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匠之国任务（下）

　　匠之国和水之国一样，都是远离内陆，孤悬海外的国度。

　　从水之国的西南港口出发，战船顺着洋流向西南偏南航行，仅需一天半的时间，海水的颜色就会从深蓝变成灰绿。

　　这是匠之国海域特有的景象，由于海底富含铁矿砂的沉积层，在被洋流翻搅起来之后染上的颜色。

　　站在船首望去，匠之国的轮廓从海平线上浮现时，不像水之国那样被雾气和松林温柔地包裹，也不像风之国那样被黄沙和烈日粗暴地打磨。

　　它是坚硬的，好似一座从海底被无数工匠用千百年时间一锤一锤砸出来的钢铁岛链。

　　整个匠之国的国土由两座相邻的巨大主岛和周围十几座中小型岛屿组成。

　　从海图上看像一双摊开的铁匠手掌，分为东主岛和西主岛，周边的岛礁则像是飞溅的铁星。

　　两座主岛之间是一条窄而深的海峡，海峡两岸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凿满了矿洞和船坞。

　　矿洞里日夜不停地吞吐着运送铁砂的轨道车，船坞里未完工的船壳在阳光下泛着裸露钢板才有的青灰色光泽。

　　东主岛是匠之国的政治中心，大名府，工匠行会，最大的武器交易市场都在这座岛上。

　　港口建在岛屿东南角一处天然深水湾里，码头上排列着数十座装卸矿石的机械吊臂。

　　吊臂的齿轮和链条在海风中发出粗犷的咔咔声，润滑用的鲸油混着铁锈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而西主岛是军事重镇，匠之国为数不多的匠忍部队就驻扎在那里。

　　岛上遍布着锻造工坊和武器试验场，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破声，那是新式起爆札在试爆的动静。

　　四周的中小型岛屿也是各有分工，有的专事铁矿开采，整座岛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坑。

　　有的专事船舶修造，干船坞从岛东排到岛西；有的已经荒废多年，矿脉枯竭后被遗弃，只剩下生锈的矿架和坍塌的工棚。

　　当初由叶瞳所率领的海盗群，占据的就是匠之国最西端海域的那几座荒废岛屿。

　　位置正好卡在匠之国与外界贸易航道的咽喉上，海盗们经常在那里设伏劫掠商船，匠之国自身无力清剿，那几座岛就成了海盗的天然巢穴。

　　战船是在正午时分驶入东主岛的深水湾。

　　港口比预想的要安静，商船稀稀拉拉地停着，大多数是匠之国本地的中小型货船，悬挂外国旗帜的商船寥寥无几。

　　几个装卸工人蹲在码头上抽烟聊天，看到有挂着雾隐旗帜的战船进港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码头的石板地缝里长出了青苔，吊臂上好几处齿轮都生了锈，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大规模装卸过货物了。

　　匠之国的衰落，从港口的情况就能看出来。

　　自从铁之国强势崛起后，忍界对匠之国忍具的订单逐年递减，武士刀的市场更是被铁之国的精炼钢彻底垄断。

　　而起爆札的配方也被各大忍村自行研发替代，连最基本的苦无和手里剑订单也被火之国和雷之国的新兴工坊蚕食。

　　匠之国最鼎盛时有上千家注册工匠铺子日夜赶工到天明，熔炉的红光把半边夜空都映成橘红色。

　　现在还在开工的铺子已经不到三成了，熔炉三天才点一次火，铁锤敲打砧板的声音稀稀落落，响不了几声就停了。

　　登岛后，雾隐暗部迅速分头行动。

　　一番队由狼鬼统一指挥，余下十六人分成四组散入匠之国各处搜集叛军情报。

　　一组留守港口监控物资进出，一组进入主城区的酒馆和商行打探叛军的后勤脉络，两组沿东主岛北部海岸线摸清地形防务。

　　狼鬼本人则单走一条线去接触工匠行会的下层匠人。

　　另一边，叶瞳、香磷、鬼灯兄弟四人则组成单独的侦察小队，目标是北境叛军控制区的外围。

　　从东主岛向北，经过一片狭长的海峡水道，就是叛军占据的核心地带，即北境主岛及周边三座卫星岛。

　　叶瞳曾经在匠之国海域做过海盗时的巢穴就在西端，这片海域的水文暗礁她不用看海图，闭眼都能画出安全航线。

　　香磷的神乐心眼下船前就已经全开，红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地贴在护目镜框边上，绯红色瞳孔泛着秘术发动时才有的淡淡荧光。

