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血腥的抉择

　　帝皇之影号的机库一如既往地笼罩在刻意调暗的光线中，冰冷的金属墙壁吸收着阿斯塔特与原体的脚步声，此时沉重的气氛像是在空气里混了铅粉，让人喘口气都会感到疲惫。

　　穆勒最终还是无法忍受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了。

　　他停下脚步，转向那面色阴郁的原体，声音透过头盔的过滤器，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大人，我们真的要……像会议上说的那样如实对42号门发起进攻么？

　　那里的防御很严密，即便是钢铁勇士那些攻城专家，凭借正面进攻都很难将其打下来。

　　如果硬冲的话，我们最起码会付出几千人的伤亡！而这完全是可以凭借将战斗时间拉长，通过渗透后里应外合的进攻而避免的！”

　　科拉克斯在听取自己子嗣的意见时，其脚步也并未停顿。

　　穆勒能够清楚感觉到原体周身的空气似乎又阴冷了几分。他们刚刚从复仇之魂号参加完会议归来，而在场的三人都不愿意提起那场针对性十足的会议。

　　“荷鲁斯想要为难我！”

　　结束了沉默后，科拉克斯的声音低沉且压抑的说道。

　　“想想他最开始那张虚伪的笑脸，热情地迎接我们，再看看他对我们提出的要求强攻防御最坚固的地区！”

　　渡鸦之主于此时捏紧了拳头，骨节因用力而发出爆鸣，裹在指尖的甲片也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在我看来，剥去那光鲜亮丽，名为战帅与荣誉的外壳，荷鲁斯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想要独占战功，却又不舍得让自己子嗣牺牲的小人而已！

　　尽管荷鲁斯之子的实力远超我的暗鸦守卫，他的军团规模庞大，装备精良，荷鲁斯又为什么不舍得让自己的人去担任进攻主力？却偏偏选中了我们！”

　　原体的质问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但却无人能给出答案。

　　毕竟战帅的命令仅次于帝皇本人，暗鸦守卫将在此战中将担任光荣的主攻。

　　褪去荣耀的外衣，那则命令包裹的是赤裸裸的刁难。

　　荷鲁斯·卢佩卡尔，那备受许多原体尊崇的帝国战帅，帝皇最宠爱的儿子，在科拉克斯的乌黑眼眸中，显露出一些令人感到不安的底色。

　　“那，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

　　另一侧的涅夫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同样的沉重。

　　“您之前已经答应了战帅。如果真要进攻，那具体的连队又该如何选择？”

　　科拉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是基因原体，是第十九军团的领导者，他必须为他的子嗣们负责，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从吕凯乌斯裔，红锈裔以及泰拉裔之间平均抽调吧。”

　　科拉克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深的疲惫。

　　“我不希望军团内有说我偏袒某些派系的声音出现。”

　　这个决定理性而公平，吕凯乌斯裔是科拉克斯的母星子民，红锈裔来自另外几个条件艰苦的征兵世界，泰拉裔老兵则是军团最初的根基，他们中没有高低贵贱可言，平均分摊伤亡，是一种最为可行的方式。

　　毕竟荷鲁斯是战帅，是人类之主亲自任命的统帅，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愿意，科拉克斯也不想明着去违抗他的命令，将事情闹大，传到到泰拉皇宫去。

　　之前伊恩违抗尼凯亚禁令擅自使用灵能，已经给了荷鲁斯不少把柄，科拉克斯着实不想让暗鸦守卫军团再添上一个“违抗战帅命令”的罪名。

　　“好吧！”涅夫低沉地应道。

　　他一直担任原体的近侍，比大多数阿斯塔特都更了解科拉克斯。

　　他能够感受到渡鸦之主此刻内心的挣扎与低落，被迫将自己的子嗣送入残酷的战场，那种无力感足以让一名合格领袖的灵魂感到痛苦。

　　涅夫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穆勒，，但穆勒也只是回以一抹苦涩的弧度，表示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要是伊恩那家伙在的话，他说不定会有办法……”

　　涅夫忍不住低声抱怨，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家伙为什么要在那时候使用灵能啊！还有罗夏那个混账！被沙罗金暴揍一顿后狼狈地滚出第79连，被迫调到泰拉裔老兵连队里，还不安分！进攻四十二号门，不如让他们的连队打头阵好了！”

