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仪式复盘

　　地窖内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甜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烧焦灵魂般的刺鼻气息。

　　仪式残余的辉光早已熄灭，只留下被某种狂暴能量冲刷过的痕迹：地面焦黑龟裂，绘制符号的“颜料”碳化成扭曲的污迹，那搏动的“主心脏”器脏如今只剩下一摊缓缓蠕动的、半融化的胶质和碎裂的水晶渣，如同被巨兽踩踏过的虫巢。

　　幸存下来的邪教徒们站在地窖入口，脸上狂热褪去，只剩下惊悸、茫然，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暴怒。为首的祭祀，一个脸颊瘦削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他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为什么又失败了！”目光看向其中一名祭祀。

　　后者先是楞了一下，左右看了两眼，“大人，仪式前半段无比顺利，梦界的涟漪清晰可辨，吾主的低语几乎触手可及……从这一点来看我的仪式布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首领祭祀压抑了一下怒火，看向第二个人。

　　“上一次在绿花城，可以说是准备仓促，可这一次！我们准备得更充分，我们几乎将整座城市拖入吾主之梦！那些守卫，那些蝼蚁，明明已经支撑不住了！”

　　另一个年长些、脸上带着毒虫刺青的祭祀笃定道，他蹲下身，用一根骨杖拨弄着焦黑的残渣，“大公的昏迷是我们引发的，他的灵魂理应已坠入梦界深处，成为最好的锚点，并且整个城市都进入了睡梦当中，这说明我们配置的药剂和辅助仪式也没有问题的。”

　　首领微微颔首，确实如此，整个城市的人都抵挡不住被仪式扩散出去的由黑暗炼金术制造的入梦药剂，入梦药剂在黑暗炼金术里面属于是非常轻口味的东西了，甚至正常的炼金术也是会做这种东西的，用来治疗和缓解失眠症的。

　　只是，黑暗炼金版本的入梦药剂就要粗暴得多了，只保证你绝对会睡着，至于说做不做噩梦就不管了，而且还有很强的毒副作用，他们开发出来是当做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毒药来用的，类似地球上的服安眠药死亡一样的症状。

　　这种药剂经过改进之后，通过仪式以雾气的形式覆盖全程，加上邪神的力量影响，效果非常的强，如果不是城堡距离扩散点足够远，那些守卫根本没有机会喝清醒药剂，只会和外围的那些平民一样，无声无息的就陷入沉眠之中。

　　于是首领看向了下一个，对方更愣神了，“看我做什么？我只是负责祭品的，阿尔比恩领的‘主人’，数量足够多的‘羔羊’以及符合‘忠诚的侍从’‘背叛的臣子’‘迷惘的子嗣’与‘憎恨的孑余’的人选，这些祭品可是您亲自过问的，断然是不可能出现问题的。”

　　“……”首领看向最后一个祭祀，后者张了张嘴，“我只负责安排咏唱和执行仪式的人选，他们都在这里了，而且这些名单，也都是您确认的啊！”

　　“……你的意思是，这仪式的失败，是我的错了？”首领觉得自己的这些副手一个个都没问题，那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总不能是自己的问题吧？

　　“额……缺失！一定是某种关键的献祭要素缺失了！”脸上带着毒虫刺青的祭祀大声的说道，“或许，是祭品在梦境当中的‘质量’不够？无法下沉到足够深的层次。”

　　“啊，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另外一个负责配置药剂的祭祀点点头，“吾主深陷在深层梦境之中，如果祭品下沉的深度不够，确实很难作为一个引子来引导吾主的力量上浮，从而在现实显能。”

　　“有道理，”瘦削头目祭祀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那些顽固的守卫，即使入睡，恐怕也在潜意识里抵抗，还有那个城堡上尉，他的意志像块石头！一定是他们的抵抗，让一部分人始终漂浮在梦的表层，这样的话，吾主获取的祭品不够多，质量也不够，导致仪式中途崩解。”

　　“或者，问题出在大公本身？”毒虫刺青祭祀提出另一种可能，“阿尔比恩大公家族历史悠长，或许血脉中留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古老祝福或防护，专门针对精神侵蚀？我们虽然让他昏迷，但他的深层意识或许仍在某种保护之中，未能完全转化为合格的‘梦之匙’。”

　　这也是有可能的，那些传承悠久的贵族家系，你不是专门研究贵族家系和纹章学的学者，你真的很难说清楚他们的血脉来自什么地方，而且有些东西，就算是专门的学者也是不敢去碰的。

　　比如说那些宣称祖上有神赐血脉的贵族，又或者自诩高贵的那些，你以为血肉大师系的秘源术士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的？除了他们打破了神血贵族对于血脉力量的垄断，从而广泛的将各种超凡进阶的方式传播了出去。

