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四十二号门

　　复仇之魂号，第十六军团的荣光女王级旗舰，其宏伟的议会厅中充满了荷鲁斯之子及其前身，影月苍狼军团特有的、混合着荣耀与征伐风格。

　　与帝皇之影号的幽暗隐秘截然不同，这里灯火通明，墙壁上悬挂着无数被毁灭的异形战利品和旗帜，彰显着战帅本人及其麾下军团的赫赫战功。

　　科拉克斯带着穆勒和涅夫步入议会厅时，立刻感受到了这里截然不同的氛围。

　　荷鲁斯·卢佩卡尔，曾经的牧狼神，现在的帝国战帅，此刻正站在那巨大的战略星图前，与另一位身穿钢灰色重甲的钢铁之主佩图拉博低声讨论着什么。

　　在与自己的的兄弟交谈时，佩图拉博那冷硬如同花岗岩的面孔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点头，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道道代表着进攻路线的痕迹。

　　而在那议会厅的角落，太空野狼的原体，黎曼·鲁斯正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着，清空自己面前桌子上那堆积如山的水果和肉食，鲁斯的狼皮斗篷随意地搭在身后的椅背上，举手投足间毫无基因原体的威严，与周围严肃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狼王似乎被战帅与钢铁之主共同孤立了，不过他也根本不在乎，他似乎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科拉克斯首先走向荷鲁斯。

　　“战帅。”

　　他简洁地的向着对方致意道。

　　荷鲁斯转过身，脸上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科拉克斯，我亲爱的兄弟！很高兴你能准时到来。我们正在规划对前方星球要塞的总攻。”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身旁的佩图拉博与科拉克斯身后的鲁斯，微微的点头示意，照顾到了所有人的情绪。

　　“兄弟久违了！”

　　科拉克斯转向钢铁之主，向对方施以礼貌性地问候。

　　“嗯，久违了。”

　　佩图拉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勉强能够算做回应，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星图上，带着一种审视和不耐烦。

　　科拉克斯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于蔑视的冷淡。

　　科拉克斯最后走向在场和自己关系算得上最好的黎曼鲁斯。

　　“兄弟，看来复仇之魂号上的的补给很合你的胃口。”

　　鲁斯抬起头，凌乱的胡须上还沾着些许酒液与碎肉，他咧嘴一笑，露出四颗尖利的犬齿。

　　“哈！科拉克斯！战帅旗舰上的补给水平确实不错，厨师水平也比芬里斯上的厨师强不少，你要不要也来点？”

　　鲁斯豪爽地将一个装着某种烤制兽腿的盘子推向科拉克斯。

　　“谢谢，兄弟，不用了，我暂时没什么胃口。”

　　科拉克斯能够感觉出鲁斯的那副粗犷外表背后的某种直觉和智慧。

　　没人会去为难一个一直装傻充愣的人，毕竟科拉克斯有时都很难分清，鲁斯究竟是在装傻，还是在释放自己的天性。

　　科拉克斯婉拒了兄弟的烤肉。

　　一阵常规的寒暄过后，科拉克斯直接切入正题，再次面向荷鲁斯。

　　“战帅，关于此次的进攻，我仔细评估了敌我态势，敌人的要塞防御极其坚固，正面强攻必然损失惨重，所以我请求，让我的暗鸦守卫承担侧翼辅佐与渗透任务。

　　我们可以利用我手下战士们的特长，指挥他们潜入要塞内部，破坏其虚空盾供能核心、切断通讯阵列，斩首敌方指挥官，为正面主力打开突破口。”

　　科拉克斯陈述着自己的理由，语气冷静而客观，希望能够以此说服战帅。

　　然而，听到科拉克斯的话后，荷鲁斯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不，科拉克斯，在我看来，你的暗鸦守卫同样是强大的阿斯塔特，他们不应该局限于阴影中的行动，这次总攻需要每一个军团的每一份力量都投入到作战之中，以雷霆之势粉碎敌人的抵抗。

　　我需要你贡献出你的兵力，帮助我，帮助鲁斯，还有佩图拉博的军团，在主要攻击上获得绝对优势，正面的战斗才是决胜的关键。”

　　这个拒绝出乎科拉克斯的意料，科拉克斯了解荷鲁斯的指挥风格倾向于正面碾压，但如此直接地否定一个军团最擅长的作战方式，尤其是在有更合适军团承担主攻的情况下，未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听到了吗，鲁斯？我们的兄弟似乎更愿意躲在阴影里，看着我们军团的战士去流血牺牲，科拉克斯，你是担心你那些涂成黑色的盔甲在正面战场上太过显眼，还是说，你和你的儿子们，缺乏直面强敌的勇气？”

