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尸鬼工厂·下

　　潮鸢小姐一连给对方说了好几个提升人效、防止员工摸鱼偷懒的整改方法，每一条都是来自魔女对于仆从军的先进管理经验，听得导游尸鬼额头的黑油渗得更快。

　　感觉这些人像是从深层梦境中的那些公司上来的，怎么在压榨员工这方面这么熟练啊？

　　流水线上的尸鬼们双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为什么自己光干活还不够，还要去发挥那个叫什么主观能动性的东西和所谓的奉献精神？

　　导游尸鬼或者说噩梦领域的主人倒是受益匪浅，好像那些在乐土里的工厂，也经常是强调类似的东西。

　　队伍继续向前，一台巨型绞肉机突然传来一阵异响，沉重的履带猛地加速。

　　一只正在将那些下水道的怪鱼填进机器的尸鬼，脚下一滑，大半个身子瞬间被卷进了布满倒刺的齿轮里。

　　“咔嚓——咔嚓——”

　　骨肉被巨大咬合力瞬间碾碎的闷响在车间里回荡，黑红色的血浆宛如高压喷泉般溅射在周围冰冷的铁壳上。

　　那尸鬼在无情的齿轮间疯狂地扭曲、挣扎，发出惨绝人寰的凄厉嘶吼。它断裂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金属边缘，在上面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试图将自己拔出来。

　　然而，周遭的尸鬼工人们连头颅都未曾偏转分毫，依旧死气沉沉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就在那尸鬼还在痛苦哀嚎时，机器的阴影里，慢吞吞地踱步走出一个无面尸鬼。它头戴明黄色的安全帽，对那近在咫尺的惨状视若无睹。

　　慢条斯理地从满是油污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走向一块沾满血手印的白板，在上面一笔一画地写下

　　【今日安全，无异常】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绞肉机里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流水线的末端伴随着“叮”的一声轻响，吐出了一块包装精美，甚至还打着红色蝴蝶结的方形肉块，上面贴着一张色彩鲜艳的标签：【员工福利】。

　　尸鬼导游也毫不在意那溅到自己安全帽上的黏稠血污，它只是平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魔女们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偶尔会有一些…操作上的…小…失误…不过…请领导…放心…我们有着…完善的…处理机制…”

　　它本以为这样的一幕会让这一行人产生些许的负面情绪，只要有一点恐惧...

　　结果魔女领导们纷纷对这种处理方式打出了好评，夸奖工厂在安全管理方面做得很到位，就连那两只看上去最‘正派’的巨猫对此也是面无表情。

　　导游尸鬼沉默了，只是低下头，带着魔女一行去到了其他地方参观，幽暗的深处传来密集的“咔哒咔哒”声。几条粗壮的机械臂正挥舞着生锈的工业订书机和粗糙的铁丝，将三只因为过度劳损而失去部分肢体、几近报废的尸鬼强行拉扯到一起。

　　生锈的铁丝粗暴地穿透皮肉，将它们的血管和神经死死扎紧、缝合。骨刺相互摩擦，发出惨烈的断裂声。

　　伴随着剧烈的痉挛与无声的哀嚎，一个拥有六条胳膊、四条腿的畸形肉块诞生了。它甚至没有时间去适应这具拼凑起来的躯壳，便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犹如一只丑陋的蜘蛛，同时扑向两台超负荷运转的冲压机。

　　“这…是我们…从先进工厂学习的…深度团队建设与协作模式…”

　　尸鬼导游一边在满是黏液的铁篦子上走着，一边自豪地介绍，似乎想要在魔女面前找回一点场子。

　　这回是芽火翻了个白眼，指出了这是纯表面工作，那个强行拼起来的尸鬼员工压根无法利用好多足多手的特性，混乱的大脑也让它无法进行协调，而且如此粗糙的缝合，没几天就报废掉了。

　　导游尸鬼急了，又带着魔女们来到另一个车间角落，一群尸鬼坐在会议室里，头骨被打开，天花板上垂下的搅拌叶伸进它们腐烂的大脑里，正在疯狂搅动，时不时会有一撮微弱的静电火花顺着导线被抽取上去，化作了头顶那一盏盏忽明忽暗的浑浊灯光。

　　“头脑…风暴…”导游尸鬼指了指头顶闪烁的灯泡：“我们有不少…工艺改进和提升人效的…”

　　还没等导游尸鬼说完，芽火和潮鸢小姐就异口同声地说道：“具体的策略和实施后的成效呢？同比效率与利润增长有多少？对比过去的旧模式提升了几个百分点？有没有做过成本核算和风险评估？报表呢？PPT呢？在领导视察时不做好工作成果的呈现工作吗？你们平常都是怎么干活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导游尸鬼枯瘦的手指顿在了半空，再次陷入了呆滞的状态，噩梦领域的主人显然没想到魔女关注的是这种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除了哈哈笑的之外，还有不少人在询问安琳这些尸鬼的目的，为什么要带人参观这个破厂子？

　　对此安琳小姐解释道：

　　“噩梦实体，也可以说是负面情绪的聚合体，你只要在领域里表现出任何的恐惧、痛苦、不安都会变成实体的养料，如果不清楚这一点的话，还是挺容易中招的，只不过，这个领域的主人选错了呈现方式，唔…或者说它已经把自己认为最恐怖、最能勾起人们内心不安的方式展现出来了。”

　　确实，噩梦领域的主人现在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为什么这一群人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不，其实是有的，她们的负面情绪只有对于这家工厂的不满和鄙夷。

　　为什么？

　　看看这无尽重复枯燥的流水线、看看这丝毫不把员工的命当回事的样子、看看那些愚蠢的工厂主在外面随便看了一点东西，就折磨手下员工的蠢样，你们就没有一点愤怒吗？就没有一点恐惧吗？

　　就算你们没经历过这些，难道身边的同族也没有经历过吗？为什么你们这些人甚至连一点怜悯与同情之心都没有？

　　工厂里的尸鬼们全都抬起了头，眼前的工厂与那些流水线设备如同融化的油蜡一般，尸鬼的双眼开始变得猩红，导游尸鬼浑浊的眼珠里翻涌出浓烈的怨毒。

　　对了，你们一定是，你们一定就是那些压榨我们的混蛋，是上面那些工厂主请来的...

　　魔女小队的成员熟练地摆出了战斗姿态，虽然理智告诉这场噩梦的主人，这些人不好惹，但一想到自己过去遭遇的压榨和痛苦，很可能就是这些人带来的，它在下水道里蛰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拼凑到的一些理智就要被恨意淹没。

　　这场噩梦的主人应该是某个被榨干了价值后丢进噩梦里的工人，在机缘巧合之下走到了今天，安琳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个想法想要验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