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活着就是件好事

　　“我是伊恩·布列斯特，第十九军团79连连长。”

　　伊恩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起来，语气低沉而坚定。

　　“如你所见，我们仍保持着对帝国的忠诚！”

　　伊恩伸出左手，指向自己身上那大幅度受损的动力甲。

　　原本他那mk6胸甲上光滑的陶钢弧面现在有着一道巨大的切口和许多蛛网般的裂纹，左肩甲被等离子武器熔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带有白色惩戒纹路的小腿甲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与血渍，，尽管其边缘已经被大幅磨损，但第十九军团的乌鸦徽记也仍然清晰可见。

　　伊恩没有一上来就将几个忠诚派军团在伊斯塔万五号遭遇的惨重伤亡说出来，也没有提及原体们已经前往泰拉的事实。这些真相太过沉重，需要合适的时机。

　　所以此刻的伊恩选择性的说了一些实话，又谨慎地隐瞒了一些东西。

　　那名重伤的帝皇之子军官靠在洞穴岩壁上，紫金色的动力甲破损不堪，他的站立姿势极不自然，全身重量似乎都压在左腿上，头盔目镜上也布满了裂纹。

　　但透过那些裂缝，伊恩能够看到一双眼睛，一双曾经充满了骄傲，可现在只剩下疲惫和深切的痛苦的眼睛。

　　那名帝皇之子缓缓抬起手，强行抑制住手臂的颤抖，解开了自己的头盔锁扣，头盔被取下的瞬间，他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露出那继承了福格瑞姆本人的俊美面庞。

　　他的白金色头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前额，脸颊上有深深的擦伤痕迹，嘴唇干裂出血，但即使如此狼狈，他仍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维持着帝皇之子应有的仪态。

　　“索尔·塔维茨，帝皇之子十连长。”

　　对方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调动肺部仅存的力量。

　　“我听阿库尔杜纳说起过你，伊恩……”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们被自己的基因之父和兄弟给背叛了。”

　　塔维茨的目光扫过伊恩身后的战士们。

　　那些暗鸦守卫的黑色战甲在昏暗的洞穴中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火蜥蜴的绿金色战甲虽然看起来比较醒目，但其上也覆盖着战斗留下的焦痕和污迹，能让这些锻造大师没时间维护战甲，这些战士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第三军团绝大部分仍忠诚于帝国的战士，都像野狗一般毫无荣耀地在伊斯塔万三号上死去，瞧你们的样子，你们和他们打了一仗？”

　　塔维茨的眼睛紧盯着伊恩的脸，试图从那上面读取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在确认伊恩清楚地表达了忠诚立场后，塔维茨将爆弹手枪插回了腿侧的枪套。

　　这个对阿斯塔特来说应该非常简单的动作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却异常艰难，他的手颤抖着，用了两次才成功将武器归位。

　　随后，塔维茨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站得更直，但他的身体却显然做不到这点。

　　于是这名帝皇之子的十连长最终只能用手撑住岩壁来不让自己倒下，但即使如此，他仍然下意识的保持着仪态，将肩膀后展，头颅高高的昂起，仿佛此刻正站在宫殿中接受检阅，而非在这个地下洞穴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是啊……你们的基因之父可让我们吃了大亏。”

　　一个声音从伊恩身后的人群中传来，话语间充满了低沉而压抑的情绪。

　　随着人群分开，一名钢铁之手的军官从中走出，他的动力甲原本是钢铁的银灰色，但现在却被大战后留下的黑色烟尘印记、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还有许多干涸的血迹彻底覆盖。

　　他并没有像伊恩那样摘下头盔，和塔维茨面对面交谈，一只义眼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那缕光明聚焦在塔维茨身上，缓慢地上下扫描，仿佛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威胁。

