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以一对二（中）

　　禅院家本宅，正午时分。

　　最后一批躯俱留队队员的身影消失在鸟居外的石阶尽头，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门轴转动时发出的低沉吟唱在空旷的前庭里回荡了许久。

　　直毘人走在队伍最后，他在门槛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将酒葫芦往腰带里别紧了些，然后继续朝山下走去。

　　胀相的血伞在队伍中段撑开，将坏相和血涂罩在下面，血涂趴在坏相背上，歪着头看向本宅方向，额上的小脸皱成一团。

　　直哉走在最前面，木屐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而规律的声响，他已经用加密频道通知了东京高专。

　　禅院家全员即将入驻薨星宫外围，以保护天元大人的名义接管高专旧体系的所有资源。

　　此刻，偌大的宅邸空了。

　　古松在雨中静默，白沙被雨滴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竹添水的节奏越来越快，像一台正在加速的节拍器。

　　池塘里的锦鲤沉到了水底，只留几圈若有若无的涟漪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而整座宅邸也只剩下了三个人。

　　总司从主位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银灰色的纹付羽织在起身时带起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将茶盏放在矮几边缘，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确保它不会在接下来的震动中滑落。

　　而后，他抬起双手，解下了缠绕在双眼之上的封印咒布。

　　布条一层一层地松开，沿着他的脸颊滑落，被他叠好放在茶盏旁边。

　　六眼完全显现！

　　那双深蓝色的瞳孔深处无数光点在缓缓流转，额间的红莲印记在灰蒙蒙的雨幕映照下像一盏刚从深海中浮起的灯笼，冷冽而笃定。

　　九十九由基站在他对面十五米处，将头盔随手放在回廊的木地板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的术式还没有展露任何迹象，但六眼的视野里，她的咒力已经开始以某种独特的频率在体内流转。

　　细腻均匀的全身分布，像是每一寸肌肉纤维都被咒力均匀地浸润过。

　　这是体术型术师的典型特征，但九十九由基的咒力密度远超任何体术术师。

　　她的术式涉及质量或密度的操控，但具体效果还需要在战斗中验证。

　　但光是这个咒力分布模式就足以让她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与特级咒灵正面互殴。

　　乙骨忧太站在她左侧五米，右手已经搭上了刀柄，咒力在他周身的空气中具象化为一层极薄的紫色雾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与一年前相比，他对咒力的控制明显上升了一个台阶。

　　不再是汹涌外溢的状态，而是被精确地压缩在身体周围不到一米的范围内，密度极高但几乎没有任何浪费。

　　他的刀身比标准太刀稍短，更适合在狭窄空间内快速拔刀，刀柄上缠着的白色布条已经洗得发旧，边缘有些起毛。

　　“六眼？”

　　九十九由基双眸微眯，声音穿过雨幕，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五条家传承千年的特殊体质，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出现了两位......”

　　“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五条家的六眼、你这个小鬼到底是什么人？”

　　闻言，总司却是淡然一笑，而后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咒术界未来的神！”

　　说着，总司便向前迈了一步，木屐踩在白沙上发出细微的碾磨声。

　　身后，影子开始涌动，安静而克制的铺展开来，影子的边缘像被精确控制的墨水，在白沙上缓缓扩散到半径约五米的范围。

　　此刻，他没有唤出任何式神，只有一个暗金色的法轮在脑后缓缓转动。

　　这是魔虚罗在帮他适应整个咒术世界，尤其是在总司完成了任务四，获得了整个咒术世界的20%权柄之后。

　　此刻，禅院家本宅，雨幕如帘，将古松、白沙、池塘和回廊都笼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中。

　　九十九由基站在前庭中央，雨水从她的骑手皮衣上滑落，在肩头和膝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乙骨忧太站在她左侧五步，右手搭在刀柄上，雨水顺着刀鞘的末端滴落。

　　身后三步，一个巨大的紫黑色咒力轮廓在雨幕中缓缓凝聚，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

　　解咒后，她不再是一年前那个失控的特级怪物，而是被乙骨的戒指精确约束在完全显现状态下的式神。

　　其巨大的身躯在雨幕中低垂着头，六只眼睛在紫色光晕中缓缓眨动。

　　总司站在池塘前方，银白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六眼在雨幕中散发着冷冽的深蓝色微光。

　　将和服外套脱下，叠好放在古松断裂的树桩上，露出内层的黑色紧身作战服。

　　双臂和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每一块肌肉都处于一种不松不紧的完美待命状态。

　　“自大的小鬼！”

　　话音未落，九十九由基率先动了，她深知六眼恐怖的分析能力，所以这一击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托大。

　　没有试探，没有预热，她的战斗方式从始至终都是直接冲上去用自己的拳头确认对手的强度。

　　右脚在白沙上蹬出一个深坑，沙粒被踏力炸开成扇形的沙幕，身体在雨幕中化作一道模糊的直线，十五米的距离被瞬间压缩为零。

　　右拳拉在身后，拳面上缠绕的咒力接近透明，那是只有在极高密度下才会出现的空气扭曲现象。

　　术式·星之怒！

　　这个术式能够赋予她操控假想质量的能力，可以在出拳的瞬间将拳头的有效质量提升到远超物理极限的程度，而在命中目标之后再恢复原状。

　　只要被她的拳头打中，那就和被一颗同等速度的陨石砸中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面对如此一击，六眼寒芒微动。

　　一瞬间，总司的身体便在拳头触及前完成了侧转，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只是刚好让对方的拳头擦过胸前的空气。

　　侧转的同时，总司的右手五指并拢，指尖跳跃着蓝色的电弧，一掌拍在九十九由基右臂的手肘内侧。

　　这一掌的力量并不大，但却精确到了毫秒，正好卡在她拳力已发，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其手肘内侧的尺神经在电弧刺激下产生了一瞬的麻痹，右拳轨迹偏离，拳压擦过总司的左肩，轰在他身后的池塘水面上。

　　砰——

　　一声轰鸣，池塘炸开一道扇形的水墙，水花冲天而起高达十几米。

　　半池的水被这一拳的余波推出池塘边缘，无数条锦鲤被拍在对岸的假山上，徒劳地拍打着尾巴。

　　电流？

　　瞬息之间，九十九由基目光微动，左拳立马紧跟着右拳的落空砸到了总司面前。

　　她的攻击从不收招，右拳落空的同时左膝已经顶了上来，膝盖上同样缠绕着星之怒的质量扭曲。

　　总司左手下按，掌心覆着一层高速振动的电弧，在膝盖触及他腹部之前拍在九十九由基的髌骨上。

　　电荷的微电流刺激股四头肌的神经末梢，让她的膝撞速度瞬间停滞了几分。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总司立马收腹后撤，膝盖擦过作战服的布料，在他腹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用电弧干扰了肌肉的控制？

　　“我可从未听说过禅院家还掌握着控制电流的术式啊？”

　　九十九由基在高速出拳的间隙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但身体却没有停下。

　　右脚尖点地借力，身体旋转半圈，左肘以回旋肘的姿势横扫总司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