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三日后

　　禅院家宗族大会后的第三天，宅邸里的气氛已经悄然分成了两股互不相融的暗流。

　　一股是以新任家主为核心的革新派。

　　【炳】的大部分主战成员，躯俱留队的年轻骨干，以及那些长年被排斥在家族权力边缘的旁系族人，都在总司废除旧规的当天就表明了立场。

　　另一股则是以禅院扇和几位长老为代表的守旧派。

　　他们并不敢公开反对新家规，但私底下依旧是我行我素。

　　每次集会时他们照常出席，该鞠躬鞠躬，该应声应声，但回到各自的院子里，一切照旧。

　　非术师的杂役仍然不准踏入正厅，女性族人仍然被安排在末席，旁系子弟的修炼资源仍然被嫡系克扣。

　　这种绵里藏针的消极抵抗，是世家大族最擅长的手段，不违抗，但也不配合。

　　总司对此一清二楚。

　　他翻看家族藏书的间隙，从【炳】中传回的情报里，就附着对守旧派动向的详细记录。

　　包括谁在私下串联、谁在克扣资源、谁在散布新家主年少气盛早晚会撞南墙的闲话......

　　每一条都精确到时辰和地点，但总司却没有动他们，一方面是因为目前【炳】和【躯俱留】的训练刚走上正轨。

　　三天的特训时间，虽然成效显著，但远未达到可以清洗内部而不影响整体战力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那些守旧派长老的名字，在他心中的任务名单上已经被默默地标注为了待填补的名额。

　　不急，先让他们多活些日子吧！

　　此刻他正坐在禅院家藏书库的矮案前，手边摊着几本泛黄的古籍。

　　其中一本是《十影历代调伏录》，记载了禅院家历史上每一位十影法觉醒者的式神调伏过程。

　　翻到魔虚罗那一页时，他将这一页折了个角，合上书，拿起另一本。

　　这本更旧，封皮上的字迹已模糊难辨，只能隐约看出天逆鉾三个字。

　　书中记载了这一件特级咒具的来历，天逆鉾，能中断一切术式效果的咒具，但已经被五条悟彻底摧毁了。

　　看到这里时，总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件咒具现在就在他袖中的丑宝体内安静地躺着。

　　要不要哪天拿出来，吓一吓五条悟呢？

　　总司恶劣的笑了笑，而后放下书，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系统任务进度表上。

　　三级术师和普通人的指标已经完成了，【躯俱留】一千多名成员中，未觉醒术式但拥有咒力的占了大半。

　　按咒术界的评级标准，这些人基本都可以划入二、三级咒术师的行列。

　　再加上禅院家遍布全国的产业中雇佣的非术师人员超过十万，这部分缺口已经不存在。

　　但向上看，缺口仍然清晰：特级差两人，一级差四人，二级差十八人。

　　如今的咒术界，明面上只有三位特级，五条悟基本不可能为任何人效力，暂时放弃。

　　九十九由基常年海外游历但至少可以接触，乙骨忧太因为真希的关系天然倾向于禅院家。

　　当然，前提是真希姐妹的回归不要出幺蛾子，所以关键还是禅院扇，到时候就看他识不识相了。

　　总司的食指轻点桌面，陷入了沉思中。

　　目前，但是可以提前接触九十九由基，先以禅院家的名义邀请她来宅邸做客，理由都是现成的。

　　禅院家新任家主仰慕前辈，诚邀交流术式心得，至于乙骨忧太，只要真希还在禅院家，这个天才少年迟早会自己找上门。

　　这时，纸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咚、咚、咚......”

　　“进来！”

　　禅院直哉拉开纸门走进藏书库。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素色和服，茶色长发束得比平时更整齐，下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倨傲地扬起。

　　自从在演武场上被总司仅凭拳脚就碾压得体无完肤之后，他面对总司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就已经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微妙的混合了敬畏与审慎的距离感。

　　或许，他还没完全服气，但他已经足够聪明到不会在总司面前摆任何架子。

　　“家主！”

　　直哉在矮案对面跪坐下来，手里拿着一份用朱笔批注过的进度报告。

　　“【炳】全员三十二人已完成您制定的新训练方案第一轮。”

　　“甚壹大哥让我转告您，有几个准一级的成员在重力结界下昏过去了两次，但醒来后都说咒力操控的精度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两成。”

　　“目前，他还想问您，下一阶段的训练方案什么时候出？”

　　说着，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今天早晨亲眼目睹的【炳】训练现场。

　　甚壹穿着那件被撑得紧绷的深色紧身衣，站在重力结界正中央，浑身的咒力被压得几乎凝成了实体，每一拳挥出去都像是在深海中打拳。

　　直哉自己试着进去站了不到十分钟就汗流浃背地退了出来，而甚壹已经在里面坚持了整个上午。

　　他当时靠在廊柱上喘着粗气，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怪物，但嘴上却是什么都没说。

　　“【躯俱留】队呢？”

　　总司翻了一页书，对此毫不在意。

　　“目前，躯俱留队的驻守人员已经全部召回东京本家，目前驻地内共集结四百二十人，正在进行基础咒力强化训练。”

　　“队长信郎报上来的数字是三天内所有参训人员的平均咒力输出提升了约一成。”

　　说到这里时，直哉的语气也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

　　【躯俱留】队是禅院家的底层武装力量，成员大多是未觉醒术式但拥有咒力的旁系族人，平时在家族中的地位介于杂役和护卫之间。

　　总司的新规废除了非术师非人的旧制后，这些原本被当作消耗品使唤的旁系族人忽然被告知“你们也是禅院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训练积极性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一点，连守旧派都挑不出毛病。

　　“一成......”

　　总司有些意兴阑珊的撇了撇嘴，“继续，下一阶段加入术式对抗模拟训练，另外，尽快展开与国防自卫队合作，以后再加上现代枪械作战训练。”

　　对此，直哉点头记下，然后翻到报告的下一页。

　　他的表情在扫过那一页的内容时微微变了一下，略带讥讽的笑了笑，“另外，守旧派那边，扇那个老家伙和三位长老今天早晨在偏院开了个小型茶会。”

　　“都在说您年少气盛，虽然实力超群，但不通人情世故，改革太急，恐怕会引起其他两家和总监部的猜忌。”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更明显了一些，“说是想要通过总监部给您施压了。”

　　对此，总司翻书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过下一页。

　　“随他们闹吧！”

　　总司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茶有点凉，“只等一个时机，就彻底送他们入土吧！”

　　对此，直哉的肩膀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半分。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愤怒，没有威胁，也没有咬牙切齿的杀意，只是陈述。

　　禅院扇虽是他的长辈，但实力太低微，他压根就看不上眼。

　　如果总司下令清洗守旧派，直哉一定会执行，但他不知道自己会以什么心情去执行。

　　而他也意识到了，这个新家主不是那种会因为新旧之争就大开杀戒的暴君，他只是在等，等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守旧派自己犯错。

　　不是那种乱来的莽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