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禅院家的行动（下）

　　21：22，禅院本家，家主静室。

　　当总司推开门时，外面夜色正浓，从涩谷回到禅院家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嵌合暗翳庭的领域边界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延伸，将他的身形吞没又吐出，三五次呼吸间，他便跨越了数十公里的距离。

　　此刻，他缓缓迈步跨入静室，反手合上纸拉门，走向主位。

　　深蓝色的和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纹路，袖口的禅院家纹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在矮几前盘膝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沿着杯沿缓缓画了一圈。

　　五条悟被封印了，他亲眼所见。

　　从他在交流会团体战中第一次以禅院家主的身份公开亮相，到叛乱之夜亲手清洗守旧派......

　　从大坝上收服与幸吉，再到今晚涩谷地下车站的冷眼旁观，总司所有准备都在指向这一刻。

　　五条悟是现代咒术界的天花板，也是咒术界最大的变数。

　　目前，天花板被暂时移除之后，剩下的棋盘上，就没有人比他准备得更充分了。

　　这时，他将凉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了茶杯。

　　杯底叩击木托的轻响在寂静的静室中格外清晰，如同落下一枚定音的棋子。

　　纸拉门外，直哉早已单膝跪在回廊的阴影中。

　　他的金发被月光映得微微发亮，呼吸比平时快了几分，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期待在作祟。

　　从交流会回来后，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那道收缩的命令解除，等那个他追随的家主从等待转为出击。

　　“直哉。”

　　“在！”

　　总司的声音平静而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在最短时间内压缩输出的指令。

　　“第一队，你亲自带队，目标五条家。”

　　“自五条悟被封印后，五条家内部的势力都会在半小时内自行分裂。”

　　“你的任务不是灭门，是威慑，所有不愿并入禅院家势力范围的抵抗者，格杀勿论。”

　　“投降者，保留家名和财产，但咒具仓库和家族档案全部移交禅院家管理，只给你二十分钟。”

　　闻言，直哉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锋利，“明白！”

　　随着直哉的离去，总司的目光看向角落。

　　“第二队，由甚壹带队。”

　　“加茂家自从加茂宪伦的身份被揭露后就一蹶不振，长老会的权威已经名存实亡。”

　　“你的任务比直哉更简单，加茂家没有五条悟那样的底牌，告诉他们，并入禅院家的势力范围，或者集体沉海，只给你十五分钟。”

　　闻言，甚壹从回廊的阴影处走出，沉默寡言如常，只是单膝跪地，沉声应了一句，“明白！”

　　起身后，他便朝着【炳】的集结点走去。

　　此时，他的咒力输出因为双胞胎诅咒的加持而远超常人，每一步踏在白沙上都留下一个极深的脚印。

　　让他去加茂家，不是因为加茂家有多难对付，而是因为他沉默寡言的性格本身就足以让对手感到恐惧。

　　总司收回目光，继续下令道，“第三队，与幸吉。”

　　“在！”

　　与幸吉的声音从总司左手边的全息光幕中传出。

　　他的本体仍在东院地下三层的机房里，双腿蜷在悬浮椅上，左臂五指在虚空中飞速划过，操控着覆盖整个日本岛的电子网络。

　　“目前全国交通信号系统已全部接入，监控摄像头网络接管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同时，紧急广播频段和警用通讯中继站已完成权限覆盖。”

　　“东京都范围内的所有非术师政府机构，包括警视厅、都厅、以及首相官邸的通讯网络......”

　　“目前均已在禅院家控制之下，需要我切断哪一部分？”

　　沉吟片刻，总司摇了摇头，“不需要切断，保持控制，暂不干预，普通人世界的秩序暂时不变。”

　　“若一旦出现任何可能干扰禅院家行动的情况，比如政府调动自卫队，或者某个部门试图恢复独立通讯，直接切断并回滚所有数据。”

　　“我要让整个日本的普通人世界，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全部纳入禅院家的掌控。”

　　“明白！”

　　光幕上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与幸吉的嘴角在屏幕边缘微微上扬。

　　他花了将近十年所编写的人工智能程序，搭配上海量咒力，如今正在以任何人都从未想象过的规模运转着。

　　交代好一切后，总司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静室正中央。

　　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脚下的影子骤然膨胀，从二维的平面中涌出层层叠叠的黑浪，将他整个身形包裹其中。

　　“在我回来之前，所有行动按计划推进！”

　　......

