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占卜

　　千古迭廷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片死灰般的震骇。

　　他上一次闭关前，千古家族如日中天，传灵塔势力遍布大陆，与联邦议会、军方关系盘根错节，正是最鼎盛的时期。

　　怎么一转眼天就塌了？

　　千古家数代人的野心，从未满足于仅仅做一个顶尖魂师组织的掌控者。

　　他们的目标，是藉由传灵塔掌控魂师晋升的命脉，以无可替代的魂灵技术为杠杆，潜移默化地渗透、影响、乃至最终实质性地控制联邦议会。

　　待时机成熟，未尝不能重现万年前武魂殿那般，凌驾于宗门、国家之上，号令天下魂师的煊赫威权！

　　巨大的冲击让这位老人一时无法接受，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产生的幻觉。

　　然而，眼前这个曾孙，身上那与自己同源的血脉感应，以及他手中那枚家族令牌，都在残酷地证明着这一切的真实性。

　　千古迭廷缓缓站起身，挥手示意千古丈亭起来，自己则转身走进了那间简朴的石屋。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朴木盒走了出来。

　　木盒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神秘气息。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龟甲，龟甲色泽暗沉，表面布满天然裂纹，却又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这是千古家族代代相传的物品，唯有上一代族长陨落之前，才会传给下一任族长。千古迭停就是这件神器现在的掌控者。

　　它没有任何攻防威能，却有着强大的占卜与预警能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窥探未来吉凶，并在家族面临重大危机时自动示警。

　　按理说，家族遭遇如此灭顶之灾，这件神器理应提前预警，让他有所准备才是。

　　可为何半点动静都没有？

　　千古迭廷划破自己的指尖，一滴精血滴落在龟甲之上。接着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他用自己的生命力为引，催动这件占卜神器，看清千古家遭此横祸的根源。

　　预想中的推演画面并未出现，龟甲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便再无反应。

　　千古迭廷眉头紧锁，加大了生命力注入。

　　龟甲的光芒明明灭灭，却始终无法呈现出清晰的预兆。

　　最终，他只看到了一片混沌的漆黑，无边无际，深邃得让人心慌。

　　怎么回事？

　　千古迭廷心有不甘，强行向那片黑暗的深处看去，试图窥见一丝端倪。

　　那黑暗的最深处，毫无征兆地，一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珠微微一转，牢牢锁定在了窥探而来的千古迭廷身上。

　　“……！”

　　无法形容的恐惧攫住了千古迭廷。

　　那视线冰冷、粘稠，将他冻结在原地，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无法做到。

　　与此同时，无数混乱、扭曲、充满诱惑的低语呢喃，如同潮水般涌入。

　　那些声音诉说着权力的甜美、复仇的快意、放纵的欢愉，以及彻底堕入黑暗的解脱。

　　“不……滚开……”

　　千古迭廷心中狂吼，想要封闭心神，挣脱这恐怖的侵蚀。

　　然而，越是抗拒，那些呓语就越是清晰、越是诱人，如同最粘稠的污泥，将他拖向沉沦的深渊。

　　他感觉自己坚守了上百年的信念与骄傲，在那只黑色眼睛的注视和无穷呓语的冲刷下，摇摇欲坠。

　　“咔嚓！”

　　一声脆响，将他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手中的神器龟甲，承受不住这无形力量的冲击，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几块，灵性尽失，化为凡物。

　　眼前的漆黑景象与耳中的堕落呓语，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噗——！”

　　千古迭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这血并非鲜红，而是浓稠如墨的漆黑。

　　“呕——咳咳——呕——！”

　　他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开始无法控制地干呕。

　　那副狰狞可怖的样子，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掏出来。

　　一团团粘稠、蠕动着的黑色肉块，混合着暗红的血丝和隐约可见的内脏碎片，被他狂呕而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臭。

　　一旁的千古丈亭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根本不敢上前。

　　良久，千古迭廷的干呕才渐渐停歇，他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看着地上那些蠕动渐缓的污秽之物，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仅仅是一次占卜，就让神器破碎，差一点让他身躯异化？

　　家族遭遇的，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政治倾轧或强敌打压。

　　而是某种更恐怖、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千古迭廷瘫坐在地，感受着体内如同被掏空般的虚弱，心头一片冰凉。

　　他本就年事已高，依靠早年服用的天材地宝和深厚修为强撑，寿元不算太多。

　　这次占卜，至少折损了他三十年以上的寿命。

　　被削去的这三十年，正是他冲击更高境界、求取一线生机的最后希望。

　　如今，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小空间那恒定不变的白光，投向远方的虚无，眼神空洞而疲惫。

　　就算再给他百年，又能如何？

　　身为曾经的传灵塔塔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残酷的现实。

　　个体的武力，在庞大的联邦机器、在汹涌的民意浪潮面前，终究有其极限。

　　强如云冥，擎天斗罗，当世第一人，最终不也陨落在那场阴谋与毁灭之中？

　　他千古迭廷，又如何能够幸免？

　　更何况，从曾孙的消息中，现在的千古家族，早已不是那个盘踞传灵塔、威震联邦的庞然大物。

　　它已经在联邦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下，彻底崩塌了政治生命，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成为了人人喊打的罪人。

　　千古家的声誉、人脉、影响力，都已化为乌有。

　　就算他此刻出关，以准神之威横扫四方，又能杀得了多少人？

　　杀得完所有唾骂千古家的人吗？能杀得掉整个联邦议会和军方吗？

　　单纯的武力可以威慑，可以破坏，却无法真正重建一个已经崩毁的权力网络和民心基础。

　　更何况……千古迭廷的呼吸猛地一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只诡异的眼睛。

　　在这滔天巨浪之下，有一只藏于最深幕后的黑手，正在无声无息地拨弄着命运。

　　他连对方是什么、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去抗衡？如何去复仇？

　　在这样未知而恐怖的存在面前，若是继续反抗，恐怕只会被无声无息地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