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所以，这些袭击者都是服用了深渊升华药剂？”

　　“是这样……”罗奇叹了口气，“单纯从材料来看，应该不算值钱，这里面最值钱的就是恶魔骨骸了，剩下的都不值钱，至于说邪化溶剂一般是没法用钱买的，如果他们自己做的话……”

　　“那得消耗多少人啊！”凡娜大惊失色，批量使用这种药剂，就意味着消耗大量的邪化溶液，而一份邪化溶液都是用大量的充满怨恨和罪恶的人血制成的，也就是说，至少需要杀死一个人。

　　“对于能用这种东西的炼金术师或者组织来说，那点人不算什么……”罗奇叹了口气，“而且，也不是说一次性杀死这么多人，这些邪化溶液可能就是多年来积攒下来的，所以，他们手里应该还有更多的这种药剂，而且你刚刚说得消耗多少人？他们现在就消耗了一两百人来试探我们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介意再挥霍掉几十个人的量来制作更多的药剂。”

　　“好了，现在都知道情况了，凡娜，去统计一下伤亡，还有让人把栅栏和车阵修一修，我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连夜赶路。”已经受到袭击的情况下，连夜赶路只会死得更惨，虽然待在原地也不是什么好决定，可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营地里一片狼藉。原本还算整齐的车阵被撞开了几个缺口，最外围的一辆辎重车被彻底点燃，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好在里面的补给品都取出来堆积在营地里面，而不是留在车上，才没有跟着一起化为灰烬。

　　重新点燃的篝火劈啪作响，空气里面混合着焦肉、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临时搭建的木栅栏东倒西歪，不少地方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可疑的碎块。

　　靠近莉薇娅施法区域的地方，土壤被高温烧结成光滑发亮的琉璃状，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熔岩冷却后的纹理，热气蒸腾，而在更外围，则是大片大片诡异的白霜区域，霜花在跳跃的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微光，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

　　焦黑的袭击者残躯就均匀的分部在白霜区域到琉璃化区域之间，部分地面还有灰烬龙炎在缓慢的燃烧，在薇兰黛拉的指点下，几个佣兵用水打湿的沙土将这些阴燃的火焰盖住。

　　佣兵们互相搀扶着，或坐或躺。一场短促但激烈的搏杀，让这支六十多人的队伍付出了代价。

　　三人阵亡，一个是被数根短矛刺穿，一个是脖颈被砍开大半，还有一个倒霉蛋在混乱中被自己人投掷的飞斧给直接打断了脊椎。

　　重伤者有七八个，多是断手断脚或腹部被剖开，银盾佣兵团的草药师和几个会点治疗技术的佣兵正满头大汗地进行紧急处理，还好莉薇娅给的治疗药够多，用治疗剂浸泡过的绷带和粗布压住伤口，迫使一部分血管愈合，以坚持到凡娜清点完情况过来进行治疗。

　　生命秘仪法术的治疗效果很强，但是也很粗暴，同时莱昂也会一点简单的战场治疗能力，与其说是什么治疗法术，不如说是经过圣骑士们代代传承和战场上寻思之后，可以用来治疗的法术。

　　金色的圣火在指尖缠绕成细丝，“忍着点，会非常痛。”

　　“来吧，灰鬃氏族的男人没有怕……嗷！”圣火贯穿伤口的瞬间，刚刚还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兽亚人战士就嗷的惨叫起来，整个人都抽搐了起来，好在同伴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脚。

　　“好了……”如同电凝止血一样，伤口附近的血管直接给烧焦，暂时止住了大出血，之后将浸润了治疗药剂的绷带缠绕上去就行了，这样的治疗后遗症比较严重，而且非常痛苦还会留下难看的伤疤。

　　但是和失血过多死亡比起来，这已经算是非常小的代价了，而且他们队伍里面还有凡娜这个生命法师，如果后期有生命秘仪法术治疗加固的话，应该不会留下明显的残疾。

　　虽然到时候重新生长的肌肉和血管会再一次撕裂伤口，带来新一轮的痛苦折磨就是了。

　　轻伤几乎人人都有，大多都是一些皮外伤，对于这些佣兵来说，就是他们戏称的：“涂点口水就好了”，当然，玩笑归玩笑，这些老练的佣兵，还是从重新的点燃的篝火里面扒出刚刚煅烧过的，还滚烫的草木灰覆盖在伤口上，然后抱扎紧。

　　刚刚烧出来的草木灰是无菌的，并且可以快速吸收血液凝固，确实可以作为敷料使用，但仅限于这种不大的伤口且用绷带包扎好，而且换药的时候，需要用烧开的干净水清洗干净，否则一样会滋生大量的细菌，导致伤口感染。

