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心肝肠肺翻出来拾掇拾掇

　　总督府地下室，一具被击杀的袭击者的尸体摆在案板上，阿莱西纳和莱昂作为助手，罗奇负责解剖，小魔女不敢看，躲在外面抱着法杖和伊莉丝，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似乎感觉到母亲的恐惧，小家伙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抓着莉薇娅的金发，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现在动手吗？”莱昂已经换上了盔甲，连阿莱西纳都换上了罗奇找人借来的一套全覆盖板甲，她觉得没有这种必要，但是罗奇还是让她和莱昂换上这种全覆盖的盔甲，连面甲都镶嵌着水晶的那种。

　　“我觉得穿这么厚完全没有必要啊……你也太小心了。”

　　“不管多么小心都不为过，我都不知道它的感染媒介是什么……”虽然寄生虫的虫卵不太可是气溶胶或者空气传播，比真菌的传染性差，但是这是魔法世界，天知道这种寄生虫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传播方式和能力。

　　“莱昂一会儿出问题就用圣焰烧一遍尸体。”圣焰对于各种诅咒其实都有很强的驱散作用，只是吧，它作为一种进攻性的神力，用它来治疗诅咒约等于用9毫米来治疗疾病，那保证是药到病除，就是人也一起除了。

　　但是用于预防诅咒侵袭倒是比较合理的方式。罗奇左手用力压住尸体的胸口，右手握着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钢制解剖刀，主要是用于摘取魔物素材用的那种解剖刀，大概类似杀鱼的小刀造型。

　　“先从胸腔开始找，”罗奇嘟囔着，更像在给自己打气，“寄生虫这种玩意儿总得待在营养多的地方。”罗奇估摸着位置，一刀就切了下去，力道用得有些过，刀尖甚至磕到了下方的肋骨，发出“喀”的一声轻响。

　　“切骨头上了。”莱昂看罗奇在那里拉了半天都没搞定，接过他手里的刀，来了一个大力出奇迹，只听见咔的一声，肋骨就给他切断了，接着罗奇帮着扯住皮肉拉开，露出下面的胸腔部分。

　　心脏和肺叶暴露出来，上面果然布满了不自然的暗紫色瘀斑，罗奇检查了一下脏器的情况，看上去似乎不太像是某种寄生虫引发的血泡，更像是某种魔力侵蚀形成的结构。

　　如果切开那些超凡者的身体，估计也能看见类似的痕迹，只是这里的脏器有明显的枯萎症状，说明这并不是真的被转变为了魔力器官，而更像是……

　　“短时间的强烈魔化作用，看来这种蠕虫确实不是普通的寄生虫。”它释放了大量的魔力来影响人体，这也是那些红眼病患者如此狂暴，甚至失去肢体都感知不到疼痛的原因，同时，这种魔力痕迹，也确实很像是诅咒残留痕迹。

　　罗奇直接伸手进去，用手指粗鲁地拨开肺叶，摸索心脏的背面和基部，“在这里。”他手指突然触到一团异样的硬块，隔着手套也能感觉那软中带硬的结构。

　　他干脆用两根手指捏住那东西，另一只手拿着解剖刀，沿着感觉到的边缘直接割下去，刀尖几次划到周围的组织，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快速而用力地切削。

　　几秒钟后，他硬生生从心脏背面抠出一团拇指大小、裹着血管和心肌碎片的灰白色囊状物，它看上去就好像是某种珊瑚结构，表面分布着大量干瘪钙化的卵鞘。

　　罗奇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道极细的灰影就从钙化卵鞘破裂处猛地弹射出来，直扑他的手腕，然后就撞在了金属护腕上，显然这种发育未完全的幼虫根本无法钻透金属，只是徒劳的掉在了金属托盘里面。

　　然后被盘底的残留的油脂黏住，这个世界可没有专业的法医学，所以，罗奇自然也找不到类似肾形盘之类的专业工具，这个铁盘子还是从总督府的厨房找到的烤面包用的——嗯，本着横竖不是用来装活人的零件的，就无所谓了。

　　毕竟这里应该也没人会让他填专业的法医验尸表格什么的，估计也没有什么需要送去化验的成分，就算有，也没有那种设备和人才。

　　不过，因为这个世界炼金术、魔药学和魔物学的关系，也确实存在一部分的解剖动物用的工具，比如说用于摘取活体素材用的镊子就是有的，罗奇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夹起已经失去活力的幼虫。

　　它看上去大约有三个指节长短，粗细只比头发丝稍微粗一些，被夹住之后，头部张开，如同花朵一样，瞬间扩大了数十倍，有淡淡的紫色烟雾从口器内蔓延出来，混合着深紫色的分泌物滴落下来。

　　“灵魂诅咒，不过是间接的……”莱昂点燃一小朵圣焰烧掉了空气当中的诅咒痕迹，“强度不高，至少比我猜想的小得多了，大概就是小恶咒的程度。”

　　换句话说，这只蠕虫携带的灵魂诅咒的强度，更接近于恶作剧的那种程度，与“夺魄咒”以及“噬心咒”这种真正的高危灵魂诅咒相比，大概也就是让人产生一定程度的发自灵魂的冲动的程度，让人变得暴躁，不适和理性下降。

