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战斗持续了一晚上，到了早上的时候，基本上靠近码头的区域的恶魔都被肃清了，恶魔退到了城市中心和西北部的位置，也就是靠近大裂隙的区域。

　　而位于城市中心附近的原本隶属于学城服务中心和跳蚤市场的区域，还在争夺当中，群岛联盟运输船带来的步兵和水兵重新夺取了市场南面的长廊区域，而恶魔则占据着市场的中心和北部位置。

　　这个跳蚤市场原本是一个喷泉公园，因为附近是分别隶属于多个学会的各种设施，因此，那些缺乏资源的学徒就会在这里进行私下交易。

　　在古典时代，这种交易是不被允许的，只能在这个有着较为密集的树木，拥有拱形长廊和彩花穹顶的区域进行秘密交易，而现代各种秘法学会和炼金学会对于学徒这个阶段的管制就没有过去那么严格了。

　　这个跳蚤市场就被某种意义上的转正了，甚至还准备在长廊里面分割出了摊位以及在穹顶下的喷泉周围的自由摆摊区，这里主要出售的是一些二手笔记，二手实验工具之类的东西，偶尔也会有一些魔导书或者炼金秘典出售，不过，也基本上是那种质量很低的手抄本。

　　南面拱形长廊的廊柱上，原本用于分割摊位的木质标牌还歪歪斜斜挂着几个写着单词的纸片，上面写着“二手书籍出售”“帝国学院最新笔记”之类的东西。

　　罗奇甚至还看见了一张写着“罗奇大师爆破工程学基础讲义，数量有限，价格面议”的纸条，他寻思自己从来没有在学院讲过爆破工程学来着，甚至他自己都没学过爆破工程学来着。

　　水兵们靠着廊柱，将那些被撞翻在地上的摊位清理开，然后将一面面塔盾搬到长廊北面的出口处，不时有地狱火迸射开，然后就是架设在长廊尽头的魔导机弩的扫射的声音。

　　市场中心的喷泉早已不复往日清澈，浑浊的水面上浮着被打断的大理石天使雕像残肢、炸变形的坩埚碎片，还有零星几只水妖魔的残躯，一小队尖刺魔浑身用铁链固定着地狱铁装甲，向着长廊冲过来，然后就被魔导机弩打得火花四溅，几只低等级的劣魔瞬间就倒在了路上。

　　开阔地冲机枪阵地，这种事情也就恶魔能够干得出来了，反正死亡对于它们来说只是回地狱重开而已，除非是被特殊方式杀死。

　　但是，随着恶魔的数量增多，水兵们的压力也变得越来越大，雕刻着代表“上古知识”的螺壳和贝壳的廊柱都被高温的地狱火融化，变成了近似于岩浆的东西滚落。

　　树木和各种易燃物早就在之前的战斗当中被地狱火烧成了焦炭，此时只不过是让这些焦炭彻底变成灰烬而已。就在水兵们不得不舍弃长廊出口的阵地，借助长廊中的路障进行对抗的时候，一连串的爆炸声就淹没了恶魔们的咆哮声。

　　“连锁魔爆！”五颜六色的流光如同闪电般串联起来了多个区域，然后就是连环的魔爆效果，“爽！”安提瑟斯觉得自己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了，不用分心照顾其他人，也不用担心对方的法术反制，那些恶魔术士光是反制莉薇娅都来不及了，何况说，还有那种它们死活想不明白的奇怪的混乱魔力爆炸。

　　“咻！”随着打击延伸，炮弹划过天空的尖啸声终于让恶魔术士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奇怪的魔法，而是某种会飞的魔法道具，或者说一种炼金炸弹，只是，人类是这么把这种炼金炸弹加速到这个速度的。

　　之前在港湾区没有发现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们是被炸的那个，这些超音速的炮弹在被炸上天之前，是听不见尖啸声的，而距离远的恶魔因为其他的战斗声音，很难分辨出那种尖啸声到底是什么武器的。

　　毕竟那些弩炮发射的弩枪也可以发出类似的尖啸声，如果是地球上的打一战的那些老兵，倒是有可能分辨是谁家的炮火，甚至活得长的，还能分辨出是什么型号的，是该张口闭眼捂耳朵，还是画个十字听天由命。

　　如果是75小姐的话就是前者，而如果是列车炮、要塞炮或者舰炮就是后者——反正你肯定是跑不出杀爆圈的。

　　而这些恶魔显然是没有被热武器洗过，自然分不出那是什么东西的声音，或者说最多知道是一种陌生的实弹的声音，可是这一次，人类方面使用陌生实弹武器还少了吗？

　　而被炸了一晚上，现在到了白天加上延伸射击拉长了炮弹飞行时间的关系，动态视力好的羽魔可以看见掠过的炮弹，而听觉好的水妖魔和海魔则是可以听见那种独特的尖啸声，并将它们和爆炸联系起来。