　　“把阵亡的兄弟搬到那边，用布盖好。”灰鬃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重伤员集中到中间那辆完好的篷车旁边，轻伤员互相包扎，能动弹的，跟我来清理战场，修复栅栏！”

　　清理战场是最令人作呕的工作，袭击者的尸体散布在营地内外，那些被莉薇娅的火焰直接烧成灰的还好，只需要把烧剩下的手臂、手指之类的东西用草扫把扫起来，丢进一个木桶里面就好了。

　　但是被薇兰黛拉的灰烬龙息喷中的就不一样了，这种类似白磷火焰的玩意儿，把一个个人烧成了不足两尺的扭曲焦黑状态，一股可怖的焦臭味扑面而来。

　　再一碰就碎成黑灰，露出下面半熟的内脏和血肉，散发出一股熟肉和肉烧焦的混合气味，让人在厌恶和食欲之间反复挣扎，并在意识到这是活人被烧成这样的时候，演变为莫大的恐惧和恶心。

　　最麻烦的是那些保留完整的，被佣兵刀剑杀死，或被罗奇魔导枪打成筛子的，他们的尸体正在快速腐烂，青黑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蔓延，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出比血腥更浓烈的腐臭。

　　“戴上这个，掩住口鼻！”罗奇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些浸过药水的粗麻布分给负责搬运尸体的人，“直接拖到营地外，下风向，堆起来烧掉。别用手直接碰伤口流出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这些药剂会不会有什么残留通过皮肤吸收，比如说地球上的某些迪斯科米和迪斯科蟹，还有用那些毒虫的骨灰和尸体提炼等地球版本的“黑暗炼金术”就说明这种风险确实可能存在了。

　　几个老练的佣兵默默接过布条绑好，开始用钩索或直接抓住尸体的脚踝往外拖，泥土上留下道道黏腻的拖痕，露露亚也加入了，她力气大，一次能拖两三具，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在搬运柴火。

　　阿莱西纳站在营地边缘警戒，右手的青凰剑上苍白的死炎正好代替还没重新点燃起来的照明火把，照亮营地边缘的位置，避免整个营地周边都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莉薇娅坐在一块垫子上，抱着她那本诡异的赤金魔导书，小脸有些苍白，连续操控高强度的秘仪法术，倒是没有造成什么压力，反而是大半夜没睡醒就被吵起来干架，让她感到非常的疲惫。

　　现在只是静静地看着忙碌的人群，偶尔用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诡异纹路，然后那些诡异的纹路就好像是遇到天敌一样躲开，全部挤压到了书页的边角。

　　罗奇没闲着，他蹲在几具相对“新鲜”的尸体旁，用一根金属针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他们破碎的皮甲和随身物品，除了粗劣的武器和加固过的硬皮甲，这些人身上几乎一无所有，没有标识，没有钱币，甚至连干粮都很少。

　　“真是纯粹的消耗品。”他低声自语。“看出来点什么了吗？”莱斯莉凑过来问道，她是全场最无所事事的人了，莱昂忙着帮忙治疗伤员，阿莱西纳在警戒，灰鬃在指挥修复栅栏和车阵，凡娜则是在清点损失，完事之后还要抢救稳定下来的伤员。

　　现在就她什么事情都没有，清理尸体都没露露亚的力气大，去莉薇娅那里只能和小魔女大眼瞪小眼，而后者也不是很满意她这样无所事事，就只能凑到罗奇这边来找存在感了。

　　“什么都没有，没有纹身，没有个人标记，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对了，也没有干过活的痕迹……”最后一条是最可疑的，这个世界上，除了贵族富商和少数家境不错的学者，大部分的人身上都有长期劳作的痕迹。

　　连莉薇娅都不例外，虽然一般人看不出来，她身上残留的劳动痕迹就是她的那股体香——蔷薇的甜香味，还有手指之间偶尔会残留的各种药材和药剂的苦香味道。

　　“没有干过活，至少是没有长期劳动的痕迹，手掌有老茧但是集中在少数地方，其他地方肌肉完整只覆盖着一层厚实老皮……”莱昂擦着手上残留的鲜血走过来，蹲在罗奇边上看了眼那些人的手，“这是握武器的痕迹，不是握锄头的。”

　　他不仅是一个老练的圣骑士，还是一个农场主的孩子，长年累月下地劳作的人的手和长年累月握剑训练的人的手他都见过，并且都曾经有过，自然不能再熟悉了。

　　“脊背没有弯曲的痕迹，脚底没有过于坚硬的老茧，这说明他没在码头扛过大包。”莱斯莉总算也发挥了点作用，作为到处跑的诗人，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