　　钢铁之手与帝皇之子曾经是最亲密的盟友，并肩作战的次数几乎超过其余任何军团。

　　这名钢铁之手的军官若是摘下头盔，塔维茨很有可能会认出他，也许在某次联合演习中，也许在某个庆功宴上，也许是在共同攻打某个异形堡垒的战场上，塔维茨都曾与他并肩而立。

　　但这名费鲁斯的子嗣没有那样做，他只是站在那里，义眼的红光在昏暗的洞穴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最终锁定在塔维茨胸前的天鹰徽记上。

　　气氛越发紧绷起来，这地下洞穴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打破了寂静。

　　伊恩能感觉到身后钢铁之手军团战士们姿势的微妙变化，他们正在手指移向武器扳机，身体重心降低。

　　伊恩和穆勒几乎是同时开始移动，他们二人都默契地站到那名钢铁之手军官的两侧。

　　伊恩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实际上距离对方的爆弹手枪只有几厘米，穆勒则是是微微侧身，既保持着对塔维茨的警惕，又确保自己处于一个能够随时拦截这名钢铁之手军官突然行动的位置。

　　伊恩和穆勒两人没有说话，但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如果这名钢铁之手突然暴起，对塔维茨发起攻击，他们会立刻按住他。

　　“我很抱歉……兄弟。”

　　塔维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异常平静，那种平静来自于彻底的绝望和痛苦，他的双眼直视着那名钢铁之手军官正在发光的义眼，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

　　“我为我那些叛徒兄弟和我的基因之父所做的背叛之举感到羞耻。”

　　塔维茨的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着，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如果杀死我能让那些战死的铁十军团战士们安息，那我不会做任何反抗之举。”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中发出些许嘶哑的声音。

　　“但我仍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

　　塔维茨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穴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一个能够让我杀死那些叛徒，为那些被杀害在这里的忠诚派帝皇之子们报仇的机会。”

　　塔维茨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手势，也没有提高音量，这种平静反而让他的话语显得更加沉重、更加真实。

　　伊恩能够看出来，塔维茨早就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经历了兄弟和基因之父的双重背叛后，这具躯壳里只剩下纯粹的仇恨，那种冰冷、坚硬、永不熄灭的仇恨。

　　“哼……”

　　钢铁之手军官发出一声低沉、粗糙的鼻音，仿佛生锈的机械在运转一般。

　　他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覆盖着手甲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最终吐出一句语气不善的话。

　　“杀你也只不过会多浪费一颗爆弹而已。”

　　钢铁之手军官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听起来似乎压制了不少杀意。

　　“你最好刚刚说的是实话，倘若之后你敢做出任何背叛之举，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宰了你。”

　　尽管话语中还保留着一丝理性，但伊恩能清楚感觉到这名钢铁之手战士正在逐渐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塔维茨紫金色动力甲上的天鹰标志时，那标志仿佛点燃了某种深埋在他心底的怒火。

　　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了，喉间涌动着低沉、含糊不清的语句——可能是咒骂，也可能是无意识的呻吟。

　　伊恩知道他在想什么，地穴中的每名钢铁之手战士此刻都在想着同一幅画面：美杜莎之主费鲁斯·马努斯喉头涌出鲜血，躺在静滞力场中濒临死亡的模样。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穿着与凶手相同颜色战甲的人，则成了这种痛苦最直接的提醒。

　　“穆勒……带这位兄弟去地表冷静一下！”

　　伊恩低声说着，但目光仍然锁定在那名钢铁之手军官身上。

　　穆勒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钢铁之手军官和塔维茨之间，而伊恩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名钢铁之手军官的肩甲。

　　这个简单的接触似乎起到了作用，那名军官身体一震，仿佛从某种梦魇中惊醒，他转过头，义眼的红光在伊恩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头。

　　“在场的所有第十军团战士，请你们暂时撤离这个区域，到地表进行警戒，注意空中和地面的所有动向！”

　　伊恩将音量提高了不少，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那些钢铁之手的战士们全都沉默地服从了命令，他们开始转身离开，脚步整齐划一，但伊恩能从他们的姿态中感觉到那种正在压抑的愤怒。