　　“轰！”一团五彩的光团升起，建筑物和恶魔的碎片冲起来四五米高，战场上充斥着复杂而混乱的魔力流，对于正在准备战术魔法仪式的贤者和幸存下来的学会法师们来说，就相当于满地都是“弹药”。

　　“呼～”刚刚爆炸过后的区域，半空当中突然刮起寒风，接着无数的雪花凝结在一起，再汇聚为一根根的冰枪，爆炸产生的火焰魔力被迅速汇聚，而因为火焰魔力的汇聚，空气被冷凝结冰。

　　无数的冰枪飞舞着射向街道上那些刚刚穿过小型裂隙抵达战场的恶魔，反应快的恶魔急忙闪避开，而反应慢的就被冰枪射中，依靠重力加速的冰枪的威力其实不大，但是还记得冰魔法本质是火魔法吗？

　　下一秒这些冰枪内的火焰魔力就爆发了，内核的冰迅速融化蒸发，化为超高压过饱和蒸汽团，将外层冰壳炸裂，变为无数飞散的锐利冰片，并伴随着高温的蒸汽扩散。

　　如果是地狱前几层的，也是凡人常见的那种恶魔的话，这种高温杀伤是没有多少效果的，可是换成羽魔这种的话……很遗憾，地狱是一个复杂的环境，不是所有的恶魔都有火焰和高温免疫的。

　　恰恰羽魔就属于是“毛多弱火”的那种类型，不少羽魔的羽毛都因此脱落，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一个个狰狞可怖的脓疱，有些距离爆心太近的，身上还被冰片割裂出一道道血痕。

　　“碎冰枪阵，战术魔法……他们终于有点用了。”安提瑟斯捂住额头，不得不说在生命危险面前，这些贤者的水平还可以看的，这个在她那个时代就提出改良设计的战术魔法，花费了上千年都没什么进步，可你看，这才几天啊，他们就搞出来了。

　　这个魔法本身不是很难，作为单体法术来说是很普通的，可是要变成战术魔法这种攻击一大片的战场用的话，就以为如果选择手搓每一根冰枪就意味着发动的迟滞太长了，而且无法达到瞬时最大火力。

　　可是批量生产的话，这些冰枪的结构比表面上的复杂多了，因为你不能让里面的火焰魔力提前爆发，还必须维持着不断吸收外界的火焰元素，从而导致低温凝结水为冰的状态。

　　“算了，魔爆用的也有点腻味了……”安提瑟斯笑了笑，提起自己沉重的回音之杖，一根根冰枪浮现在身体周围，这不是战术型的，而是借助手里的这根“战争权杖”的“回音”特效，反复复读的单体版本的“碎冰枪”。

　　当然，她填的不是火焰魔力，而是……

　　“砰！”冰枪打出了音爆的效果，在突破音障的瞬间就粉碎了，化为无数的冰屑向着那些正向着她冲过来的恶魔撒去。

　　对于那些恶魔来说，两个到处制造爆炸的家伙，一个待在海上的战舰上，有刺猬一样的火网保护，一个在城里跑来跑去，而且因为安提瑟斯只用了魔爆术这个入门法术，确实被恶魔狠狠的小看了。

　　冰屑打在恶魔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一些恶魔本能的挡了一下，结果发现就是速度很快的冰屑而已，对于恶魔的物理防御力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然而安提瑟斯笑眯眯的看着它们冲过来，踩过那片覆盖上一层白色冰屑的地面，右手食指和中指并起，对着恶魔狠狠的往上一弯曲，“轰！”无数的彩虹般的光芒冲天而起，将这一小队恶魔彻底淹没在里面。

　　“看来是地狱的新魔啊……”如果是千年前的老家伙的话，看见这东西就不会往里踩，那可是她“绝灭的魔女”成名法术，在千年前用这招坑……杀死的恶魔至少在四位数了。

　　那些穿过裂隙过来的恶魔，不管是怀着什么目的和想法，没一个会警惕地上用于绘制召唤法阵的粉末有问题，然后就变成安提瑟斯手头上的各种地狱生物材料的慷慨提供者了。

　　“虹尘矩阵……”离得远一些一只海魔督军终于认出来这是什么鬼东西了，属于千多年前的古老记忆跨越漫长的时间之后，终于狠狠的一棒槌砸在了他头上。

　　“干！是绝灭魔女！”不少资历够老的恶魔都悄悄把同伴护到身前。

　　“这女人怎么这么能活！”一头恶魔战将终于憋不住的问道，“不是说凡物终须一死吗？怎么我认识的恶魔都换了两茬了，这女人还活着？”它都从六层坠入到七层了，这女人居然还活着。

　　“她到底是什么人？”

　　“绝灭的魔女，千年前的强大凡人术士，他们称之为秘法师或者魔女的存在……”

　　“凡人不可能活这么长！”

　　“对，也许是她的弟子和传人，不可能是本人。”另外一个恶魔也附和道，然而开口的恶魔战将眉头一皱，他是见过安提瑟斯的，甚至当初活下来也只是单纯因为过于谨慎或者说胆小，被其他恶魔挤到了后面去，然后……

