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怒誓

　　科拉克斯的声音逐渐升高，长久以来对战帅不平衡命令所积攒下来的愤怒、对那些子嗣牺牲的悲痛、以及对荷鲁斯越发专横做法的不满，在此刻都如同火山般喷发了。

　　渡鸦之主不再有所顾忌，不再考虑自己的发言有什么影响和后果，此时此刻，他只想为那些永远沉寂在这场战役中的子嗣，发出最后一声呐喊。

　　“战帅的命令不容违抗是么？那我还就违抗了！”

　　科拉克斯猛地踏前一步，几乎与荷鲁斯面对面，眼神也与荷鲁斯的瞳孔对视。

　　渡鸦之主那通常隐藏在阴影中，极少引人注目的身躯，此时此刻却迸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

　　科拉克斯抬起手，指尖笔直地指向荷鲁斯的胸膛，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灌注在这场对话中。

　　“荷鲁斯，我今日就在这里发誓，暗鸦守卫今后将永远不会与荷鲁斯之子并肩作战！

　　只要我仍作为原体执掌第十九军团，那么你的舰队出现在哪里，我的舰队就绝不前往那片星域。

　　所有暗鸦守卫在今后也都将会对你的命令熟视无睹！”

　　科拉克斯深吸一口气，字句如同从冰川中打捞出来一般且清晰，传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我，第十九军团的基因原体，科沃斯·科拉克斯，也永远不会再听从你这个战帅的指挥！

　　作为远征的统帅，你不称职，也不配领导我和我的军团！”

　　听到这些话，荷鲁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后的阿巴顿已经将手按上武器，科拉克斯身后的穆勒和德里克也默默的将手扶着枪柄，为有可能到来的一场混战做起了准备。

　　至于佩图拉博，那位一直都在观望这场冲突的钢铁之主则是环抱着双臂，对在场的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不过在嘲笑所有人之余，钢铁之主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向上挑动了一下，似乎对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感到一丝意外的……有趣？

　　黎曼·鲁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科拉克斯接下来的那句话彻底噎住。

　　“你可以尽情的向父亲复述这些话，一字不落！”

　　科拉克斯的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畅快。

　　“届时，无论父亲对我施以何等惩罚……哪怕是剥夺荣耀，解散军团，甚至将我召回泰拉审判……”

　　科拉克斯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战死的子嗣的遗骸。

　　“哪怕是让暗鸦守卫军团像我那素未谋面的两个兄弟以及他们的军团一样消失，我也能够接受！”

　　消失的原体和军团。

　　那个禁忌的词汇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其他所有原体的心中炸响。

　　即便是一直面无表情的佩图拉博，他的眼神也不由得闪烁了一下。

　　黎曼·鲁斯更是浑身一僵，他对于那个词可谓极其敏感，敏锐的直觉让鲁斯意识到科拉克斯似乎要步入一个危险的领域。

　　但在短暂的思索后，狼王最终还是松了口气。

　　鲁斯觉得那只是科拉克斯情绪激动下的极端比喻罢了，毕竟作为回归时间倒数第二的原体。

　　科拉克斯从未见过第二和第十一原体，对他们的消失也只是有所猜测，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那时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渡鸦之主自回归以来，即便战功称不上特别卓著，但对远征事业的推进也堪称勤勉无比。

　　仅仅因为某些分歧和顶撞战帅的罪名，帝皇绝无可能施以那种极端、恐怖的惩罚。

　　仅仅因为这些，便再度毁掉一个军团，那会寒了所有原体的心。

　　荷鲁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科拉克斯不仅拒绝服从，甚至抛出了那两个“消失军团”的比喻，摆明了是在质疑自己的权威

　　但荷鲁斯还是强行压下了立刻发作的冲动，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科拉克斯，你终究会为今天的狂妄后悔的。”

　　“后悔？”

　　科拉克斯冷笑一声。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更早地揭穿你的虚伪，没有更早地为我的儿子们拒绝你那些不公的命令！”

　　说完，科拉克斯也不再看荷鲁斯那铁青的脸色，也不顾及看周围众人各异的神情，猛地转身。

　　他对着身后一直在沉默中伫立、明明愤怒无比却依旧恪守军纪的暗鸦守卫军官们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我们走！”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群黑灰色的身影，跟随着他们的基因之父，沉默地、坚定地离开了这片用鲜血换取，却又被剥夺了荣耀的战场。

　　望着科拉克斯远去的背影，佩图拉博终于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他扭头看了看脸色难看到极点的荷鲁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转身带着自己的护卫们离开。

　　佩图拉博此时的的态度还有些暧昧，既不摆明了站队支持荷鲁斯，也没有怎么同情科拉克斯。

　　这时的钢铁之主，更像是一个对于演出结局和演员表现都不甚满意的观众。

　　“他……他竟然……”

　　阿巴顿颤抖着低吼，扭头看向自己的基因之父。

　　“够了！”

　　荷鲁斯低吼一声，打断了阿巴顿后续的提问和建议。

　　但就在科拉克斯和暗鸦守卫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荷鲁斯一直压抑的怒火也终于爆发。

　　战帅猛的提起自己父亲赠予的破世者，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朝着身旁疯狂地挥舞起来。

　　“轰！隆隆隆！”

　　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巨锤狠狠地砸在旁边的要塞残壁上，瞬间将其化作齑粉。

　　接着则是旁边的敌人尸体堆，一切都在战帅的狂怒下被彻底毁灭。

　　烟尘弥漫，碎屑横飞，荷鲁斯仿佛要将所有因科拉克斯而起的挫败、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全部发泄在这无情的破坏之中。

　　黎曼·鲁斯站在原地，看着狂怒的荷鲁斯，又望了望科拉克斯离开的方向，浓密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原本想去追赶科拉克斯，再劝慰几句，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摇了摇头，取下腰间的酒囊，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埃、血腥以及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气息。

　　他知道，某些东西，从今天起，已经彻底改变了。

　　原体之间的裂痕，第一次以如此公开、如此无法挽回的方式，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在返回帝皇之影号的运输机上，科拉克斯静坐在座椅上，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舱内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科拉克斯的心中没有后悔，倒不如说他早就想那么干了，在跟荷鲁斯彻底撕破脸后。

　　他的心里反而还比以前畅快许多，没了荷鲁斯那个战帅的限制，只要不勾结异形，不违背帝国的禁令，保持当前远征的推进速度，科拉克斯几乎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