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他抛弃了我们

　　科拉克斯的身影完美融入了高台边缘的阴影，因为有着极强的潜行天赋和本就不高的存在感，即便是原体，也没有几个人能够注意到他的存在。

　　渡鸦之主的目光越过喧闹的观礼台上的帝国贵族们，落在观礼台下方的伊恩，他信任的军团战士身上。

　　即使隔着一层头盔，伊恩也能从自家原体的表情中清晰地捕捉到科拉克斯对荷鲁斯被任命帝国战帅的不以为然。

　　伊恩瞥了一眼身旁百余米外，影月苍狼，哦不，以后大概要改叫荷鲁斯之子的第一连长阿巴顿。

　　此时此刻，那家伙的下巴扬得几乎都要与他那标志性的冲天辫齐平了。

　　他和阿巴顿在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在感受到对方双眸中的不屑与看垃圾般的鄙夷后，随即便不置可否地摊开双手，表情中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有个有权有势的爹就是能够为所欲为啊。

　　荷鲁斯现在成了权力仅在帝皇本人手下，一人之下，全帝国之上的帝国战帅，已经可以名正言顺的直接命令其他原体以及军团进行各种作战。

　　因为种种缘故，科拉克斯之前一直没有怎么给过他好脸色看，要想自家军团不被针对，以后大概是要躲着荷鲁斯和他的军团走了。

　　伊恩一边琢磨着以后该怎么远离荷鲁斯，一边扭头看向站在观礼台边缘的科拉克斯，头盔下的双眸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科拉克斯无声地共鸣了这份情绪，他对战帅这个名号归谁兴趣并不高，但也清楚的认识到荷鲁斯上位后自己和第十九军团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除非科拉克斯彻底倒向荷鲁斯本人，否则以荷鲁斯的性格，一直围在荷鲁斯身边的话，第十九军团的小鞋怕不是要吃到饱。

　　凯旋仪式结束，战帅加冕仪式至此，一切都近乎于完美。

　　荷鲁斯得到了自己的荣誉与梦寐以求的战帅之位，宣告了自己的职责，第十六军团的未来看似一片光明。

　　然而，此时此刻，帝皇却再次开口了。

　　“孩子们，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后续的计划将有一定的改变，接下来不能够继续带领你们进行远征了。”

　　帝皇的声音并没有笼罩全场，而是只萦绕在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这一则比任命荷鲁斯为战帅更加炸裂的消息让刚才还在欢呼原体们在一瞬间变得死寂。

　　“我将暂时离开远征的最前线，返回泰拉，安排另一项极为重要的事。”

　　随着人类之主的这句话从口中说出，比刚才更加冰冷的静默也降临在在场所有原体的身上。

　　原体们的错愕跟观礼台周围欢呼的贵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泰拉需要我的回归，以及……其他的事业，关乎人类命运更深层的奥秘。”

　　帝皇的目光扫过他的儿子们，看起来平静无波。

　　“远征的重担，帝国的未来，自此，我便交予你们，交予战帅荷鲁斯。”

　　人类之主的话语仿佛在无形中抽干了原体们周围所有的空气，令这些强大无比的基因原体感受到了很少经历过的窒息感。

　　荷鲁斯脸上那刚刚还因无上荣光而勾起的自信微笑，瞬间便开始冻结，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迅速崩解，逐渐拉成一条僵直的、几乎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

　　此刻，荷鲁斯那握着破世者的手指猛然收紧，精工战甲下的手指关节也开始泛白。

　　此时到被震惊到的不仅仅是牧狼神。

　　在场的每一位原体，无论是支持帝皇这样做的，就此保持沉默不发表意见的，还是脸上挂满了不屑的，都在这一刻被同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所包围。

　　圣吉列斯那纯白的羽翼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福根那本应称得上完美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久久没有变化。

　　基里曼理性的面孔似乎在得知帝皇即将离开的消息后也显得有些狰狞，瞳孔骤然放大，甚至就连之前一直边缘的可汗也猛地站直了身体，观察起了自己兄弟们的反应。

　　这不是任命。

　　这感觉，对于许多原体而言，无异于一场赤裸裸的抛弃。

　　他们被共同赋予了无上的荣耀，却被自己的父亲，独自留在了这黑暗银河的冰冷前线。

　　帝皇似乎并未期待着自己孩子的回应，也未多作解释。

　　他看了荷鲁斯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或许有期望，有托付，甚至有某种极淡的……带有诀别意义的眼神？

　　随后，人类之主并没有拖延太久，而是交代完荷鲁斯自己离开后的诸多事项后迅速转身。黄金的甲胄的光芒在空气中留下残影，带着马卡多宰相与禁军统领康斯坦丁返回到自己的旗舰帝皇幻梦号上。

　　禁军与寂静修女也随之而动，簇拥着人类之主，离开高台，走向登上帝皇幻梦号的运输机。

　　霎时间，震惊、困惑、背叛感与沉重的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于帝皇刚刚加冕的战帅，以及所有原体之上。

　　死寂持续着。

　　首先打破这沉默的，并非言语，而是一声从呼吸格栅里爆发出的、混合着剧毒气体与极致嘲弄的嘶笑。

　　“哈！”

　　安格隆猛地一甩头，眼睛猩红得欲要滴血，“‘其他事业？更深层的奥秘？说得好听！他把我们扔在这粪坑一样的银河里，自己拍拍屁股回他的宏伟皇宫里享福去了！战帅？”

　　他朝着荷鲁斯的方向啐了一口，那蔑视的姿态毫不掩饰。

　　“好一个战帅！刚刚上便要掌握大权，总理远征事宜。”

　　“安格隆！”

　　圣吉列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他羽翼微张，上前一步。

　　“注意你的言辞！父亲的决定必有深意。”

　　但他的劝阻听起来有些苍白，那双完美的眉宇间紧锁着的忧虑，并未因话语而有丝毫消散。

　　“深意？”

　　莫塔里安的声音透过呼吸格栅传来，沉闷而阴郁，如同墓穴中回荡的风，

　　“是的，深意。巴巴鲁斯的深意就是，孩子长大了，就该被扔出巢穴自生自灭，无论外面是荒原还是毒气。”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吸格栅嘶嘶作响道。

　　“他将我们创造出来，将我们找回，现在……他觉得我们这些工具够用了，懒得继续编制谎言，就能让我们独自处理这无尽的战争了，或者，他只是单纯的厌倦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