　　然后他就从一介普通恶魔，变成了恶魔督军——至于说理由嘛……大家都懂的，领导都死光了，我就是领导了，至于领导是怎么死的你别管，反正对于恶魔来说下克上和刺杀是常见手段和桥段。

　　只是，他的领导死得比较特别，是被虹尘矩阵的升级版“虹光阵列”炸飞的，因为这种级别的战术魔法不足以把一头恶魔亚领主瞬间秒杀，但是升级到仅次于战略魔法威力的虹光阵列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这位谨慎的恶魔战将就不动声色的退后了几步，并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希望自己现在就变成透明人，不然一会儿领主对他说：“你，去把那个黑魔女做掉”怎么办？

　　他这个战将不是靠安提瑟斯当上的，但是作为起步的督军真的是靠对方才当上的，换而言之，他现在没比当时的“老领导”强多少，最多就是老领导是蒸发，他还能留个全尸而已。

　　好在，不长脑子的恶魔有的是，很快一名海魔督军就表示不过是蛐蛐一个凡人女术士，看我去把她的脑袋摘下来，然后就在一群老资历恶魔的注视下，勇敢的踏出了裂隙，大概过去了有现界时间5分钟左右吧，一只新的恶魔蠕虫在第八层“深渊”的表层生成了。

　　“我们一起上！”三只羽魔督军有些畏惧，但是面对领主的目光，想要抢功劳的心思还是占据了上风，于是，这一次，比之前还短，大概1分钟之后，两只恶魔蠕虫生成。

　　“嗯，还有一个活着吗？”

　　“它的本源没有回到地狱……”第八层的领主闷声闷气的说道，换句话说，对方要么是还活着，要么就是被囚禁或者封印了，还有一种最糟糕的可能性……

　　“噗！”莱昂从一头羽魔胸口抽出芬里尔之刃，无形的锁链从对方的身躯当中扯出来无数的碎片，就好像他拿的不是一把双手剑，而是一大团锁链一样。

　　这些碎片迅速变成了剑刃上积累的灵魂精粹，这把武器是莉薇娅专门针对恶魔搞的，可以轻松从伤口扯出对方的灵魂甚至束缚其本源，让恶魔无法遁逃回地狱，也无法复活。

　　“……”终于一头海魔战将在领主的注视下，踏出了裂隙。

　　“哦，大恶魔级别了，第八层的大恶魔还是很难对付的，骑士小子，你没问题吧？”安提瑟斯抓住回音之杖，看向莱昂，后者深吸了一口气，“问题不大！”

　　“这种大恶魔相当于超凡体魄V级哦～”

　　“又不是没有打过。”虽然不是他一个人打的，可是也确实和这种对手战斗过，莱昂握紧芬里尔之刃，直接对着海魔的右侧进攻过去，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打水漂一样打飞出去，只在对方胳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安提瑟斯叹了口气，说得那么帅，结果……“虹光阵列！发动！”

　　秘法师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她可是一个非常传统的秘法师啊，别看打得很嚣张，但是如果千年前的那个时代，真的就是单纯这么张扬，而没有准备什么东西的话，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周围的虹光阵列的仪式是她之前布下的，换句话说，她是在完成了“阵地做成”之后，站在自己的“阵地”上才这么高调的当一个魔爆草履虫的，就好像轰炸机可以随便舔地那是获取了绝对制空权之后才有的事情。

　　无数的虹彩般的光束从各个诡异刁钻的角落爆发出来，然后凭空折返，靠着她自己对于魔力的绝对亲和，任由这些虹彩被自己吸引过来，然后贯穿自己，接着再次被释放出去，从而反复折射强化，最终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由无数的流光组成的光球。

　　等光球熄灭，原地只剩下了一双大恶魔的小腿，这个秘法术只有她能用，因为体质特殊，就好像那种直接靠着肢体接触甚至言灵就能把别人的灵魂都震出去一小会儿的技能，还有那种号令物质世界事物，轻松活化物品的能力或者说法术，也只有莉薇娅能用。

　　其他人别说学得会了，看都看不懂，同理，虹光阵列这个法术，让莉薇娅来根本用不出来，会卡死在第二步，放射出去的虹光会直接以更快的速度逃逸，根本不会折返回来，除非被她强行一把抓住扯回来，即便如此，也无法进入莉薇娅的体内，最终还是卡在第二步。

　　“啧……现在的恶魔啊……”安提瑟斯发出啧啧的声音，不过，虹光阵列对于她的负荷也很大，短时间无法再来一次了，当然，瞬间秒杀一只大恶魔，也让裂隙后面的恶魔们瞬间安静下来，就算领主用威胁的目光扫过来，不少亚领主级别的大恶魔也只能是低头，假装没看见。

　　亚领主这个级别的大恶魔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不那么鸟领主了——参考敢于和第六层领主拳拳到肉的老马就懂了——在这一点上，他可不是孤立，只是真的就只有一双肉拳打进去的，倒是确实只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