　　越想越感到生气，涅夫那无处发泄的怒火最终化作狠狠一脚，踢在身后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磁力靴与强化钢板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在寂静的回廊中显得格外刺耳。

　　………………………………………………

　　进攻命令下达后，暗鸦守卫将担任对四十二号门主攻的消息，吹遍了帝皇之影号上的每一个角落。

　　担忧与凝重成为了大多数吕凯乌斯连队的主要状态，他们愿意为科拉克斯赴死，但追求的是死的有所价值，而不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相比吕凯乌斯裔的老兵，那些红锈裔的战士们则大多都聚到了一起，用带着家乡口音的高哥特语讨论着战术，并没有显露出任何对死亡与牺牲的畏惧。

　　然而，与其他连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泰拉裔的老兵们。他们曾经跟随过荷鲁斯作战，古老的荣耀与骄傲浸透了他们的骨髓。

　　在许多泰拉裔老兵看来，这是一次向基因之父和战帅证明，他们才是暗鸦守卫最优秀战士的机会。

　　他们渴望着正面击破强敌，用敌人的鲜血和坚固堡垒的残骸来书写新的功绩，某种躁动和兴奋的情绪在他们中间蔓延，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血腥的攻坚战，而是一场盛大的表演舞台。

　　科拉克斯感知到了军团内部这种分裂的情绪，这让他本就疲惫的心更加沉重。

　　手下的子嗣们想法各异，而他，作为总指挥官，却要带领他们走向一个明知是火坑的目标。

　　尽管如此，渡鸦之主也并没有逃避。

　　在设定了详细的进攻方案，将宏观指挥权交给值得信赖的穆勒后，科拉克斯也默默地调试好了他那套战甲。

　　渡鸦之主走到了开始集结的战士们中间。

　　他不能像某些原体那样，用狂热的演讲点燃士兵，也不能许诺一场轻松的胜利。

　　他能做的，就是与他的子嗣们站在一起。

　　尽管他身为基因原体，有着远超寻常阿斯塔特的力量与速度，但却无法为成千上万的战士遮蔽密集的轨道炮火，可渡鸦之主愿意，陪着那些忠于自己的子嗣们，战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科拉克斯在前线的身影，就是一种无声的表示。

　　“我与你们同在，陪同你们战至最后！”

　　然而，就在战斗即将打响的前夕，一个突如其来的插曲，彻底打破了科拉克斯原本“公平”的部署，也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

　　涅夫脚步匆匆地找到正在凝视着星图上四十二号门立体投影的原体，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愤怒后的急促：

　　“大人，出事了，德里克连长麾下的第79连，和那个罗夏被调去的第36连爆发了冲突！有十几名战士陷入了互殴，幸亏穆勒及时赶到，才没将事情闹大！”

　　科拉克斯的目光并未离开那个代表着死亡与艰难的堡垒投影，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原因是什么？”

　　科拉克斯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情绪。

　　涅夫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引爆一切的关键：

　　“原因是那些第36连的老兵，主动向德里克他们挑衅并暴露了……这场由我们军团担任主攻的任务，竟然是他们中的一些军官，私自向战帅及其麾下荷鲁斯之子申请的结果！

　　他们对德里克和其他连长说，要在这场进攻中，向其他‘懦夫’连队，展现泰拉裔无与伦比的勇气和战斗技巧！”

　　在涅夫说完这些后，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一般。

　　科拉克斯缓缓转过头，那张平日里如同白色大理石雕像般冷静的面容，此刻竟僵硬了数秒。

　　涅夫能够清晰地看到，原体那幽深的瞳孔在收缩，一种混合了震惊、被背叛和滔天怒意的风暴正在其中汇聚。

　　随后，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惊雷般的呵斥在指挥室内炸响：

　　“蠢材！一帮脑子进水的蠢货！”

　　科拉克斯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金属长桌上！坚固的合金桌面应声凹陷下去，裂纹以他的拳心为中心蔓延开来，细小的金属碎片四溅开来。

　　渡鸦之主上次如此失态地宣泄愤怒，还要追溯到他在母星吕凯乌斯，亲眼目睹那些残暴监工屠杀没有反抗能力的矿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