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织梦之神

　　绿花城入口处。

　　一层淡淡的灰色浓雾从地下蔓延出来，迅速覆盖了整个城门口，如同一堵厚重的墙壁将整个城市包裹其中，隐藏在城市的各处新换的木质长椅和一些木器开始发出淡淡的荧光，这些雪松木构成的聚集点就好像是一个个点阵一样，勾勒出一座栩栩如生的平面的圣殿大门的图案。

　　图案覆盖的区域，压实的泥土和砖头构成的地面慢慢的荡漾起一点点波纹，颜色转为一种宛如沥青般的浓郁黑色，“咕嘟～”一个深灰色的气泡从地下深处升起，“啪。”飞溅的黑色物质重新落入地面。

　　涌动的焦油般的物质宛如海浪般起伏，一辆马车从焦油当中慢慢浮起，被黑色物质覆盖的车夫静静的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缰绳，身体和马匹一起化为了骸骨，维持在生前的最后一刻。

　　“砰！”居民街集会处的井口喷射出浓稠的黑色物质，化为从天空落下的黑色雨点，灰色的雾气一点点的蔓延到城内，浓密的雾气当中完全看不见地面的进一步变化，但是更多的东西从雾气和地下升起。

　　有木箱子、保持着移动姿态的人体、木质的家具在焦油色的粘稠物质当中沉浮，每一处房间都是如此，之前消失的居民也以骸骨的形式重新被吐了出来。

　　无人的死城现在重新充满了“人”，更多的尸体和东西从地下冒出，有些是原本绿花城就存在的，而有些则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器物，几乎和新的一样的金色的青铜武器漂浮在液化的地面上，古老时代的陶罐随着地面的起伏被推到教堂门口的石头台阶上。

　　因为莱昂破坏了教堂里面的所有的雪松木的关系，教堂周围的地面依然是正常的泥土和岩石，在覆盖了整个城市的“黑色大海”当中，宛如一座稳定的孤岛。

　　建筑物在黑色的海洋当中滑动，倾斜，但却没有垮塌，街道上青灰色的背鳍滑过液化的地面，在焦油当中流畅的移动着，一个个木箱和垃圾在浪涛翻滚的瞬间就被压入“海水”之中，而更多的东西却随着海涛的起伏被吐了出来。

　　作为点阵的雪松木在某种力量下被扭曲，生长，无数的木头交错在一起，在建筑物之间蔓延，将某种圣殿的大门从平面的图案变成了一个立体的结构，从上空往下看，仿佛一堵通往无尽黑暗海洋的大门镶嵌在地面上，又好像是整个城市被浸泡进了一个巨大的水池之中。

　　无数的背鳍在黑色的粘稠焦油当中滑动，将那些或古老、或新鲜的骸骨推开，然而，整个结构缺失了一块，这就导致了整个大门完全卡死在了某种状态上，无法进一步形成。

　　而在“门”的另外一侧的东西，似乎也知晓了某种变故，绿花城城堡大厅作为整个结构的中央部分，黑色的焦油物质开始移动、旋转在激烈的旋涡当中，一具具骸骨被粗暴的吐出。

　　荒凉的大厅几乎转瞬之间就回复了原本的灯红酒绿的模样，只是所有的宾客、贵族都被无数的黑色焦油覆盖凝固，露出白生生的骸骨。

　　“咕噜～”一个个硕大的气泡炸裂，地面重新从黑色的焦油状物质恢复为正常的坚硬石板，某种黄褐色，略带一些红色的粘稠脓浆从缝隙之中翻滚着升起，伸展开来，宛如一根根细长的触手。

　　其中一根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直接扎进了城主骷髅的眼眶之中，某种液体注入容器的咕噜声响起，更多的脓浆从另外一只空洞的眼眶涌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被挤了出来，卡在眼眶上。

　　脓浆顺着面骨滑落，滴落在颈骨的部分，和那些焦油物质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怪异的褐色，更多的脓浆触手撕开衣服和裤子，扎入其中，原本只是勉强挂在干枯骨头上的服饰逐渐被充满。

　　整个骸骨上都覆盖着一层红褐色脓浆，终于，骸骨移动了起来，伸出手抓住自己的脑袋咔嚓一下掰正位置，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的骨头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

　　脓浆此时已经覆盖了整个身体，勾勒出了肌肉乃至面部表情的模样，当城主揉着手腕，一点点的缓慢从位置上站起身来的时候，面部已经完全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只是没有皮肤，但是很快，脓浆表面就硬化起来，一层略微发黄和发灰的皮肤覆盖了整个面部。

　　仿佛一个人从骸骨模样重新复活一样，城主眼球转动了一下，将瞳孔转动对准同样恢复得差不多的贵宾和卫兵们，脸上的肌肉不正常的，好像每一块都有自己的思维和意志一样抖动和抽搐着，过了大约一分钟之后，他才露出一个格外僵硬的笑容。

　　“有一些小老鼠来到了我们的城市，他们躲在城西侧的，把他们找出来，不能让他们干扰到我们预定的庆典。”

　　“没有什么能够组织绿花城的建城庆典，没有什么……”城主的语调宛如梦境当中的呓语，然而比他的声音更快的是城市当中那些人。

　　除了那些雪松木扭曲形成的结构周围外，城市当中大部分的区域都恢复了正常的地面，一具具骸骨被脓浆覆盖，重新复活，脸上带着僵硬而古怪的表情，向着教堂的方向靠近，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或者可以作为武器使用的东西。