　　一旁的水月则担任着物资保管的工作，背了一个比平时大得多的忍具包。

　　包里塞满了满月给他准备的兵粮丸和止血绷带，紧张兮兮地跟在香磷身后半步远。

　　满月则走在最后，鬼灯一族的冷白皮在正午阳光下也不见血色，灰蓝色的瞳孔像鹰一样扫着前方每一处可能设伏的礁石夹缝。

　　而总司和狼鬼二人则是并肩走向了大名府。

　　匠之国大名府坐落在东主岛中心城区的最高处，沿着正对港口的城主大道走到底就是。

　　大道两侧是匠之国最古老的铁匠铺子和武器商行，有几家铺面的门楣上还挂着初代水影时期雾隐村颁发的特许经营铁牌。

　　铁牌严重锈蚀，上面的流水纹凹痕被铁锈填得满满当当。

　　狼鬼抱着太刀跟在总司侧后，鬼面面具挂在腰间，脸上的X形刀疤被匠之国正午的阳光照得发白。

　　他扫了一圈街道上稀稀拉拉的匠人面孔，无奈的摇了摇头，并低声吐槽着。

　　“这帮人......简直比三战刚输的雾隐还丧，雾隐好歹打输了咬牙憋着，他们这是连骨气都泄了啊！”

　　对此，总司并不想开口去评价些什么。

　　六眼扫过街边一个蹲在铺面门口磨剪刀的老匠人，注意到老人手腕上缠着一块已经洗得看不出原色的红布条。

　　这个是叛军独立匠之国的标志。

　　这个老匠人的铁匠铺门楣上没有特许经营铁牌，门脸也只有别人的半间大。

　　看来这个叛军，在匠之国很得人心啊！

　　总司收回了目光，带着狼鬼继续往大名府的方向走去。

　　大名府是匠之国难得还算亮眼的建筑。

　　两层高的石砌城堡，墙面用铁矿渣烧制的黑砖铺成人字形纹路，大门口摆着两门铜铸的匠造查克拉炮。

　　炮管被擦得铮亮，炮手坐在炮位上发呆，靴跟一下一下地磕着炮座上的铜饰花纹。

　　特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文官，穿了一身明显刚熨过还带着折痕的灰色袍子，在大门口等着。

　　见到两人走近，他立刻迎上来行礼，查看过雾隐的任务书后，便引着二人穿过大名府的回廊，直接进入正议事厅。

　　匠之国大名是个须发皆白的矮小老人，坐在一张被铁匠工具和武器设计图纸堆满的矮桌后面，背微微佝偻着，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铁粉。

　　和其他大名贵族不同，匠之国的大名世代都是工匠出身，到了这一代也不例外。

　　不过，看样子，这个老人年轻时大概是个抡大锤的好体格，只是老了，缩水许多，但肩膀骨架还在，坐在那里像一块被锻造过无数次的铁砧。

　　待总司二人落座，老人也是开门见山，“这次的任务，就拜托雾隐的忍者大人！”

　　“具体情报，老夫已经派人整理好了资料，其叛军的首领名叫铁锭。”

　　他开口就是匠人直来直来的脾气，没有丝毫客套和讨好，“同时，他也是我的侄子。”

　　“家弟早亡，所以他七岁就来我这里学锻造，我手把手教了他十五年。”

　　“锻造的手艺，他已经炉火纯青了，但他还是不满足。”

　　“他总说，匠之国不该是这样的，觉得如今的匠之国就是在五大国的夹缝里找饭吃。”

　　铁锭，一个匠人出身的贵族少主，打着独立匠之国的旗号，在北部几座矿山岛屿上拉杆子起兵，半年内聚起了令人侧目的厚度规模。

　　按老工匠大名所述，直属叛忍核心约二十八人，从各大忍村叛逃的上忍中忍都有。

　　对方招揽忍者的条件也很简单，给钱、给刀、给庇护，不用效忠，签雇佣契约就行。

　　其中战力最强的两个就是雾隐叛忍栗霰针丸和黑锄雷牙。

　　另有一支约八十人的浪忍雇佣队，流动性大，人员不固定，但战斗经验和执行力比普通兵卒强得多。

　　而铁锭自己从北境几个镇子里招募的武士和民兵大概上千人出头，都是匠人出身。

　　他们用自己打的刀，穿自己敲的甲，战斗力比不上正规忍军，但守阵地的意志力极顽强。

　　最关键的是，铁锭手里还有两件正在修复中的匠之国祖传大杀器。

　　一枚据说能在眨眼间将半个港口化为火海的巨型查克拉炮台。

　　一艘匠之国世代流传，据说是来自天外神族的巨大装甲战船。

　　这两件东西一旦修复完，他手里的筹码就不是单纯的人力厚度了。

　　而且，对方的民心方面也没输！

　　铁锭把独立匠之国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北境好几座矿山岛屿上的工匠村子都是他的坚实后盾。

　　匠之国这几年外贸萎缩得厉害，铁之国拼命压价挤市场，北方矿村穷得叮当响。

　　当地的青壮年工匠给大名府干了半辈子活，到头来连一座像样的铁匠铺子都自己开不起。

　　而铁锭的叛军一到，承诺恢复矿山自主经营权，废除对大名的矿石上供配额，以后全村自己挖矿自己卖，挣的钱全归自己。

　　这话对穷怕了的匠人太有吸引力了，都不用他亲自抓壮丁，各村自己就把年轻人往他的军营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