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们之中有背叛者

　　帝皇之影号的走廊一如既往地笼罩在幽暗与静谧之中。

　　顶层甲板的灯带投下冷冽的光，映照在深灰色的金属甲板上，将这里的光与暗达到了一个舒适的平衡点。

　　这里是暗鸦守卫的旗舰，渡鸦之主的堡垒，然而，这艘舰船原本的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科拉克斯，暗鸦守卫军团的基因原体，渡鸦之主，在阴影中迈着无声且迅捷的步伐穿过廊道。

　　他刚刚从钢铁之手军团的旗舰铁拳号上返回，与美杜莎之主费鲁斯·曼努斯的会面的场景仍在科拉克斯的脑海中盘旋着。

　　他甚至还未将那份沉重的忧虑卸下，那敏锐度远超寻常阿斯塔特的感官便让他捕捉到了自己旗舰上某些不寻常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却无法完全消除的焦灼气味。

　　那是动力武器切割陶钢装甲，灼烧骨头与血肉后残留的焦糊味，还混合着一些清洁剂试欲盖弥彰的刺鼻味道。

　　寻着那些气味前进，来到一处更为狭窄的廊道，科拉克斯也发现墙壁以及甲板上，有着许多细微的、非正常撞击留下的凹痕与划痕。

　　尤其是金属天花板上的一处凹坑，圆圆的像个球，看起来像是某个脑袋撞出来的一样。

　　指挥甲板上那些值班的军官们，虽然在科拉克斯返回后依旧保持原来的那副沉静表情，可当他们的眼神相互交汇时，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谨慎。

　　科拉克斯亲眼瞥见了几名吕凯乌斯裔的军官，包括他熟悉的穆勒、阿伦迪和涅夫等人，脸上带着新鲜的、已经开始愈合，但痕迹却极为明显的伤口。

　　这根本不可能是训练能留下的痕迹，一些老手虽然也会在战斗中受伤，但却都是点到即止，他们身上的伤口多到已经明显有些反常了。

　　科拉克斯那漆黑的双眸微微眯起，原体已经看出了端倪，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当场询问那些军官。

　　原体需要保持的威严与内敛让科拉克斯将疑虑暂时压在心底，在径直返回了自己那间位于指挥甲板深处的办公室后。

　　科拉克斯直接捏起了一个通讯器，将其按下接通，把电话直接打到第79连的驻地内。

　　“叫伊恩过来来见我！”

　　渡鸦之主对着通讯器简短地下令道令，他的声音平静，但所用的语气也是不容置疑的。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外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在获得原体许可后，科拉克斯你最信任的指挥官也于此刻走了进来。

　　看到伊恩的瞬间，科拉克斯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得到了部分证实。

　　伊恩的脸上和其他吕凯乌斯裔第一批次军官一样，都增添了几道新鲜的伤口，虽然其都已经愈合，但疤痕愈合后的凹凸不平的痕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伊恩身穿的动力甲更是布满了较新的划痕与凹坑，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被武器割裂后的损伤痕迹，一些甲片上原本不会反光涂装被刮掉，露出其下的陶钢原色。

　　“伊恩！”

　　科拉克斯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他勾手示意伊恩走近。

　　“你怎么伤成这样？还有，德里克人呢？我只看到了穆勒，阿伦迪和涅夫脸上挂了彩，鲁斯派来的野狼似乎也有好几个躺进了医疗区。”

　　科拉克斯的话语可谓单刀直入，但他的语气中却并未蕴含着愤怒，而是带着些许的审视。

　　作为原体，他需要知道真相，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帝皇之影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恩似乎对原体的敏锐反应并不意外，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上一道较深的划痕，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与完成任务后的释然。

　　“没什么，只是些小事而已，大人，德里克也只是受了些伤，很快便会恢复如初。”

　　伊恩的语气堪称轻描淡写，但他的目光却并不坚定。

　　“比起这些，美杜莎之主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他是否接受了您的劝诫？”

　　伊恩询问起了费鲁斯现在的状态。

　　科拉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伊恩的双眼，仿佛要透过那双眼睛看穿他试图隐藏的一切。

　　“他的状态已经算是稳定下来了。”

