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尸鬼工厂·中

　　在魔女小队走入工厂后，即将正式踏入生产车间时，有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打着老旧领带的尸鬼走了出来，如果能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的安全帽是用骨头拼接成的，领带也是类似肠子的质感。

　　这只导游尸鬼说话明显比那些迎宾的流畅不少：

　　“各…位领导…里边…请先更换…防护用品…我们是标准化生产车间…必须…穿戴合格防护…才能进入，这…是…规矩。”

　　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掀开了门边挂着的厚布帘，露出里面乱七八糟堆放的一些破衣服和只剩半边的、应该是防毒面具一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全都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

　　看着这些破烂发霉的玩意，安琳发现了不少弹幕都在扣问号，于是解释道:

　　“噩梦是现实情绪的极端化与扭曲，所以我们需要抛开外表来看，这些破烂的防护工具，就可以对应现实中的两个部分。”

　　“一是工厂要求进入车间必须佩戴劳保装备的规定，二是这些防护装备破破烂烂沾满污渍，这对应很多工厂对劳保要求只是走个形式，实际配发的装备早就老化失效，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这就是对现实的扭曲映射。”

　　“而且从现实逻辑来看，领导来视察，那拿出来的用具多半就是全新未拆封的，但在这里摆出来的却是一堆破烂，要么说明这家工厂没把我们当一回事，连形式都懒得走，要么就是，这已经是这家厂子能找出的，最好的防护用品，从逻辑上的解读来说就是这样的，不过毕竟是梦嘛，不用太去纠结逻辑。”

　　安琳既是给直播的观众科普也是给小队成员说明情况，江涵是进过不少次噩梦空间的，那些源自魔女的噩梦汇聚出来的扭曲空间也是差不多的逻辑，是现实的极端化扭曲映射，但怎么说呢...

　　魔女就算是在梦里，极端化的表现也一般都是某种情绪，例如无尽的加班，上厕所只有五分钟时间，超时需要罚款一类的。

　　但即使是在噩梦中，魔女的工厂在管理或者说外表方面，也绝对是干干净净像模像样的，这是所有魔女集体潜意识里的共同认知...

　　虽然也不能奢望一群下水道里尸鬼干净又卫生就是了。

　　“额...安琳小姐，我们真的要穿这些吗?”问话的是白无双，这位娇小的古龙魔女正被黑玲珑抱在怀里。

　　显然她是有比较严重的洁癖，哪怕是身上已经有了各种防护法术隔绝脏污，她也不愿意踏足下水道的地面。

　　安琳笑着摇了摇头，对导游尸鬼说道：“我们直接进去。”

　　导游尸鬼那发黑干瘦的脸上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显然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我们是领导，领导说的话就是规矩。”

　　听到安琳这样说，导游尸鬼脸上的茫然消失了：“对…领导的话就是…规矩。”

　　在噩梦里，要是你能说服对方，那这些梦中诞生的生物也不太会去讲究细节。

　　踏入车间的一瞬，空气变得沉重而滞涩。这里没有寻常工厂那种隆隆的机械轰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头在巨大的石磨里被一点点碾碎的闷响。整座工厂就像是一只趴伏在阴暗处、依靠吞咽痛苦与绝望苟延残喘的巨兽。

　　昏黄的灯光像是一层浑浊的油脂，黏糊糊地糊在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鼻的，过度发酵的酸臭味。幸好魔女身上都套着法术护盾，可以隔绝这些味道。

　　头顶的一行行标语非常显眼——

　　【你在公司上班，私下说公司不好，就是在出卖自己的肉体与灵魂，你获得了荣誉与收入！】

　　【工作是唯一能证明你存在价值的方式！】

　　【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字漆刷得很厚，有些地方油漆淌下来，像干涸的血痕。

　　看到这些标语，直播间也飘过一些弹幕——

　　[哇，我们这里好像现在只有很落后的仆从军工厂才会贴这种标语了吧。]

　　[不，姐妹，我之前去的一家公司就贴着差不多的东西，那种业绩至上的理念。]

　　[不是，你去的啥公司啊？给姐妹们避避雷。]

　　[额…就是通过远程手段，诱导多元宇宙里的伪神转移信仰神力，对它们的个人资产进行重组与分布式资产再分配…]

　　[那TM是诈骗！]

　　...

　　...

　　流水线的两侧，尸鬼们犹如一截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奇奇怪怪的，像是刚从下水道里打捞上来的原料，通过吱吱作响的传送带送到他们面前，每只尸鬼重复着手里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

　　它们本该面无表情，但因为今天有‘领导视察’，所以被要求展现‘幸福的微笑’，在魔女小队进入生产车间后，这些流水线尸鬼一个个都抬起了头，注视着魔女一行，脸上一个个都强蹦着扭曲僵硬的笑容。

　　不远处，一只尸鬼脸颊上的腐肉扑簌簌地掉落了一块，以至于它再也无法维持那种被强行规定的“幸福”弧度。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顶的检测仪发出短促的蜂鸣。两根沾满黑泥与干涸血迹的冰冷钻头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猛地从上方机器中探出。

　　“咔嚓——噗嗤——嗡嗡嗡”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响动，这只尸鬼的骨头上被硬生生钻出了一个血肉模糊，却又无比标准的“幸福微笑”。

　　“让各位领导…见笑了…”尸鬼导游停下脚步，指着那个只剩半张脸，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漆黑液体的员工解释道：

　　“基层员工…总是…不知道时刻保持…感恩。”

　　导游尸鬼，或者说控制着导游尸鬼的，这间工厂，这个噩梦领域的主人，本以为会看到这些‘外来者’脸上错愕惊讶的表情，但凡魔女们产生了一点点恐惧的情绪，它都能感知到。

　　可是，魔女们面对这样的一幕，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潮鸢小姐甚至还撇了撇嘴，不满道：“你这明明有自动化的机械，为什么还要用效率这么低的员工？”

　　面对潮鸢的质问，导游尸鬼像是宕机了一下，随后又立马说道：“因为…市政厅有…强制分配工作岗位…的规定，还有…我们的自动化技术…也不是…很成熟…”

　　导游尸鬼额头上渗出了黑色的油污，明显非常紧张，在领导视察时被指出问题，换谁都会慌的，可潮鸢没打算就此放过它：

　　“强制分配的是工作岗位，不是吃干饭的关系户吧？我们进来一分钟了，你看看这些人，盯着我们看了一分钟，没一个人在干活，那些流水线的原料有多少都浪费了？你们厂的业绩很好，不怕浪费是吧？”

　　潮鸢小姐不是故意找茬，作为守密人的一员，也经常到那些魔女开设的异界工厂里巡视土著干活，前面那些安全劳保问题就不说了，反正是土著，死就死，机器不坏就行。

　　但是站在这里干看着不干活，潮鸢小姐可真受不了，直接开喷。

　　导游尸鬼大张着腐朽的嘴，深陷的眼眶的眼球都快掉了出来。

　　坏了，这群人似乎不简单！本以为领导这只是个尊称，现在看来，对方似乎经验丰富，它故意找茬都想不到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