　　虽然也会造成永久性的灵魂畸变，可是这种程度的灵魂诅咒，基本上不太可能被人看出来，后遗症也基本上等于没有，最多就是这个人比以前要稍微狂躁粗鲁一些，甚至如果本身就是一个相当莽撞的人，就算是家人都不一定看得出他被诅咒了的程度。

　　“不过，蠕虫的数量多了就不好说，另外直接在人体内影响大脑也是另外一回事了。”罗奇将奄奄一息的蠕虫重新丢进盘子里面。

　　“不过，这种程度的恶意的话，那么恐怕都不需要施法者本人来维持了，甚至只需要靠着对于某个群体或者某几个群体的恶意就能完成，只是……”只是那样的话，就说明对方不是独狼，而是有大量的人手的，通过诅咒仪式把这一大群人的恶意链接在一起。

　　一般的诅咒仪式要汇聚起来如此庞大的恶意，其产生的精神和灵魂魔力影响甚至是肉眼可见的，加上人是不可能真正把注意力完全集中起来的，不可避免会扩散，对周围的环境和无辜生物造成一定的影响。

　　也就是很常见的那种诅咒之地的画风，植物变异枯萎，动物虚弱死亡，甚至连天空和天象都会变得异常，人越多，仪式汇聚的恶意越大，这个异常就越是明显。

　　“而这种通过蠕虫来扩散诅咒的行为……就意味着实际上他不需要汇聚过于强烈的恶意，甚至都不需要那些提供恶意的人是知道真相并全身心的诅咒某个对象的。”莱昂作为看守教会秘库的骑士长，各种诅咒物品和诅咒仪式搞不好比莉薇娅都见得多。

　　“甚至他只需要让足够多的怀有一定恶意的人以某种形式参与了仪式，他们不知情都行。”

　　“虽然他本人可能不认识受害者，但是用这种方式的……”

　　“除非是完全和外界没有任何关联，或者没人会讨厌的那种老好人，否则这种扩散不考虑这种虫子的话，几乎是完全无迹可寻的？”阿莱西纳也明白了莱昂意思，如果是通过某种仪式让经过的路人无意识成为了诅咒指向的提供者的话，那么确实被诅咒者是找不到任何的共同点的。

　　因为每一个人都会有憎恨某人的理由，而每一个人都可能被某人憎恨，这种完全混沌的指向，在正常诅咒法术当中是很难有什么用的，毕竟这种下意识的憎恨和恶意很难明确指向，并形成足够强大的诅咒效果。然而，如果法术的强度只是小恶咒的程度，并且导向给蠕虫的话，那么……

　　“他们讨厌虫子恐怕都不需要什么理由了。”阿莱西纳用手捂住头盔的目镜部分，“这根本不好找……”

　　“不，我觉得这应该很好抓了。”罗奇和莱昂对视了一眼，“没错，讨厌虫子，对虫子产生恶意几乎是一种普遍的心态，并且通过某种方式让不特定的人通过仪式场，成为恶意提供者，从而把这种恶意指向诅咒蠕虫，进而导致感染者狂化，确实很聪明……但是就是太聪明了。”

　　“我不需要去调查到底谁经过了仪式法阵，不需要去和传统诅咒一样，调查被诅咒者的人际关系，我只需要知道……被诅咒者以及那些没有被诅咒的，极可能成为恶意提供者当中，有谁在近期看见过大量的长成这样的虫子，就行了！”

　　“没错，因为恶意的指向目标是虫子，所以……只需要调查哪里有类似的虫子就可以了，你不会觉得正常人会经常看见这种虫子吧。”莱昂也十分自信的说道，然而，他们两个的话很快就被阿莱西纳一脸古怪的打断了。

　　“你们别忘记了，珍珠港可是一个超大型的自由贸易港湾，这还就算了，因为附近是大面积的珊瑚礁，当地人捕鱼和养鱼的很多的，尤其还是海族的主要居住区。”阿莱西纳摇摇头，“换句话说，如果限定在一周内的话，有出海钓鱼或者在码头钓鱼的有好几千，甚至上万人，而码头上光是卖鱼饵的就有十几家店，还不算本地居民整的那些……”

　　瞬间罗奇就醒悟过来了，钓鱼的话，就需要鱼饵，除了这个世界不太可能有的“拟饵”外，要么用的是酒酿谷物之类做的素丸鱼饵，要么就是活饵，而活饵里面最多的就是各种虫子，而考虑珍珠港内陆是雨林环境，那么各种蠕虫和蚯蚓是最常见的。

　　换句话说，在码头上，游客看见一盆摆在码头边上的蠕动的通红的蚯蚓团或者白胖的蠕虫的概率太高了。

　　如果限定在感染爆发前的几分钟的话，那搜查范围还可能变小，而如果延长到数天的潜伏期的话，那就真的没救了。

　　“那就只有调查他们是怎么感染上这种虫子的吧……”罗奇叹了口气只能继续解剖，先剖开胃，看看是不是食源感染再说，不过既然是在心脏后面发现的，他觉得食源感染的概率不太高，然而考虑到魔法世界的关系，还是先逐一排除好了。

