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论知识的重要性

　　废镇的残垣断壁之下，罗奇等人正仔细检视着那片刚刚清理出来的地下区域。

　　“这里之前应该是下水道和地下墓地，根据我的判断，这些炼金术师并不是第一天在这里进行实验，这里至少有三次以上的扩建和改建的历史。”罗奇蹲下身，十分暴力的从断裂的结构体上掰下来一大块残骸，“最早应该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之前去……”

　　随着那些血肉藤蔓的彻底枯萎，原本被它们包裹、伪装的结构逐渐显露出来。石砌的拱顶、刻意拓宽的通道、墙上凿出的壁龛与架台，一切都显示这里曾是个被长期使用的场所。虽然手头上缺乏足够的考古仪器和设备，但是以罗奇的经验还是可以多少进行一些判断。

　　“也就是说，在这个镇子还未完全废弃时，邪教徒或某个黑暗炼金术教团就已经在这里盘踞，甚至建立了相当大的地下网络。”

　　根除者首领作为冒险者转职过来的，对于这种地宫结构也比较熟悉，在四下转了一圈之后，也同意罗奇的判断和结论。他在四周仔细探查一圈后，点头赞同：“罗奇大师的判断基本正确。这里的空间布局有明显的阶段性扩张特征，最初可能只是利用现成的墓穴或下水道节点，后来逐步向四周挖掘、加固、增设功能区。”

　　“之后进行了第一次的转移和废弃，那次应该是比较仓促的……”罗奇点点头。

　　“你是怎么看出来第一次撤离很仓促的？”艾丽莎反问道。

　　“因为遗留物和遗留痕迹很多，作为最早的痕迹，现在都还有保存下来的，那么就说明当时绝对没有经过什么细致的处理，相反，第二次撤离才是最有序的。”根除者首领耸耸肩，“因为我只看出来这里被启用过两次，而不是三次，如果罗奇大师没有出错的话，那么就说明第二次的痕迹清理得很干净，只有有充裕时间转移的情况下，才会把痕迹处理得这么干净。”

　　“第三次应该是最近的事情，这个应该没有什么……疑点吧？”莱斯莉觉得连自己都看得出来，大家应该不会有什么疑惑。

　　因为那些破碎的玻璃器皿，实验器材，还有搬运的剐蹭痕迹都很清晰也很新鲜，甚至因为不管是炼金术师还是邪教徒都是需要吃饭的，所以角落里面，还有一个啃了一半且还没有完全腐烂的苹果。

　　“让我们来复盘一下，对方应该是很久之前就在这里盘踞了很长时间，中途因为某些原因仓促放弃，之后在不明的时间点重新回到这里，然后因为熔火峡谷的事情，城镇被废弃然后有序离开，清理掉了大部分的痕迹，直到最近又再一次启用了这里，用于培育那种……东西？”

　　艾丽莎快速总结了一下信息，“真是……”她摇摇头，“我需要回去向上尉报告，你们……”

　　“我们可能需要去绿花城看看，如果罗奇大师说的是真话的话，那么那个封印必须有人盯着。”根除者首领点点头，“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无法配合你们。”

　　他指的是不可能和艾丽莎回去，何况说天穹堡的内鬼，而且大概率是位高权重的内鬼还没被揪出来呢，这个时候回去，更大可能会让本来已经清晰起来的局势变得更加的混乱不堪。

　　“我们得去学城那边……”罗奇也是双手一摊，“我们是没办法修复那个封印的，这么说吧，如果封印真的进一步损坏的话，你把我们叫到天穹堡去还不如组织阿尔比恩人迁徙更靠谱，毕竟只要解决不掉邪神，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而如果封印没有进一步破坏，那么我们过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邪神不会脱困。”那个悖论封印罗奇觉得真的是非常的巧妙。

　　如果那些邪教徒没有意识到这是个不可能的悖论，从而寻求更高一阶的逻辑来破解的话，那么他们再怎么努力都不过是给他们倒霉的主头上再多压几层负担而已。

　　“露露亚，公正和裁决之神，他真的是一个正经神灵吗？”

