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平静

　　千古丈亭呆呆地看着瘫倒在地的太爷爷。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情况。

　　在他的想象里，太爷爷出关，得知家族惨变，应当怒发冲冠，以准神之威横扫天下，为家族复仇，重振千古荣光。

　　他们千古家的传承武魂，最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气势，战天斗地，宁折不弯。

　　可眼前这个气息奄奄的老人……真的是那位曾经威震大陆、让无数强者忌惮的战天斗罗吗？

　　“太爷爷……”

　　千古迭廷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

　　他看着自己曾孙脸上那混合着期盼与茫然的年轻脸庞，心中涌起一阵更深的悲哀。

　　“丈亭……”千古迭廷的声音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听我说，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千古丈亭愣住：“走？去哪儿？”

　　“离开联邦。”千古迭廷斩钉截铁，又补充道，“去星罗大陆，或者去更远的地方，总之，不要留在联邦境内了。”

　　“您不出关为家族主持公道吗？外面那些人……”千古丈亭下意识地反驳。

　　“家族已经没了！”

　　千古迭廷猛地提高音量，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更多暗色的血迹。

　　他强撑着，死死盯着千古丈亭：“听着，这不是你能参与的游戏。连我……连我都……”

　　话未说尽，千古迭廷突然沉默了，他终究是不敢说出刚才占卜中看到的恐怖景象，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有些事情，不知道尚存一线生机，但若是知道了，那一切都不好说了。

　　千古丈亭听不懂，他不明白为什么太爷爷会说出这样的话。准神强者，当世顶尖，还有什么可怕的？

　　“太爷爷，您是准神啊！您若是出关，联邦那些宵小……”

　　“准神又如何？”千古迭廷打断了他的话，“云冥不也是准神？史莱克那么多宿老不都是强者？他们现在在哪里？”

　　千古丈亭语塞。

　　千古迭廷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听我说，丈亭。别再想着什么复仇，都是虚幻的泡影。活下去，把千古家的血脉传下去，就是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

　　千古丈亭看着太爷爷眼中那近乎哀求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挣扎、仇恨、不甘，都像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拿着这个。”千古迭廷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储物戒指，“里面有些资源，足够你隐姓埋名生活很久。还有家族的一些传承，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千古丈亭机械地接过戒指，触手冰凉。

　　“走吧。”千古迭廷闭上眼睛，不再看他，“记住我的话。不要回头，不要打听，不要试图联系任何与千古家有关的人。活下去。”

　　千古丈亭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最终，他转身朝着来时的门户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千古迭廷瘫坐在那里，身影在恒定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一座即将被岁月风化的石像。

　　千古丈亭咬了咬牙，一步跨出门户。

　　而千古迭廷没有任何动作，他能感觉到曾孙的气息迅速远离，最终彻底消失在感知的尽头。

　　“呵……”他低笑一声，笑声沙哑，透着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千古迭廷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走到一汪清泉边，俯身掬起一捧泉水。

　　泉水清澈甘冽，倒映着他此刻苍白而颓败的面容。

　　他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就像看着千古家数代积累的权势与荣耀，在短短几个月内土崩瓦解，涓滴不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

　　千古迭廷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出现了幻影。

　　他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意气风发，手持盘龙棍，立志要带领千古家登临绝顶。

　　他看见了儿子千古东风接过塔主之位时，眼中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野心与光芒。

　　他看见了传灵塔在他的时代愈发壮大，与联邦议会分庭抗礼。

　　然而，这些辉煌的画面迅速褪色，最终被一片深沉无边的黑暗吞噬。

　　在那黑暗的深处，一只冰冷漆黑的眼睛漠然注视着他。

　　千古迭廷的心脏猛地一抽，残留的生命力如同决堤般溃散。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

　　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最终的结局。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低语。

　　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

　　天斗城，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空气如同水波般漾开一圈涟漪，娜儿的身影率先浮现，额心的三叉戟印记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晕，正缓缓敛去。

　　唐舞麟、徐笠智、乐正宇、叶星澜、许小言紧随其后。

　　最后是凌梓晨，她现身后随意地拍了拍衣角，目光开始扫描周围环境。

　　徐笠智不由得咂了咂嘴，声音里满是羡慕：

　　“真方便啊……这就是超神器吗？连气息都能完美遮蔽，大摇大摆进城都没人发现。”

　　“嗤，大惊小怪。”

　　凌梓晨发出一声轻嗤，抱起双臂，“说白了不就是水折射加上精神力干扰的复合应用吗？有什么稀奇的。”

　　她掰着手指，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通过三叉戟操控附近空气中的水，形成动态折射层，扭曲光线路径达到视觉隐身；”

　　“再用精神力扰乱外界对生命波动的感知。原理上跟一些高级魂导潜行装备没本质区别，无非是能量源和操控精度的问题。”

　　徐笠智被她这一通抢白噎得脸色发红，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憋出一句：“那、那能一样吗？这可是超神器……”

　　“是不一样，”凌梓晨斜睨他一眼，“超神器能直接用，魂导装备得先造出来。但原理上能解析，技术上就有实现的可能。怎么，魂导科技在你眼里就那么上不了台面？”

　　其他人对这幅场景倒是见怪不怪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早摸清了凌梓晨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