　　“这不是废话……不过，这也说明他平时就是穿鞋子的。”这地方的鞋子可不便宜，因为需要用到很多工序，特别是鞋子对于常年劳动的人来说，还是一种纯粹的消耗品，且比衣服贵——因为普通的衣服大多是纺织物，而鞋子，特别是这种保护强度比较高的鞋子，那基本都是皮革制品。

　　“至少是小农场主的孩子，他们去哪里找这么多人？”这些都算是良家子了，小农场主（地主）、富裕自耕农、磨坊主、面包师、铁匠等家庭的孩子，可以基本吃饱，且受过最基础的教育，买得起最基本的装备和请得起老师，不会因为营养不良而导致练武尿血等情况。

　　在任何一个领地，这种都是领地士兵和正规军的中坚力量，甚至是骑士侍从的苗子，贵族阶层的预备役，实打实的体面阶层。

　　这种人家的孩子，一次性死近300个可不是小事，对于帝国来说，都属于是一件大事，甚至称得上是一场败仗了，更别说用掉的深渊药剂，说得难听点，要不是有薇兰黛拉和莉薇娅，外加灰鬃和凡娜等人才更新了装备的话，今天就两个佣兵团的战斗力，估计是铁定灭团了。

　　“差不多一个男爵领的全部中坚战力打空了，最关键的是，这些人都是普通人。”按照常理来讲，这种家境的出身的良家子，还有严格训练的痕迹，那么应该至少是可以摸到超凡体魄I的门槛，少数天赋好的，已经突破到超凡I甚至要到超凡体魄II了，完全犯不着用深渊药剂来强行提升。

　　“而且提升之后，反而没有什么剑术的痕迹，他们明明有练剑的痕迹……”莱昂比划着，这是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明明这些人有练剑的痕迹，但是整个战斗当中完全是靠着数量、强化体魄和悍不畏死，根本没有发挥出任何配合和战技来，如果这是深渊药剂的副作用的话，那么给他们喂这种药剂完全是多此一举。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本来是正常的领地士兵，只是被人用药物控制住了，导致不得不上药剂？准确说是药剂的真正作用不是提升，而是……”

　　“不可能……”罗奇摇摇头，“我检查过了，没有魔力器官，意味着他们在服用药剂之前就是普通人。”

　　“一个明显营养充沛，家境不错，受过专业锻炼，还有药剂提升都没有突破超凡I的普通人，还是这么多一群，有意思……”莱昂摸着下巴，这可比直接找200多个超凡II的战士出来还离谱了。

　　如果用罗奇想到的例子就是：一个年级全部人都考100分是有可能的，比如说考题泄露出去了，题目太简单，或者更直白的，教授不打算让全部人挂科，所以给他们开绿灯了，虽然概率非常小，但是也是有可能出现的。

　　但是一个年级所有人都考0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考题难到爆炸，他们也可能单纯写个解字混一个基础分，如果存在客观题的话，那么不可能这么多人一道题都蒙不中，那只能说明考试本身或者阅卷本身出现了大问题。

　　而现在就是一群人全部考了0分，然后补考进来，这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故意考0分的。

　　“光是去哪里找这么多奇葩出来就很难了……”莱昂总结道，大部分的贵族子弟，都能正常突破超凡I级。

　　除非志不在此的那些贵族家的次子什么的，又或者是天赋太好，直接选择去学院或者某位导师手下学习成为施法者，要不就是去神殿成为一名执事或者圣骑士学徒等等，总之，超凡的道路有很多，大部分的贵族或者说掌握一定社会资源的人都能选择其中一条。

　　那些需要用升华药剂凑数的贵族子弟还是少数的，不然这种药剂要么贵的没人买得起，要么就是不知道产量要翻多少倍才够用了。

　　而现在，他们找了这么多一群的奇葩出来就很值得玩味了。“别看了，在看也没有什么用了。”因为这几具尸体也在飞快的腐烂，变成一堆烂肉和脓水，就算还有什么线索也看不出来了。

　　栅栏和车阵的修复工作在灰鬃的指挥下快速进，还能用的车辆被推回原位，用绳索和备用车轴连接固定。

　　折断的木桩被拔掉，换上从备用物资里取出的新木桩，营地内的篝火被添加了更多柴火，烧得更旺，既是为了照明取暖，也是为了驱散黑暗和可能残留的邪恶气息。

　　营地在短暂的喧嚣后，逐渐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工具的敲打声、伤者的呻吟和远处尸体焚烧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罗奇回到篝火边，接过佣兵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又看了看有些歪歪倒倒马上要睡着的莉薇娅，呼出一口气，目光看向营地之外，“比去大岛还折腾……”

　　原计划是接上人就走，结果现在弄成这么个复杂局面，在大岛那边还能知道敌人是谁，在这边连敌人是谁，到底要做什么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