　　“……”露露亚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毕竟同为主神，作为夜神的圣徒确实不太好说其他主神的坏话，但是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讼棍之神是吧……”罗奇捂脸，这世界的诸神确实多少有点癫了，至少和凡人想象当中的神灵形象和意象完全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夜神，暗夜女神，那个受肉灵体先不说，毕竟那只是凡人培育出来的“容器”，就说神格和神位吧，一个有着“欲望女神”的神位和象征的家伙，居然是以包容和审判罪孽著称的——不知道还以为这是裁决之神的神域呢。

　　不过，似乎也比较合适，因为夜神审判的罪孽，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罪孽”，更多是和“欲望”有关的道德层面的东西，从这一点来讲，只有欲望女神有权认定什么程度的“人欲”是符合“天理”的，似乎也很合理的样子。

　　毕竟欲望这种东西，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实际上如果一个生物完全没有任何欲望的话，那就是纯粹的死物，那么什么程度的欲望是正常的，值得被包容的，什么程度的欲望是不正常的，需要被审判的，由拥有欲望神职的夜神来裁决是就非常的合理。

　　再比如说大地女神，听起来就和母亲之类的意象有关，但是也没人说她是那种慈母啊，实际上却是下手非常之狠的那种，大概就和中国人的母亲河差不多是一样类型的妈妈吧——肘到你喊妈为止！骗你的，喊妈妈一样肘！

　　不过，考虑她确实有农业之类的神职，说是大地之母确实也没有什么毛病，除非你不想吃饭了。

　　再再比如说有很多马甲的圣主，还有刚刚重新认识的死神，死亡之神是珍视生命的意义的神灵，这可还行。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活着没有意义的话，那么死亡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一具行尸走肉，它不管是客观上还是主观上，是活着还是死亡，其实是没有区别的——比如说脑死亡的患者，那就是一块还活着的肉。

　　所以，裁决之神看上去像是一个讼棍似乎也好像没有什么毛病，毕竟他的神职是“裁决”不是“审判”，裁决就意味着需要评价对与错，或者说是与非，那么就必然需要严格甚至严苛的逻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然的话，其裁决就很难谈得上是“公正”的。

　　因此，会出现这种死扣字眼子，说是所有人必须都入睡，那就是所有人，包括举行仪式的人，说是清醒的活物，那就真的是所有清醒的活物。

　　罗奇觉得那家伙没给加上包括细菌之类的微生物，可能是单纯这些过于低级的生命体，不可能有做梦机能，以至于无论是否清醒都无法被邪神利用的关系。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罗奇总结道，“是确保那些邪教徒继续没意识到这个悖论。他们越努力，封印越牢固，而我们则需要去学城，就是去拉懂的这种悖论封印仪式的贤者过来，重新在外面加固一层。”

　　罗奇说的是把单纯的二元悖论进化一下，变成递归沙盒，邪神永远无法达成封印核心、内层、外层、清醒现实世界，四层结构里面，任意三面同时处于睡眠状态，仅自己所在区域为清醒的真实。

　　因为前一层睡觉，后一层就是清醒，你无法在梦中清醒，也无法清醒着做梦，尤其是这玩意儿如果再多套几层上去，估计能给那邪神整的精神错乱——如果它有精神这种东西的话。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不做？”

　　“嗯，不。”罗奇发出了大英公务员的声音：“是让邪教徒觉得我们做了什么，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实际上你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要做点什么呢？这些邪教徒就是在疯狂的挥霍和浪费邪神好不容易攒的神力啊，而挥霍的方式大部分的时候，还是把封印扣得更严实一点。

　　这就好像一个倒霉蛋在蹲大牢的时候，好不容易踩缝纫机赚的一点津贴，本来是委托自己人出去给自己办假释的，结果，对方直接拿着钱去把自己的刑期加重了，甚至导致这一点津贴都变得越来越少，连买根汤勺挖地道都困难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要去给那些邪教徒指出来呢？！艾丽莎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把这里的情况完整报告给上尉。你们……一切小心。”