　　原体缓缓开口，思绪似乎飘回了铁拳号那灼热且喧嚣的锻造工厂内。

　　“不过我依旧不清楚费鲁斯的真实想法。”

　　科拉克斯轻叹了一声，回想起费鲁斯用自己那银色的金属双臂狂暴地挥舞着破炉者战锤，敲打着一柄从中间断裂开来、被炉火灼烧得赤红的长剑。

　　那正是他昔日赠予福格瑞姆，又亲手在对方拉拢自己时将其折断的火焰剑。

　　费鲁斯正在重铸那柄剑，以一种令自己感到疲惫的方式，将心底那所有的愤怒、痛苦与被背叛后的哀伤都倾注在锻造工作中。

　　“只要不见到福格瑞姆，他肯定能够继续保持理性。”

　　科拉克斯继续说道，既是在回答伊恩，也是在说服自己真的让费鲁斯暂时放下了心结。

　　“到时候多支军团齐聚伊斯塔万星域，一起商讨对叛乱派的作战行动，也许会让他更加冷静一些。”

　　科拉克斯曾尝试用更乐观的设想来宽慰当时的美杜莎之主。

　　“说不定在之后在伊斯塔万星域的战斗中，将福格瑞姆与荷鲁斯等叛乱派活捉，并将其押送至泰拉，在真心悔过之后，父亲也许并不会对他们做出太重的惩罚。”

　　科拉克斯一番话确实让费鲁斯紧绷的眉头有了一丝松动，但渡鸦之主其实也很清楚，那只不过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最好结果而已，现实一般都是冰冷且残酷的。

　　将思绪拉回现实，科拉克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伊恩身上，也变得更加锐利了一些。

　　“你就别骗我了，伊恩。”

　　原体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些，却更凸显出了压迫感。

　　“在我离开帝皇之影号的这段时间，你究竟干了什么？我闻到了你身上的血腥味，对我说实话吧！”

　　科拉克斯刻意强调了血腥味那三个字，这不是比喻，原体的嗅觉足以分辨出那股还萦绕在伊恩动力甲缝隙间的味道。

　　伊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看了看科拉克斯毫无动摇的眼神，又下意识地扭头确认办公室的门是否关得严实。

　　最终，伊恩向前迈了两步，几乎凑到原体桌前，压低了声音后开口道。

　　“……嗯，怎么说呢？我刚刚联合狼王派来我们军团的那些太空野狼，清洗了潜伏进我们军团内的阿尔法瑞斯特工！”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伊恩搞了什么事，但听到伊恩亲口说出这种话，科拉克斯的瞳孔还是微微颤抖了一瞬。

　　清洗……阿尔法瑞斯？原体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个信息带来的疑惑。

　　“你确定？”

　　科拉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说道。

　　“我知道阿尔法军团盛产特工，但他们不是还要跟我们一起前往伊斯塔万星域对叛乱派进行作战么？你现在清洗，也就证明往他们很早之前就往我们军团内部的安插了间谍，难道……”

　　科拉克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分析着，随即，一个极其糟糕的可能性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上了他的心头。

　　阿尔法军团，那帮行事诡秘、难以琢摸的家伙，他们的原体阿尔法瑞斯与战帅荷鲁斯的关系，似乎远比与其他忠诚派原体来得密切。

　　“相比我们三个军团，九头蛇之主与战帅的关系显然要更好些吧？”

　　伊恩适时地补充了一声，他的话像一柄锥子，瞬间刺破了科拉克斯脑海中那扇通往最坏设想的屏障。

　　“总而言之，您不能否认阿尔法瑞斯存在叛变的可能性。”

　　是的，科拉克斯的确不能否认伊恩的想法。

　　如果阿尔法军团真的存在叛变的可能性，那么跟随他们暗鸦守卫、钢铁之手以及火蜥蜴这三支最初发出平叛号召的军团，一同前往伊斯塔万星域的其他力量——钢铁勇士、怀言者、午夜领主，甚至……甚至是黎曼·鲁斯的太空野狼，他们之中，都很有可能潜藏着叛乱派。

　　这个念头让科拉克斯感到一阵寒意。伊斯塔万星域本应是平叛力量的集结地，但其他军团要是在之前就暗中倒向荷鲁斯的话，那里也将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可能跟叛乱派里应外合，将几个忠诚派军团一网打尽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