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水下

　　海底一片混乱，黑尾人鱼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将奔逃的人群分开，那些被控制的海族有一个最大的特征就是，眼睛是猩红色的，并且在黑暗的海底会发出微微的光芒。

　　“当！”两条人鱼几乎0距离的擦肩而过，海水里面腾起一团猩红烟雾，水中战斗的血液会如烟霞般从伤口随着动作向外扩散。

　　激烈战斗的时候，就好像是身边裹挟着灿烂的云霞，燃烧的每一秒都是双方的仅存的生命。

　　“麻烦了……”黑尾人鱼战士看了眼自己腰腹部的伤口，用手掌轻轻覆盖其上，绿色的光芒闪烁，伤口迅速愈合，而佩戴在手腕上的珍珠手链也有一枚珍珠失去光泽，宛如腐烂一样变为黑灰色。

　　法术珍珠，一种可以将编写好的术式写入其中的媒介，只有海族能够制造的炼金制品，并且在制造的时候才能写入术式，一旦制造完成就不能再做更改，而陆地种族也根据对于这种炼金制品的逆向，以宝石为媒介开发出了其他的储法装备。

　　然而在考虑价格、制造难度的情况下，除了只能有最简单的功能的炼金炸弹外，剩下的都很难比得上这种珍珠。

　　“嘶！”面前的竖尾人鱼面目狰狞，露出尖锐的獠牙，向着自己猛扑过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了。

　　“群体狂躁术么……”黑尾战士横过手里的剑刃，黑尾族的武器大多是骨质的，他们选拔的标准就是独立猎杀大型海兽，用海兽的脊骨和肋骨为基材，通过炼金技术变形为这种玉白色的武器。

　　因为海兽骨骼的形状，大多是偏向细长的长刀或者长枪为主，很少有大剑、斧头之类的重武器。

　　而他手里就是一把类似野太刀的略带弯弧的长刀，借助强而有力的尾巴，猛地将武器刺入海床之中，身体绕着武器旋转半周，一个上旋尾重重抽在那只竖尾人鱼的下颌，将她整个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这是黑尾人鱼引以为豪的击晕技巧，别说是竖尾人鱼，连鲨齿族都能被瞬间打晕，如果是体型比较小的海族的话，甚至可能一下给直接从海里抽飞出水面，变成“飞鱼”。

　　但是，这不过是一只竖尾人鱼，在慌乱的海族当中，还有不少的竖尾人鱼被控制了，其他海族也不同程度的被控制活着被狂躁效果影响，无差别的攻击周围的一切。

　　“咚！咚！”沉重的敲击声让这位黑尾战士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露出了放松的表情，这是海族的战鼓声，在水下，声音传递的速度比水面上快多了，这种低频的振波可以瞬间传递给整个立体军阵的每一个个体。

　　水下生物眼睛不好的有不少，但是耳朵不好的就真的比较罕见了。海族的正规军开始抵达了，三皇会议只是以防万一有人来搞破坏，所以调集了一只军队在附近驻守，结果这次还真的用上了。

　　水下很难使用投射类的武器，大量的攻击性法术的效果也不是很好，主要还是以近战为主搭配中近距离的法术战斗，倒是不至于和陆地战斗一样，起手就是先用箭雨软化敌人。

　　膘肥体壮的鲨齿族鼓手用力敲击着海兽皮制造的巨鼓，每一下都会从周围孔洞当中迸射出密集的气泡，周围一圈符文也会随之亮起，为了在水下敲出这种鼓声，这也是一种军用的炼金制品，如果是在陆地上的话，增强的气浪甚至可以把靠近的敌人震飞出去。

　　“枪阵！”一根根长枪放平，在奔逃冲刺海族面前顿时多出了一堵由枪头组成的墙。

　　“噗！”那些平民本能的停下脚步，但是那些被控制或者被影响而进入狂暴状态的海族就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身体瞬间被数根长枪刺穿，接着手持长戟的鲨齿族士兵就从方阵缝隙当中游出，将那些被穿刺在枪阵上依然竭力挣扎的海族的脑袋砍掉。

　　“进军，三格！”海族在水下和地面不一样，用的不是“步”或者“米”，而是“格”，一格就是一个珊瑚种植方格的宽度，特别是在海族城市附近，到处都能看见这种种植珊瑚和在珊瑚礁上种植海藻的农田，一格大约相当于地面上的5米左右。

　　换句话说，三格就是前进三个珊瑚礁团的距离，由于游泳速度的不一致，在方阵移动的时候，通常由娜迦指挥官来负责协调，她手持的螺型法杖会释放出强烈水流从而推动所有海族向前移动，反而是止步的时候需要士兵自己停下来。

　　因此，每一次进军都需要花费一两分钟的时间来让因为刹车距离不同而混乱的阵型重新恢复，导致海族的方阵和陆地不一样，陆地上是冲锋的时候容易乱，而不动或者缓慢移动的时候反而整齐划一。