　　“你们也是。”根除者首领郑重道，“天穹堡的内鬼不除，你们回去反而更危险，必要时……可以联系绿花城方面。虽然我们人手也不多，但至少能提供一些支援。”

　　“我觉得你如果真的不知道怎么做的话，就最好是建议你的上尉什么都别做……”罗奇觉得以艾丽莎和那个上尉的耿直脑袋，指不定真的会搞出点事情来，还不如什么都别做算了。

　　“那样的话……”艾丽莎苦笑了一下，“上尉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的……”

　　“那就随便做点什么……”根除者也有点无语，“比如加强巡逻、清理城堡周边的可疑痕迹、组织人手清点库存……反正别去动仪式相关的东西，也别大张旗鼓搜捕，就当普通的治安整顿。”

　　一段时间之后，艾丽莎一行人骑马返回天穹堡的路上，气氛凝重。

　　“罗奇大师说的……真的可行吗？”一名骑兵实在有点忍不住小声问，“放任邪教徒继续仪式，靠悖论困住邪神？”

　　“理论上可行。”艾丽莎望着远处城堡逐渐清晰的轮廓，“但前提是邪教徒永远发现不了那个漏洞。可如果内鬼就在城堡高层，甚至就在上尉身边……他会不会已经察觉了什么？如果他把正确的破解思路传递给邪教徒……”

　　临近城堡时，她们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往日，岗哨增加了，进出排查更严格，连城墙上的巡逻队都多了近一倍。

　　城门口，一个军士长亲自核对身份，看到艾丽莎时明显松了口气：“艾丽莎队长，您可算回来了，上尉一直在等您的消息。”

　　“发生什么事了？”艾丽莎敏锐地察觉到他眼中的焦虑。

　　军士长压低声音：“之前不知道怎么的，不少人都在执勤的时候睡着了，有人发现有奇怪的雾气在城镇里面蔓延，这种昏睡症状和大公的诅咒很像，所以，上尉认定那些诅咒大公的邪教法师还在城里，所以……”

　　“所以就把人手都派出来了？”艾丽莎觉得有点不对劲，左右看了一圈，全是城镇卫兵，没有近卫的人，还有一部分是原本的城堡守卫，那么现在城堡是什么人在守卫呢？

　　她觉得这些人被派出来巡查和搜查恐怕不是单纯的认为邪教徒还在城里，还有一点别的打算或者企图在这里，这让她有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该不会上尉才是幕后黑手吧？”

　　不过转瞬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天穹堡早就沦陷的，但是，不妨碍上尉不是幕后黑手，但是幕后黑手以某种方式影响了他，甚至干脆就在他身边。

　　艾丽莎仔细想想，能够对上尉造成这种影响力的人不多，自己应该是其中最有可能的一个人，总不能是自己干的吧？那么除去自己之后的第二个人是谁呢？似乎好像想不出来，因为上尉作为大公的亲卫队长，如果平时的交际过于的复杂的话，那肯定是无法得到信任的。

　　这个职务和管家以及首席学士一样，都是需要保持社交上的相对独立，甚至是孤立的，否则根本无法得到领主的全身心信任。

　　管家通常是几代人都服务于领主的家族，平时会刻意和其他贵族以及封臣保持距离，特别是和大公本身血缘等越亲近的贵族，就越是需要和对方保持距离。

　　首席学士因为需要提供建议等很多政策方面的决策顾问，所以，不管他本人是否拥有政治立场，至少明面上是必须保持“没有立场”的中立状态，因为一旦领主意识到他存在预设立场，那么他的建议的参考价值就会大幅度的降低，以至于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至于说亲卫队长，开玩笑，这个职务如果平时和一群人称兄道弟，一大堆人都能影响到他的话，那么大公估计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艾丽莎和他可以相对亲近，单纯是因为她是被大公收养的，关系不一般，或者说这种亲近也是一种监视和制衡的手段。

　　因此，在去掉自己之后，能够对于上尉造成一定的影响力的人就屈指可数了，可是这些人，艾丽莎在脑子里面快速过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疑点。