　　就在这时，佩图拉博那冰冷而充满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如同两块金属摩擦般刺耳。

　　这赤裸裸的羞辱如同鞭子抽打在科拉克斯的脸上，致使渡鸦之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

　　“请注意你的言辞，佩图拉博！”

　　科拉克斯的声音也在此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暗鸦守卫的勇气无需向你证明！我们曾在无数个世界上以寡敌众，用敌人自己的阴影撕碎他们的喉咙！

　　你的钢铁勇士擅长突破城墙，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战争都必须按照你的方式进行，渗透与突袭同样是战争的艺术，我和我子嗣的战术也并非怯懦之举！”

　　“艺术？”

　　听到那个词汇，佩图拉博嗤笑一声，转过身，正面面对着科拉克斯，高大的身躯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战争是逻辑，是钢铁与意志的碰撞！你那种偷偷摸摸的把戏，只能对付一些未开化的低端异形。

　　在真正的堡垒面前，你的手段，毫无用处，我看你是被你自己能力所迷惑了，科拉克斯，你忘记了战士的本分是正面击溃敌人！”

　　“盲目地将战士投入绞肉机送死，并非勇气的表现，而是十足的愚蠢！”

　　科拉克斯毫不退让地反驳着自己的兄弟。

　　“真正的指挥官应该懂得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而不是为了满足某种扭曲的荣誉感，让子嗣们白白送死！”

　　“你说什么？！”

　　佩图拉博的声音如同惊雷，他向前踏出一步，会议厅内的气氛也在那个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够了！你们两个！”

　　鲁斯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抹了抹嘴，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

　　“大家都是父亲的儿子，为了这点事吵得像两个在酒馆里抢酒喝的疯子，没什么必要！”

　　他先看向佩图拉博，“兄弟，少说两句吧，科拉克斯的本事我见过，他也并非你说的那样是个懦夫。”

　　在安抚完佩图拉博后，鲁斯又看向科拉克斯。

　　“兄弟，你也别激动，要是你觉得正面强攻不合适，我的野狼们可以分出一部分兵力，替你去冲击那个什么…四十二号门？正好也让芬里斯的小崽子们活动活动筋骨！”

　　鲁斯的调解带着他特有的粗犷和直接，试图缓和紧张气氛。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野狼的狂暴突击虽然与暗鸦的风格不同，但同样极具冲击力。

　　然而，荷鲁斯却在此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战帅的绝对权威，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和提议。

　　“不行！”

　　荷鲁斯的目光扫过鲁斯，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鲁斯，你和你的太空野狼，必须待在既定进攻路线上，你们的任务是粉碎敌人装甲集群，命令就是命令，不得有任何更改。”

　　然后，荷鲁斯锐利的目光定格在科拉克斯身上，那目光中不再有之前的兄弟情谊，只剩下冰冷的、来自上位者的冷漠。

　　“而你，科拉克斯，以及你的暗鸦守卫军团。”

　　荷鲁斯的手指指向战略星图上，一个标注为“42号门，位于要塞正面的、布满了重重防御工事的巨大闸门。

　　“我以战帅的名义命令你和你的军团，负责主攻四十二号门，撕开它，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这是命令，同样不容置疑。”

　　荷鲁斯的命令如同寒冰，深深的刺入科拉克斯的心口。

　　情报显示，那里是整个要塞防御最严密的正门之一，配备了海量的自动炮塔、激光炮，并且有重兵把守。

　　让擅长潜行和突袭的暗鸦守卫去强攻这样的目标，无异于用精悍的匕首去砍厚重的城墙。

　　科拉克斯看着荷鲁斯，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解释，回旋的余地，但他只看到了不容挑战的权威和某种…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意图。

　　佩图拉博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而鲁斯则皱紧了眉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会议厅内一片寂静，穆勒和涅夫站在科拉克斯身后，能感觉到原体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那压抑着的、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愤怒与不解。

　　科拉克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下。他知道，在这艘船上，在这个时刻，他无法违抗战帅的直接命令。

　　“……遵命，战帅。”

　　最终，科拉克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渡鸦之主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他带着自己的子嗣，大步离开了复仇之魂的议会厅。

　　三人返回帝皇之影号的途中，是在死亡一般的静默中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