　　即使知道塔维茨与自己的基因之父被害并无直接关联，可这些钢铁之手眼中汹涌的恨意全都是真实而强烈的，像是地壳深处涌动着的岩浆，随时都有可能喷发。

　　当最后一名钢铁之手战士的身影消失在洞穴通道中后，塔维茨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看来是我身上这些肮脏的东西让他们感到不舒服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紫金色的战甲，目光落在胸前的天鹰徽记上。

　　那徽记曾经闪闪发光，现在却蒙上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塔维茨伸出破损的手甲，开始用力摩擦那个徽记，一次，两次，三次……他的动作越来越用力，金属刮擦金属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在洞穴中不断的回荡着。

　　“兄弟……别这样做。”

　　伊恩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塔维茨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的紧绷，以及那种几乎是自残般的用力。

　　“玷污了这个标记的是那些叛徒，不是你自己，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向那些叛徒报仇！”

　　伊恩的声音低沉且坚定的对塔维茨说道。

　　塔维茨的手停止了剐蹭动作，他抬起头，看着伊恩的眼睛，似乎在寻找谎言或欺骗的痕迹，但他只找到了坚定与真诚——以及同样深刻的仇恨。

　　“那我还真是荣幸。”

　　塔维茨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中充满了疲惫和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继续向那些叛徒复仇的机会，而不是在这个地下洞穴中默默的死去，尸体在残破的动力甲中腐臭、发烂，最终化为白骨，被后来者发现时只剩下一具穿着紫金色战甲的骷髅。

　　“你们这里不只有你一个幸存者吧？”

　　伊恩开口继续问道，面容诚恳而专注。

　　塔维茨点了点头，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笑掠过他干裂的嘴唇。

　　“那是当然，洛肯，瑞拉诺贤者，不用准备引爆炸弹了！他们不是叛徒，而是忠诚于帝国的战士！”

　　塔维茨提高了音量，对着洞穴深处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在洞穴通道中回荡，传向深处，几秒钟的寂静，仿佛时间本身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在洞穴深处那片几乎完全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缕光芒。

　　首先是两个猩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如同野兽的眼睛，接着，更多光点亮起，那是阿斯塔特头盔目镜的光芒，有红色、绿色，在黑暗中排成一列，沉默地注视着洞穴入口方向。这些光点数量不多，大约二十几个，但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名战士，一个在这场背叛中幸存下来的忠诚者。

　　“洛肯？他也在这儿！”

　　听到熟人的名字，伊恩的声音中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

　　“伊恩……作为指挥官，你要小心！”

　　那名火蜥蜴士官低吼着对伊恩提醒道。

　　“这有可能是陷阱！”

　　伏尔甘的子嗣们仍然紧握着钷素喷火器的握把，全身重心降低，身体微微侧倾，随时可以朝任何方向开火或闪避，他们此时的状态完全就是战斗准备状态。

　　火蜥蜴军团曾经是性格最温和的原体麾下最宽容的战士，但伊斯塔万的背叛改变了一切，现在，对于没有在伊斯塔万并肩战斗过的非兄弟军团阿斯塔特，他们保持着近乎偏执的警惕。

　　“放心，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伊恩开口回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干涩的幽默。

　　他抬脚向漆黑洞穴深处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任何犹豫，同时，他也举起右手，向后方的战士们做了个“跟上，但保持分散队形，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手势”。

　　见到这名暗鸦守卫指挥官如此“心大”，那名火蜥蜴士官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没有和伊恩进行争辩，而是对身后的战士们挥了挥手，四名火蜥蜴战士就立刻移动起来，两人在伊恩左侧，两人在右侧，形成一个松散的菱形保护阵型。

　　他们的钷素喷火器指向不同方向，覆盖了所有可能来袭的角度。

　　“我多少会点灵能，没那么容易死的！”

　　似乎是为了缓解洞穴内几乎凝固的紧张气氛，伊恩撇了撇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这个笑容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更像是一个痛苦的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