　　“呼～”她深呼吸了两下，“我知道了，带我去见上尉。”

　　与此同时，在天穹堡的地下。瘦削头目祭祀站在新准备好的仪式基座前，手中拿着一卷刚破译出的古代文献副本，那是从某个被遗忘的修道院地窖中找出的，记载着“梦境共鸣”仪式的细节。

　　“文献上说，仪式的核心在于梦境的深度与广度，我们之前的失败，或许是因为只注重了‘广度’让更多人入睡，却忽略了‘深度’让他们的梦境足够沉、足够真实，以至于与现实难以区分。”

　　“我们应该用吾主的呼唤作为锚点，让所有沉睡者，在梦境深处都听见神的声音，看见神的形象，这样，他们的梦境就会自发地不断下沉，直到封印的门口，最终，成为吾主突破封印的阶梯。”

　　“可是，这要怎么做到呢？”教徒们面面相觑，有人兴奋，也有人不安，用邪神本尊作为梦境锚点，这很大胆，也很危险，万一失控，没人承受得起邪神的怒火。

　　而且这种古籍它真的靠谱吗？这些年来，他们发掘过不少与梦境相关的古籍，其中大部分都没什么卵用，而一小部分有用的，也用途不大，更糟糕的是近年来，一些古籍上记录的仪式终于在改良之后，产生了作用，效果却是让举行仪式的人死得更难看了。

　　显然，这些邪教徒对于正经神学或者说历史考古水平确实不咋地，如果是罗奇大师来看了的话，估计都要绷不住笑出声来了，和前面说的一样，当你听见“欲望女神”这个称号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对于这些邪教徒来讲，光是听名字就很像是个邪神了，特别是夜神被古代路斯特王国卡BUG，受肉降临之后，被契约卡了一千年，导致信仰大幅度的衰退的状态下，很少有人知道欲望女神和暗夜女神是同一个神。

　　而夜神虽然没有梦境方面的神职，但是真正的睡梦之神和她非常的近，换句话说……一群邪教徒把诈骗电话打到刑警大队去了，那当然是死得很难看啊，不然呢？

　　拿着古代路斯特王国“欲肉教派”的古籍搞梦境仪式连接睡梦之神这个从神，顺便借用暗夜女神的力量——兄弟，六大主神啊，前面没效是她不在岗，现在有效是她在岗啊！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懂的神学和历史，且长了脑子的人也不会去信邪神了……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教徒们开始分头行动：有人去准备材料，有人去绘制法阵，有人去准备相应的梦境编织仪式。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本古籍的每一页页码的部分，背景都是一只欲望之蝶，而在被撕掉打扮的封底的位置干脆就是一枚“梦之眼”圣徽，如果让露露亚来的话，估计都能认出来——“见鬼的梦境共鸣，这不是我们教派的黑历史吗？”

　　是人都有欲望，曾经的大罪法师们更是以“大罪”级别的欲望和虚无概念来获取魔力，而不想堕落为罪孽法师，被女神狠狠的肘击，就必须在真的犯罪的大门之前停下，毕竟，光是想一想是不犯法的，哪怕是在夜神这里也是。

　　那么引申一下，做梦呢？显然也不犯法，于是这些大罪法师就开发出了这种仪式，用于在梦境当中肆意的放纵欲望，获取相当的欲望魔力和大罪魔力，又不至于真的走上罪孽之路。

　　只是吧这种事情做得多了，就成为了教派的黑历史了，属于是暗夜教会的主祭看了都要捂脸的东西，也因为是黑历史，所以这玩意儿写的非常的隐晦，而且里面用了不少真正的当初逮到的邪教的“黑话术语”。

　　别说这些邪教徒，你换成马头圣主派的那些不学无术的来看了都会觉得是邪神典籍——但，它的真实作用真的是构筑一个代表“包容”的暗夜领域让自己入梦，彼此连接梦境，构筑一个真实的清醒梦，来宣泄经常接触各种罪孽和罪恶行为带来的各种负面情绪啊！

　　换句话说：这东西在神学上是“合法”的，所以，全程在主神监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