　　第二个根本原因，就是他们的秘源炼金术的这个部分是有鉴别血脉源头的作用的，不然也没法提取那些超凡血脉力量来制作各种升华觉醒药剂等等，也没有办法做各种合成兽，而这帮人的水平发展到后面已经和地球上的分子生物学是一个级别了。

　　从古老的尸骨上提取残留的遗传因子，培育活体克隆体或者复制组织，然后榨取超自然血脉力量更是家常便饭，而这一榨取，就出事了——发现有些所谓的贵族，在十几代人之前，只是古代王国的养马的马夫，还有的就是平民，不知道去哪里牵强附会了大贵族的家族纹章。

　　更可怕的是差点证明了斯托尔帝国有一任君主其实是有2/3高地蛮族血脉这件事，而高地蛮族大酋长是路斯特王国护国公后代这种破事，这还好办。

　　关键是这个证明也说明了那一位皇帝根本不是他爹亲生的，而他妈和宫廷里面的蛮族侍从生下来的野种，直接导致了第一次帝国内战爆发。

　　从此之后，秘源术士，特别是血肉大师就人人喊打了，还全是高端力量绞杀，平民百姓和一般的小贵族反而不担心什么问题，主要就是那些强者啊。

　　他们因为足够强，多半会被这些醉心于破解超凡奥秘，普及超凡力量，制造各种合成兽和强化器官的哥们用各种想都想不到的方法取样啊，然后就会被扒出点什么他本人都不想知道的关于自己的血统、血脉和家族秘史来。

　　而且血肉大师的生物取样可比现代的那些血肉派系的秘源术士余孽野得多了，最常见的一种策略就是通过各方打听和观测，搞明白对方的XP之后，量身定做一个合成人，然后灌输记忆之后送到对方身边去。

　　都不需要结婚这么麻烦，以贵族们的荒唐糜烂生活，最多两天，就弄到你的遗传物质可以进入下一步培育你的试管后代来研究你的血脉到底可以遗传多少超凡力量这件事，顺便扒一下你的血脉源头到底是你祖上那位上了什么东西，或者被什么东西上了来的。

　　除非这些邪教徒现在可以找到一个血肉大师，否则的话，大公血脉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血统在发挥奇奇怪怪的作用，没有任何人敢打包票。

　　而如果找到一个血肉大师的话……你要知道秘源术士，特别是血肉大师这一派的“人人喊打”呢，那是字面意思，包括这些邪教徒高层，也不想知道自己妈妈和隔壁的叔叔有什么奇怪的关系。

　　“阿尔比恩的血……确实古老。传说他们的先祖曾与北境的萨满们并肩作战，甚至得到过某些存在的祝福或……契约。”

　　“若其血脉中真潜藏着针对精神侵蚀的古老防护，我们的药剂或许只是让他昏迷，却未能真正瓦解其灵魂深处的壁垒。他的意识，可能被困在某个受保护的‘内层梦境’里，并未完全坠入我们引导的、可供吾主栖身的‘共梦深渊’。”

　　“那怎么办？总不能去找一个血肉大师来吧，我倒是确实有一点线索……”

　　“……”地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同伴都用一种死鱼眼看着说话的哥们，合着你是被抛弃的孤儿，所以无所畏惧是吧？就算被扒出血脉源头说不定还能认祖归宗的是吧？

　　“……此事，暂且搁置。”瘦削头目祭祀最终干涩地开口，放弃了这条探究思路，让血肉大师来验一下是最简单的方案，但是，如果让血肉大师来的话，先不说教派自己内部会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分裂，光是他们的被追杀的力度就要上三个台阶了。

　　特别是不小心考证出来，比如说阿尔比恩大公真的如同小道消息一样，有着斯托尔皇室血脉的话，天哪……没有邪教徒喜欢自己的活动区域变成大陆各大国的关注核心。

　　至于说这种可能性有没有，那肯定是有的，以贵族的通婚情况和私生活作风，很难说的。

　　哪怕是开口说认识一个血肉大师的祭祀也是有点害怕的，因为他们认识的原因就是因为被一起追杀，他绑架了一位贵族的子嗣，而后者则是刨了对方的祖坟，把对方的曾祖父、祖父、父亲和叔叔的尸体都刨出来取样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些贵族是什么反应，对于他这个胆敢绑架贵族子嗣的只派出了城镇卫兵和冒险者来追杀，而对于那位血肉大师，是直接动用了领地军队，甚至周围几个贵族也第一时间动用了军队围追堵截。

　　还好那位大师确实有两把刷子，什么人造人替身，什么改头换面，甚至变换性别年龄玩的飞起，才没有被堵住乱刀砍死。某种意义上来讲，狼堡那个真的在这一行里面就是一个新兵蛋子了——当然，不是新兵蛋子也不可能在狼堡隐藏这么多年还没给揪出来砍死。

