔的来历是个谜，许多学者认为它可能是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又或者是某些异形的造物，但无论如何，在星炬熄灭的当下，任何能够指引舰船航行的光源都值得尝试。”

　　基里曼有些无奈的说道。

　　丹提欧克和泼拉克斯同时行了锤胸礼。

　　“感谢大人您的认可，我们会竭尽所能，将那颗星球以及其上的那座灯塔恢复原样，并将其防御系统增强！”

　　丹提欧克声音嘶哑地保证道。

　　泼拉克斯在行礼时，目光也微微转向伊恩，无声地传达着他为自己以及丹提欧克帮忙说话的感谢。

　　“你们可以退下了，具体任务简报会在两小时内发给你们，马库拉格星港有一艘运输舰正在待命，它会带你们和第一批工程部队前往索萨进行重建工作。”

　　原体平静的说道。

　　两位指挥官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宫殿走廊中逐渐远去，伊恩也准备向基里曼告辞，但就在他即将迈出办公室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新的脚步声。

　　数名极限战士高级军官走了进来，他们的肩甲上佩戴着代表奥特拉玛各星区的荣誉徽章。

　　在被向基里曼觐见的那些极限战士们给挤到办公室角落之后，看着伊恩那一脸疑惑的表情，和奥菲欧一起混在其中，官职几乎是最小的希尔也低声向伊恩介绍起了那些极限战士军官们的身份。

　　“那是五百世界四英杰，分别为康诺英杰艾科斯·拉米亚德，萨拉曼斯英杰陶罗·尼科德穆斯，欧克鲁达英杰瓦伦图斯·多洛尔，拉克斯英杰斯特罗斯·阿明塔斯，以及第十三军团战团长马里乌斯·盖奇。”

　　伊恩意识到自己撞上了一场高层会议，他试图悄悄退出，但军官们却正好堵住了门口，

　　对于这些军官的到来，基里曼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在回到办公桌后，原体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说吧，各位。我猜这不是一次正常的任务汇报访问。”

　　拉米亚德——康诺星区的管理者，极限战士中最受尊敬的战士之一向前迈出一步。

　　“大人，现在泰拉已经彻底失去了消息，星炬之光已经熄灭，文塔努斯的侦查舰队失踪在黑雾之外，各个世界的民众与官员也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恐慌需要被安抚，而不是被放大，这也正是我派遣丹提欧克和泼拉克斯去修复索萨灯塔的原因之一，一个可见的光源，哪怕不如星炬，哪怕不能穿透那些迷雾为舰船进行导航，也能给人们带来希望。”

　　基里曼平静地打断了对方的发言。

　　“大人，希望固然重要，但现实上的困难则要更加紧迫。”

　　尼科德穆斯接过话头，这位萨拉曼斯星区的管理者以务实著称。

　　“大人，我们与帝国其他星域的联系已经中断很长一段时间了，奥特拉玛就像迷雾中的孤岛，我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泰拉是否还在坚守，甚至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是否要说接下来的话。

　　“甚至不知道帝国是否还存在。”

　　盖奇战团长替他说完了这句话，这位老兵的直言不讳与耿直在极限战士中很出名。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基里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军官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瓦伦图斯——欧克鲁达星区的英杰于此时上前了一步：

　　“大人，人类现在已经陷入了最危难的关头，泰拉说不定已经被荷鲁斯的叛军所染指，五百世界也许就是人类最后的荣光了。

　　您慷慨的支援了破碎军团并吸纳了刚刚出去的那些钢铁勇士以及帝国之拳为五百世界做事——这已经证明您有领导人类延续下去的能力和决心，但是现在，我们需要重新确立奥特拉玛的地位。”

　　阿明塔斯点了点头，这位拉克斯星区的管理者此刻也站在了同僚那边。

　　“大人，五百世界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如果帝国已经沦陷，如果我们真的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堡垒，那么我们需要明确的领导，需要清晰的战略，而不是继续自欺欺人，假装一切都还正常。”

　　基里曼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伊恩注意到原体的手指再次开始敲击桌面，但这次的节奏比之前更快，更重。

　　“你们在建议我宣布五百世界独立？”

　　基里曼的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们只是建议您为人类文明的延续做好准备，如果帝国还在，那么奥特拉玛将继续是其最忠诚的支柱，但如果帝国已经……那么我们则必须确保人类的火种不会熄灭。”

　　拉米亚德于此时出声纠正道。

　　伊恩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幽灵。

　　他并不了解这些极限战士军官，但却知道他们在奥特拉玛的几个星区享有近乎国王，只处于原体之下，屹立于亿万凡人之上的地位，他们每个人都统治着数十个世界，能够指挥成千上万的阿斯塔特。

　　这四名英杰的担忧不无道理，星炬光芒被遮蔽，泰拉失联，银河被未知的黑暗笼罩，这任何理智的领导者在此时都会考虑最坏的情况。

　　但于此时讨论让五百世界分离出帝国……即使是在这样的危机时刻，也几乎等同于是妥妥的背叛行为。

　　“我听到了你们的担忧，但我不会宣布让奥特拉玛独立，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只要还有一点希望，五百世界就仍然是帝国的一部分，现在，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安抚那些凡人和官员，确保各个世界的生产和防御工作不受影响，这是通知，也是命令！”

　　基里曼最终如此说道。

　　军官们面面相觑，军团长盖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其他英杰却都摇了摇头，让他放弃发言。

　　军官们开始齐刷刷地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基里曼又再次开口了。

　　“伊恩。”

　　正准备跟随人群溜出门的暗鸦守卫连长兼破碎军团指挥官僵住了。

　　“我需要你和我们军团的智库再去一趟边缘星域发送灵能信标，让文塔努斯他们回到五百世界。”

　　伊恩转过身，尽力让自己保持表情平静。

　　“是，大人，我会去的。”

　　他再次试图离开，但基里曼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

　　“等等。”

　　伊恩停下了脚步，军官们还未全部离开，希尔在门外担忧地看了伊恩一眼，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我知道你都听到了，伊恩，”

　　基里曼站起身，走向窗前，窗外是马库拉格那高耸的塔楼和宽阔的广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的兄弟们怀疑我野心勃勃的原因你刚刚也都看到了。”

　　伊恩突然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

　　“大人，我会严守住今天的这个秘密。”

　　伊恩举起拳头，砸击胸甲，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原体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听说你的灵能预言很准，科拉克斯曾经提到过，你预见了一些事情，后来也确实发生了那些事情。”

　　基里曼转过脸，面庞上带着一丝苦笑。

　　伊恩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确实有预知能力，但那是不可控的、碎片化的，更像是诅咒而非祝福，因此伊恩并不愿意去主动彰显自己的那些能力，只会试着尽自己所能去对未来做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