　　他再次握住那柄简陋的解剖刀，这次瞄准了胸骨剑突下方的位置，他凭着对人体结构的粗略了解，一刀划向估计是胃部所在的左上腹。

　　刀刃撕开皮肉和脂肪层，力度依然没控制好，刀尖直接戳破了胃袋，暗绿色的半流体内容物混着酸臭气体涌了出来，让在房间的三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难绷的表情。

　　莱昂果断的点燃了圣焰，然后往里面丢了一撮常用的祷告用的熏香碎屑，顿时一股淡淡的香味冲淡了房间里面越发变得可怖的气味。

　　“啧。”罗奇迅速用刀刃压住破裂的胃袋，阿莱西纳面甲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咂嘴声，但没说话，莱昂则维持着手中的圣焰，光晕稳定地笼罩着工作区域，伴随着焚烧熏香的香味，阿莱西纳和罗奇的表情也变得放松了一些。

　　刀尖在胃大弯处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股更为浓烈的酸腐气味爆发出来，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的气味，熏香的气味都压不住这可怕的味道。

　　“我的天哪……”莱昂觉得自己算是见多识广了，战场上被砍断肠子的士兵不在少数，心肝肠胃流一地的景象也是见过的，但是，这种近距离仔细观看的机会就不多了，“地狱的腐臭魔和这比起来都只能称之为清新怡人了。”

　　“接下来还有更可怕的呢～”罗奇将胃袋掏出来，然后对着一个空桶一挤，大团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就掉了进去。

　　“你别告诉我你准备……”阿莱西纳和莱昂一样，都是见多死亡的，更别说兼职厨娘，各种内脏食品也是做过吃过的，要知道兽亚人可是做内脏菜的高手，可是，那和眼前这东西完全是两回事。

　　然后罗奇脸上也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三个人在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之后，才看见罗奇表情扭曲的将钳子伸进去搅拌，注意检查有无虫卵和死亡幼虫的痕迹。

　　残渣主要是些糊状的谷物、蔬菜纤维，以及一些未能辨认的肉末，罗奇仔细翻找，甚至不得不用手指捻开那些糊状物检查，没有发现成型的虫体、虫卵，也没有类似心脏背面那种钙化囊泡的结构。

　　“胃黏膜没有明显的穿孔或附着痕迹，”罗奇一边检查胃内壁，一边说道，“食物残渣里也没‘加料’。”

　　“那算是检查完了吧？”阿莱西纳已经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她宁可再去砍八只恶魔，一个打八个都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没有……因为。”罗奇也不想继续检查，但是……目前还没有完全排除食源性感染的可能性，因为还有一部分没查，哦，不是胆囊和脾脏，那个反而没什么，阿莱西纳和莱昂都可以做到面无表情，真正的恐怖地方来了。

　　三个的人目光看向了连接着胃袋的部分，盘踞在腹腔内的因为失血的关系，呈现出一种死灰白色，表面有一层仿佛油膜一样的东西——肠子，特别是大肠的部分。

　　“考虑他们可能已经度过了潜伏期，可能相当一部分的虫卵已经进入了……额，你们知道的地方……”因为粪源传染是超多寄生虫的主要传染途径啊，如果这种寄生蠕虫的潜伏期比较长的话，那么可能存在未孵化虫卵或者已经孵化卵鞘的地方，更大概率会是在……

　　“不。”阿莱西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你想都别想。”

　　“理论上……”罗奇试图挣扎。

　　“没有理论！”阿莱西纳的拳头砸在案板上，“砍了我，或者让莱昂用圣焰把我净化了也行，我绝不用手去掏那玩意儿找什么‘可能存在的虫卵’！”

　　“倒是不用掏，就是需要……挤出来……然后……”罗奇也脸色发青，光是描述他就要吐了，“至少我们可以检查一下肠道内壁有没有被寄生虫卵寄生的血泡或者附着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莱昂努力挣扎着。

　　“等等，我想到一个合适的角色！”罗奇脑子转的很快，“莉薇娅，帮帮忙！”

　　“不帮！”小魔女虽然天真，但是不是傻子，更不是聋子，他们在里面说的话，她可都听到了。

　　“我是说，让老马来帮忙捋一下肠子，他作为恶魔一定很乐意把人肠子扯出来什么的。”“哦～”不是让自己进去捋肠子那就简单了。

　　于是老马一脸骄傲的走进来，哼哼，这些家伙总算知道自己的厉害了，把人肠子拽出来这种事情，他当然非常擅长了，不仅擅长把人肠子扯出来，还擅长用扯出来的肠子把对方勒死，然后把挤出来的玩意儿塞进对方的嘴里。

　　然而一进门老马就觉得自己想多了，罗奇这小子叫自己帮的忙，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事，什么叫吧里面的东西挤出来还不能伤到肠子内壁，还得翻那堆东西里面有没有虫卵之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