　　而海族因为是乘着水流前进，冲锋的时候，反而是整个立体方阵如墙一样碾过来，而止步和缓慢移动的时候，就会因为身体结构和运动方式的不同而刹不住车变得混乱起来。

　　“咚！”在鼓声当中，稍微混乱的方阵迅速归位，就好像是一团打乱的无数方块组成的立体拼图一点点重新拼合为一个严丝合缝的平面。

　　“举枪！”平滑的方阵平面瞬间再次支棱起来无数的尖刺，宛如长满了纤细的毛发，迎面而来的第二波冲击也瞬间撞碎在这层平面上。

　　就和陆地上一样，毫无组织度的暴徒或者被控制的炮灰，撞到已经组好成型的成建制军阵上，结局只能是瞬间碎掉，相比陆地上还能靠着尸体堆积出来一条路，海里可没这种好事，甚至想要绕开都不行。

　　因为那些竖尾族潮汐术士不是在里面摸鱼的，水流以军阵为中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将一定范围的海族强行扯过来往上撞，而处于漩涡中心不动点的军阵就可以看着一个个敌人主动撞到自己的长枪上。

　　唯一不在方阵里面的就是黑尾战士了，他们是机动力量，相当于骑兵和骑士，乘着旋涡状的水流高速移动，手里细长的骨质或者牙质弯刀借助速度和自身体重，都不用什么力气，就能把靠近的海族的脑袋或者身体劈开。

　　“分散，准备镇压，抓捕行动！”在清空了外围的那些成群的受控制个体之后，就需要清剿城市和工地内部的零星目标，这个时候，就不能使用方阵推进，需要解散为小队。

　　通常一个海族的战术小队和地面上的骑士骑枪一样，由一名黑尾战士（骑士），三到四名鲨齿族精锐战士（侍从）和若干担任轻骑兵的横尾人鱼组成。

　　至于说头足纲的库里姆这种则很少在军队里面担任一线战斗岗位，更多是工兵岗位和技术兵种，比如说操作水下的战争器械。

　　娜迦则是相当于军队的鼓手和旗手，也担任指挥官的职责，同时，男性娜迦因为体型是海族里面最大的，也是军队里面的“重步兵”和陆地作战特化的部队。

　　塞壬则是军队的传令官和副官，竖尾人鱼大多是潮汐术士和文书官员。鲨齿族就是军队的主要的“步兵”，黑尾人鱼是“骑士”，横尾人鱼则是“轻骑兵”，当然，也有类似座头鲸原型的灰鳍横尾族担任的“重骑兵”。

　　除了这些主要兵种外，还有其他一些特殊的海族单位，比如说一部分竖尾族会驯养鲨鱼和其他海底高危魔化海兽，相当于驯兽师。

　　而贝母族则主要担任盾兵这种，不过，相比作战，她们更多还是以手工业为主，属于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被征召上战场的那种技术工人。

　　“没发现异常的法术痕迹……”手持着一枚天然水晶球体的塞壬法师皱着眉头看着球体里面有节奏闪烁的光点，没有异常的法术痕迹，要么是精神控制法术是由某种道具或者一次性的仪式形成的，要么就是施术者已经逃跑了，剩下的只有被影响的炮灰。

　　“那些被控制的个体还能救吗？”

　　“没救了，都杀了吧。”负责检查情况的塞壬法师摇摇头，“永久性的灵魂秘域影响，就算放着不管也很快会死。”灵魂已经完全畸变，导致灵肉失调，除非愿意花费大量的人力物理矫正，否则的话，就算放着不管，也很快就会引发一系列的后遗症而死亡。

　　而即便矫正之后，也很难说是人还活着，嗯，生物学上还活着，社会学上也差不多是死了，在躺在床上流口水到寿终正寝和现在就被杀掉，很难说哪一个更悲惨一点——前者很可能意味着数十年的活着的折磨。

　　“嗯～”娜迦指挥官抬起手，那些被压制住的海族就被背后的鲨齿族直接剁掉了脑袋，“剩下的那些呢？”那些还没有呈现出红眼症状的海族，“先关起来观察观察，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应该可以放掉，这不是瘟疫，至少不像是什么灵魂瘟疫或者精神扩散瘟疫，不过，最好还是找个擅长精神或者灵魂领域的大法师来看看……”

　　“嗯，这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虽然这种大法师不好找，毕竟精神秘域最擅长的是帝国人，而帝国就少得可怜的出海口，纯纯内陆国家，和海族的交集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可以可以说是相当少了。

　　再加上白沙岛的学院，和帝国的皇家学院某种程度上还可能存在竞争关系，帝国会不会派遣精神秘域的大师过来就很难说了。

　　但是，也正是因为贤者议会在白沙岛的学院计划，这个节骨眼上，找议会支援，看看有没有擅长灵魂或者精神方面的贤者或者魔女来检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目前来看，应该属于是灵魂秘域的法术。”作为死亡秘域的子域，灵魂秘域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

　　“海族通灵师？我们当中还有这种吗？”

　　“没有……”海族没有学习通灵术的天赋，硬要学也不是不行，只是事倍功半不说，光是去哪里找这些属于是“禁书”的教材都是一个问题了，那些被撵得东躲西藏的通灵师，就算有传承的需求，也不会找海族当弟子啊——没有老师会喜欢一个死活学不会的笨学生的。