　　夜色如墨。

　　五条家本宅的屋顶瓦片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银灰。

　　此刻，整座宅邸显得空旷而沉默，连庭院里的惊鹿都停止了叩击，仿佛连石头都在屏息等待。

　　直哉站在五条家正门的门廊上，身后是六名【炳】的精锐，以及全副武装的三百名【躯具留】。

　　每一名【炳】的咒力波动都在准一级以上，六人并肩而立，压迫感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将门廊下的阴影压得更加深沉。

　　五条家的长老们站在庭院对面。

　　他们身后是一群手持咒具的年轻术师，有几个人的咒力波动达到了准一级水平，但没有人敢率先动手。

　　因为面前这个金发年轻人，他们当然认识，禅院直哉，特一级咒术师。

　　其术式为投射咒法，如今是禅院新家主最锋利的一把刀。

　　“五条家的各位长辈......”

　　说着，直哉歪了歪头，语气轻佻而刻薄，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不过，事情比较紧急，五条悟在涩谷被封印了，贵家的支柱暂时无法履行职责。”

　　“禅院家作为御三家之一，愿意在此危难时刻伸出援手，接管五条家的所有咒具仓库和术式档案，以确保咒术界的稳定运转。”

　　“当然，如果各位实在不愿意配合......”

　　说着，他顿了顿，身后的六名【炳】精锐同时释放出咒力，庭院里的石灯笼被压迫得嗡嗡作响。

　　“......那也没关系啦！家主说了，不愿意的都可以去海里喂鱼了。”

　　闻此一言，五条家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有几个年轻的术师握紧了手中的咒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没有人向前迈出一步。

　　因为在直哉说话的同时，庭院里的影子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蠕动。

　　从石灯笼的底座下，从惊鹿的石槽边，从每一棵古松的树根处，无数条黑色的触须正从影子中缓缓探出。

　　那不是直哉的术式，而是禅院家祖传的十种影法术，也是那位新任家主的式神。

　　他没有亲自来，但他的影子已经到了！

　　五条家的长老们同时意识到一个事实，抵抗的代价或许真的是灭族了。

　　而且，如果五条悟真的回不来了，那么御三家之中唯一拥有两位十影法持有者的禅院家，将是整个咒术界唯一的选择。

　　当第一柄咒具被放在地上，第二柄和第三柄就紧随其后了。

　　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此起彼伏，像一个古老家族沉重的叹息。

　　直哉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的炳精锐打了个手势，接管行动正式开始。

　　......

　　另一边，加茂家的反应比五条家更快。

　　倒也不是因为加茂家没有骨气，而是因为他们比五条家更早体会过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加茂宪伦，那个被羂索寄生了的罪魁祸首，是整个加茂家背负了数代人的原罪。

　　从宪伦的身份被揭露的那一天起，加茂家在总监部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

　　长老会的权威早已名存实亡，年轻一代的术师们对家族的未来充满迷茫。

　　甚壹走进加茂家正门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手持咒具的抵抗者，而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管家。

　　老管家弯着腰，双手捧着一份已经写好的归顺文书，上面盖着加茂家长老会的全体印章。

　　“加茂家愿归附于禅院家！”

　　老管家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被时间注定了的事。

　　甚壹接过文书，沉默地看了一眼，然后将文书收入袖中。

　　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只是朝身后的【躯俱留】队员们挥了挥手，接管行动在悄无声息中开始和结束。

　　而真正让咒术界胆寒的，是总司的亲自出场。

　　作为咒术界唯四的特级术师，在五条悟被封印，乙骨忧太和九十九由基远赴海外的今天，他将势不可挡。

　　此刻，他没有去五条家，也没有去加茂家，而是直接去了那些还在观望，且自以为可以在权力真空中独善其身的咒术家族。

　　这些人试图暗中联络总监部，企图重建旧秩序，而每一家，他的拜访方式都一模一样。

　　从影子中走出，在正厅主位上坐下，将一杯茶推到对方面前，然后解开蒙眼黑布。

　　六眼的苍蓝星芒穿透布料的阻隔，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在看到他脑后的魔虚罗法轮和那双六眼之后还能保持站立的姿态。

　　......

　　总监部大楼的走廊里，乐岩寺嘉伸拄着拐杖，花白的长眉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微微颤动。

　　他面前站着的是禅院直哉。

　　此刻。直哉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上面详细列出了禅院家接管总监部所有职能的具体方案。

　　从咒术师等级评定，到任务委托分配，到咒物管理，到辅助监督体系，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老头子，这是家主的原话。”

　　直哉毫不客气的将文件放在乐岩寺的办公桌上，语气难得地收敛了几分轻佻。

　　“旧秩序已经没了，你可以选择继续守着这栋空楼，等着那些早就逃之夭夭的高层回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跟禅院家合作，至少，禅院家能让咒术界继续运转下去。”

　　对此，乐岩寺沉默了很久。

　　窗外，东京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咒术界的版图已经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里被重新绘制了一遍。

　　或许，等总监部的高层将那两位特级从海外召回，旧秩序们还能有一丝机会？

　　但此刻，他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