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东堂和虎杖

　　这一刻，虎杖的呼吸变得极轻极轻，他能感受到，那种冰冷刺骨，如针扎般的压迫感。

　　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的汗毛根根倒竖，这不是比赛的氛围......

　　他们要......要杀了我！

　　这个念头如同冰块滑入胃袋。

　　生物对杀气的感知是与生俱来的，而现在，这种感知正在他的神经末梢疯狂尖叫。

　　加茂宪纪抬起了手，那是信号，示意所有人不留情面的信号。

　　然后，一声拍掌声响起。

　　“啪——”

　　清脆，突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空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了。

　　虎杖眼中的世界骤然翻转，等视线恢复后，他已经出现在了东堂刚才所站的位置，十米开外的一个树杈上。

　　什么？！

　　加茂宪纪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虎杖的术式？

　　然而，不等他思考出答案，一只拳头已经在他眼前急剧放大。

　　东堂葵的身形如同一颗炮弹般砸入京都校的阵型中，第一拳就直取加茂宪纪的面门。

　　加茂反应极快，身体向侧方滑出半米，堪堪避开了这一拳，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并未对其造成任何损伤。

　　“东堂！”

　　加茂宪纪双眸微眯，一贯冷静矜持的面容上也终于出现了裂痕。

　　东堂葵收回拳头，缓缓直起身，宽阔的背影像一面不可逾越的盾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京都校的学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说过的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一头被触怒的猛兽喉咙深处发出的警告，“敢妨碍我，就杀了你们。”

　　所有人都被这股杀意逼退，只有加茂宪纪依旧纹丝未动，甚至还非常冷静的反驳道，“你之前明明说得是不要命令你吧？”

　　“滚开！”

　　东堂一声暴喝，咒力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裂开来，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落叶和碎石全部吹飞。

　　加茂宪纪紧了紧手中的长弓，而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东堂硬要站在对面那头，凭他们几个人，是不可能完成任务了。

　　“所以......虎杖可以交给你来解决，不会放水吧？”加茂宪纪收起长弓，而后转身离去。

　　“可别小看了我和虎杖之间的挚友情，如果他不能在我的全力以赴之下变得强，那他就不配成为我的挚友。”

　　东堂葵说这话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向加茂宪纪，而是始终盯着不远处的虎杖。

　　此刻，虎杖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是要杀我吗？这是......内讧了吗？”

　　东堂葵目送着加茂宪纪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已经变了。

　　温柔、感动、挚友重逢的狂喜，所有这些情绪在短短几秒内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了。

　　那是一种近乎严苛的审视，像是铸剑师在审视一块尚未成型的铁胚，冷静地判断着它的纯度与韧性。

　　虎杖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本能地绷紧了，这是刚才那番暴风骤雨般的对战中培养出的条件反射。

　　“虎杖悠仁！”

　　东堂葵声音低沉的警告道，“如果你不能在我的全力以赴下变得更强，那你就不再是我的挚友了。”

　　闻言，虎杖愣住了。

　　“挚友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啦......”

　　他摆了摆手，试图用惯常的大大咧咧来化解这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

　　但东堂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他的下一句话，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虎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是嘛？但一直这么弱，真的好吗？”

　　虎杖的手僵在半空中。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映出的不是东堂葵那张刚毅的脸，而是另一幅画面。

　　在世田谷区的工地上，一个浑身布满缝合线的特级咒灵，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轻蔑的弧度。

　　那个人形的怪物挥一挥手，就将无辜者的灵魂扭曲成了不可名状的形状。

　　而他，虎杖悠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并且，像捏泥巴一样捏碎了顺平的人生，若不是有那位总司先生......

　　一想到这里，虎杖的拳头缓缓攥紧。

　　“唯独是他......”

　　虎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唯独那个家伙，我一定要亲手消灭。”

　　东堂葵看着他，嘴角缓缓上扬，“那么......试着去消化我......”

　　说着，东堂葵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咒力在掌心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气旋。

　　“术式与肉体不是两回事，咒力不是附加在拳头上的武器，它就是你的拳头，你的血液，你的每一次呼吸......”

　　说着，他猛地握拳，咒力在他握紧的那一刻炸开一圈冲击波，将脚下的落叶吹得四散纷飞。

　　“让咒力与肉体达成共鸣，不是让咒力跟着肌肉走，而是让咒力本身成为肌肉，这才是能否成为一流咒术师的关键。”

　　此刻，虎杖盯着东堂的拳头，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到了，在东堂握拳的瞬间，咒力并没有像自己那样在体表里流动着喷涌而出。

　　而是沿着肌肉纤维的纹理向内渗透，与每一根肌束缠绕在一起，像钢筋嵌入混凝土一样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

　　虎杖喃喃道，然后抬起头，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教我！”

　　东堂葵仰天大笑，“当然！我的挚友。”

　　说罢，他猛地在胸前拍响双掌，清脆的掌声在林间炸开。

　　东堂和虎杖的位置瞬间互换，虎杖还没站稳，东堂的拳头就已经从他的视觉死角砸了过来。

　　“用身体记住！不是用脑子去想。”

　　闻声，虎杖仓促间抬手格挡，但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沉重。

　　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米，脚后跟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再来！”

　　东堂不给任何喘息时间，一个弹跳就来到了虎杖的头顶上方，一记劈腿如战斧般砸下。

　　虎杖侧身翻滚避开，劈腿落空砸在地面上，轰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凹陷。

　　“不要躲，感受咒力的共鸣！”

　　虎杖翻身而起，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喘息着。

　　他盯着东堂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东堂出拳的姿势、转体的角度、脚踏地面的发力点......

　　这一瞬，东堂发起进攻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贪婪地吸收进脑海中。

　　与此同时，他开始尝试调整体内的咒力流动，让那股灼热的力量不再仅仅凝聚在拳面上。

　　而是沿着手臂的经络向下渗透，穿过前臂的肌肉群，钻进掌骨，钻进指节。

　　“喝啊——”

　　虎杖第一次主动出击。

　　他的右拳裹挟着尚未完全成型的咒力共鸣，划破空气砸向东堂的胸口，东堂没有躲，而是用胸膛硬接了这一拳。

　　沉闷的撞击声，东堂脚下的地面裂开了几道细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看向虎杖，苦恼的大喊道，“不对！”

　　“再来！”

　　虎杖大喊着回应，主动拉开距离，再次冲了上去。

　　东堂葵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心里已经做出了判断，这个少年的成长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在林间回荡。

　　每一次碰撞，虎杖的咒力共鸣都会比上一次更稳定一点，更流畅一点。

　　他开始模仿东堂的发力方式，不只是用手臂挥拳，而是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像一条完整的链条一样传递到拳面上。

　　而咒力则在这条链条的每一个节点上与肌肉共振，将原本分散的力量拧成一股。

　　东堂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种近乎感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