　　“那就是陆地种族了……找到他，然后带回来！”娜迦指挥官觉得这一点应该很容易，因为水下活动的地面种族，显眼得就好像是黑暗当中的灯塔。

　　“你觉得，动机是什么？”

　　“要么是白沙岛，要么就是水下铁路，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突然觉得咱们盘踞大海收过路费不舒服吧？”塞壬传令官开了个小玩笑，你意味着种族如此复杂奇怪的海族是怎么统合起来的，全靠陆地种族们的航海业啊，为了收过路费和中途补给费而统合起来的。

　　毕竟早期大航海时代的那些海商和海盗的主要区别是取决于对方的火力的，那些弱小的海族别说收过路费了，不被对方当“过路肺”收走卖掉就是幸运的了，你以为以前人鱼之歌那些人鱼族的姑娘都是怎么来的？就是被捕奴船抓到的。

　　于是，为了避免这些家伙绕路逃单，同时也是协调收费标准，组建为了收过路费的专业队伍，才导致了现在的海族文明的统合，但是，说是统合，其实是三个完全不同的海国构成的，塞壬、人鱼和娜迦，所以才会称之为三皇会议。

　　而且除了单纯收钱外，还有提供航路补给的业务，这个就需要笼络统合那些较为弱小的海族，为他们提供修船、淡水、饮食补给等服务，同时，这些业务也让弱小海族从被捕食和欺压的对象，获得了一定的自主权，变成现在的还算和谐的模样。

　　“不好说……”一名年纪较大的塞壬法师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一个统一的海族可不一定是陆地种族愿意看见的……”

　　大海太大了，意味着海族无论是疆域、人口还是资源都远超陆地，一旦海族完全统一，再通过学院弥补了水下技术发展的难题，那么陆地种族所有人的利益都会因此受损。

　　更别说铁路了，海族在水下几乎没有什么靠谱的大载重的载具，导致在航运业务上根本无法和陆地上的船舶竞争，虽然人鱼也可以造船和开船，可是那样的话，只会让横尾族这种可以在水上自由活动海族的话语权以惊人速度增加，最后破坏三皇会议的平衡。

　　到时候，别说垄断航路了，不分裂就不错了，但是水下铁路就不一样了，它的车体制造需要横尾人鱼在陆地上开采和冶炼钢铁和金属原料；轨道铺设需要贝母族种植和引导巨叶海藻编制拉索和轨道基座；轨道本体和支撑柱需要库里姆引导珊瑚构造；法术附着需要竖尾潮汐术士提供额外的推进动力，需要塞壬法师制造气泡降低阻力。

　　还需要鲨齿族和黑尾族构成巡路队，防止那些海兽破坏道路，换句话说，一条铁路等于是把沿路所有的海族的劳动力和天赋都利用了起来，对于加强海族统一有着比经济利益更大的意义，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海族会在发现列车和铁路技术的时候，硬着头皮自己开造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这是一个“政治任务”，任何在这件事上搞事的都会受到史无前例的严厉惩罚。

　　而且就算当水下铁路线构筑成型，海面航路也不会消失，毕竟大型船舶的载重和列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可最起码重要性也会下降，那些灵活的小船是没有什么存在价值了。

　　而且如果海族真的完成了他们设想当中的增压水流推动的类似真空管列车的技术研发的话，那么可以在水下的专门的超空泡管道里面飙到亚音速的列车，相对水面上还占据主要市场的帆船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连帝国这种航运弱国都不知道有多少船东要破产，这还是帝国和精灵一样突破了魔导动机的钢铁船舶建造技术的前提下，对于那些连魔导动机都没有的，比如说群岛联盟这种完全依靠航路垄断和贸易活着的国家来说……经济上的国家破产几乎是一个可以预见的未来。

　　当然，也不一定，毕竟群岛联盟这一次参与了学城的战争，拿到了关于移动城寨的不少参与建设的经验和技术，如果他们延伸为了超大型水面浮动平台技术的话，倒也不至于被淘汰，毕竟海族最理想化的幻想里面的水下列车的载重也就是百吨级别的，而这种超大型的水面运载平台的运载力和运载宽度根本不是列车这种载具可以比的。

　　别的不说，大尺寸构件，你就没法塞进狭小车厢里面起运，如果考虑到运营成本的话，运输低价值的大宗商品也很显然会让单位运输费飞天。

　　然而，不管怎么说，对于海族来说，仔细一盘算就会发现几乎所有的陆地种族和国家都有嫌疑，而当一件事所有人都有嫌疑的时候，除非你想当一个齐宣王，否则的话，就等于是所有人都没有嫌疑。

　　更何况说，他们内部的嫌疑也不能完全摆脱呢，毕竟不是所有海族都希望看见这么一个统合的过程。

　　如果罗奇在这里的话，就能飞快的理解是个什么情况了，只需要把海族这种多民族的复杂联合理解为“欧盟”，把群岛联盟或者海族里面的部分“独立者”理解为大英就可以瞬间了解，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情况——没人想看见一个统一的欧洲，特别是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