　　“据我所知，阿尔比恩东北方的金辉领伯爵……”对方迟疑了一下，“他们声称是有精灵的血统，但事实上是……”

　　“海妖血统。”“哈？”有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哪一种海妖？塞壬？人鱼？还是就是海妖？”海妖是一种俗称，学术上的海妖和民间一般说的海妖是不一样的，学术上就是指塞壬，但是，民间会把人鱼，不分横尾还是竖尾，还有一种无智慧的魔物也称之为海妖。

　　就好像把海里的所有东西都叫鱼一样，鱿鱼、鲸鱼等等，实际上，这些很多和“鱼”真的是没有半点关系。

　　“塞壬……”

　　“……啊？”人和卵生生物是怎么有后代的，不能理解啊。

　　“某种炼金仪式制造的合成体吧……”首领随口说道，这种邪恶实验他又不是没见过，但是这么说的话，那位伯爵的祖先就真的只是某个精灵实验室的试验品，根本不是有古代精灵帝国的血脉……算了，这种秘密知道得太多没什么意义，还可能被追杀。

　　“这个风险太高了，不要和那些血肉大师有联系，你也一样，如果把火烧到我们身上来，你知道后果的。”

　　“是的，大人，我和对方并没有更深入的交流，只是如果您真的需要溯源的话，血肉大师是唯一且最佳的选择。”

　　“我已说过了，不要和那些家伙扯上关系。”

　　“现在，我们要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以及下一次的仪式要如何规避这一次的问题？”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失败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失败无数次，要不是邪神就算是封印状态，依然可以赐予一定的力量的话，这种教团早就被打击到崩溃了。

　　“我们需要更庞大的梦境基底。”瘦削头目祭祀用力挥着手划出一个颇大的范围来，“不仅仅是城堡和城市……周边三个镇子，还有东边的溪谷村，必须全部纳入仪式范围，更多的灵魂沉眠，才能提供足够厚重、足以淹没个别抵抗意识的‘梦之海’。”

　　显然，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个封印是公正与裁决之神留的，重点不在于数量，而是在于逻辑上的“所有”与“不完全”。

　　就算仪式场里面只有1个人，而且这个人陷入了这种深眠就能引导邪神的意识在自己身体内短暂的苏醒，但是，哪怕仪式场里面有数百万人，只要有一个人，包括举行仪式的人在内是清醒的，那么仪式就必然会失败。

　　所以，他们如果真的要把邪神拉出来的话，是有办法的，那就是改进仪式，朝着自动化转变，让不被视为清醒状态的梦语者这种只能做简单的机械式劳动的个体组成“人体逻辑门阵列”来控制仪式，然后所有人入梦，这样都不需要把其他人拉入梦境，只需要在仪式范围内的所有邪教徒找个舒服的地方睡一觉就行了。

　　而这无数年来，邪神无数次勉强透出的触须“启发”的邪教组织都在往扩大规模以及拉入更深梦境的方式来试图接触邪神意识，而后者也同样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沙盒”结构里面，只是觉得信徒下潜的深度还不够深。

　　堆量也不能说是绝对无效，如果真的可以堆到一个质变的量的话，还是有效的，只是在此之前，月神、夜神、圣主等一票主神的大脚就踹下来了。

　　甚至还有大地女神这种“真·天地不仁”的主神，抬手给你撕裂大地，神造大裂谷，把整个仪式连带所有人往下一埋，然后啪的一下合拢，世界彻底清净——至于说误伤的倒霉蛋，兄弟，都说了是“天地不仁”类型的主神了，你为什么觉得她会在乎“无辜”这件事？

　　“可那样范围太大，药剂的扩散和维持会成问题，也容易提前暴露。”毒虫刺青祭祀皱眉。

　　“那就改进药剂。”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那些炼金术师，做不到就统统脑袋搬家。”

　　那些炼金术师都是灵知学会的人，和另外一群真理探寻会的人不是一路的，说是黑暗炼金术师不如说是刚刚开始接触到一点黑暗炼金术师的正经炼金术师学会。

　　真的黑暗炼金术师教团，比如说真理探寻会那些人可不吃威胁，他们之间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而灵知学会就不一样了，“你们也不想自己研究黑暗炼金术和秘源炼金术的事情被曝光出去吧？”

　　参考前面的血肉大师的身份曝光后果，这些家伙可承受不起这个代价，哪怕他们研究的并不是血肉派系这种秘源炼金术，可是已经沾了这玩意儿和黑暗炼金术了，你要让别人相信，你没整什么炼金术狠活确实有点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