　　那些随着黑色焦油浮起的古代武器和器物，被陆续捡起来，甚至有人点燃了火把，而此时，灰色的浓雾已经覆盖到了人的膝盖部分，成群结队的人群结伴向着教堂所在的西城区而去。

　　而在这里，明显缺失了一块仪式组成部分，那些骸骨只是以骸骨的形式躺在地上，很快就被人踩成了真正的碎骨。

　　他们在搜索每一个房间，寻找着所有的“异常”，而教堂自然是重中之重。“哇，真是壮观……”薇兰黛拉从二楼窗户的缝隙往外看去，一簇簇火把如同燃烧的火河般向着教堂前广场汇聚，“我应该庆幸他们没有攻城武器吗？你觉得这是什么？莱昂？”

　　“没见过。”

　　“梦语者。”露露亚表情开始扭曲，“莱昂，你说的很对，是邪神……”

　　“织梦者……”和梦与睡眠之神夺神位失败的家伙，正儿八经的邪神，掌握着一部分的睡梦和虚幻的权能，换句话说，那些雾气和焦油一样的东西，对应的就是睡梦准确说是噩梦的物质实体。

　　“他的能力并不是单纯的织造梦境，而是将梦与现实混淆，这些梦语者就是沉浸在他编制的幻梦当中，而也因为他试图用梦境替代现实或者说和现实混合，从而在登神之战当中失败。”

　　“所以，登神之战到底是什么？战争？”

　　“不知道。”露露亚表示不知道，“这种事情，议会可能有一些了解，但是那种古代禁忌资料我们是不会知道的。”

　　“也就是说，这里的情况和议会有关？”

　　“不好说……也可能没有。”毕竟议会里面能够接触这种古代禁忌资料的人太少了，不过露露亚更倾向于是某人从议会这边得到了某种资料或者信息，然后玩脱的结果。

　　“如果这个邪神苏醒过来的话，至少整个阿尔比恩领都会覆盖在这层‘梦雾’当中，人们会在睡梦当中死亡，血肉融化并汇聚为一体，在无尽的长梦当中精神永恒的重复同一个梦境，彼此的梦境链接在一起，再无分别。”

　　“而真正的梦境之神的教义或者说神职理念则是以梦境宽慰人心，简单说，将梦作为一个智慧生物可以肆意放纵欲望和负面情绪的部分……而这样的话，维持梦与现实的完整隔阂就非常的重要。”

　　“而织梦者不然，所以，所有在梦境当中的负面情绪、扭曲的思潮就让这部分现实变成了这种焦油一样的结构——不过，它好像因为我们破坏了这些雪松的关系，出不来了，只能用这种梦语者，嗯就是受害人来攻击我们，并尝试重新构筑大门。”

　　露露亚作为夜神的神谕者，夜、梦与月亮这几个都关联得非常紧密，你换一个邪神，她还真的不一定可以这么如数家珍，但是你说织梦者或者说夜之司仪，那么就真的是属于懂事开始的学习和训练里面，提到的次数甚至不低于女神的祷言的玩意儿，她都能把当时学过的原文背下来了。

　　“啊，我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了！”露露亚一砸掌心，“这些雪松木并不是邪教徒搞的，而是当地的教会搞的，他们作为某种传统来做的，我们犯了个错误，这个不是召唤或者邪恶仪式，而是一个封印仪式！”

　　“雪松代表人体，而整个术式的作用应该是将整个城市连为一个整体，欺骗那个邪神，它就在某个人的体内……嗯，封印学我学的不是很好，总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而只要这个城市有哪怕一个人醒着，那么对于织梦者来说，就代表他的整个世界是清醒的。”

　　“而就如同女神无法操作属于白昼的力量一样，何况说它还没有登神，那自然它在这个‘清醒’的意志或者清醒的世界当中就无能为力。”

　　“啊，就这么简单？”

　　“嗯，因为你不可能让一个城市的全部有一定智慧的生物都在同一时刻入睡。”露露亚说道，“就算人类都睡着了，老鼠和猫也醒着，就算它们也睡着了，卫兵、巡夜人，那些夜猫子都醒着，纵然这些也都睡着了，那些魔物也醒着！”

　　“所以，一定是这个城市发生了什么让所有人一起入睡的事情，所以，在那一瞬间，就好像我们现在看见的一样，封印失效了一刹那，他们被拉入了织梦者的梦境，但是因为雪松圣殿还在，它没有察觉到什么破绽。”

　　“而且之前还有调查队的人进来，在白昼进来的，所以，就相当于是邪神不过是短暂的清醒了一瞬间，然后就再次陷入了迷惘或者沉睡之中。”莱昂大概猜到为什么封印会崩溃了。

　　“而我们拆掉这个的行为……”

　　“不，这个不是重点，这个封印结构没有那么脆弱，重点还是邪神清醒的那一瞬间，所以，封印一点点的波动就会让它再次试图试探冲破，而且调查队的离开也……”

　　“等等，如果全城的人都搬走或者因为战争的关系都死亡了呢？”

　　“那不是更好吗？关键是这里不能所有人同时入睡……”露露亚挠头，而真正的原因就在于，邪神遗留的某种气息或者之前的一瞬间的泄露的瞥视，让动物和魔物都不会进城，调查队离开之后，这里就他们几个人，那就很容易凑齐——所有人入睡这种条件了。

　　再加上莱昂破坏了一部分的节点，还有之前的邪神的短暂清醒，总之，种种条件结合在一起，现在，它开始有意识的试探了。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睡觉？”

　　“不能全部睡觉，那这些怪物把我们杀掉有什么用吗？”

　　“有的……”

　　“它们会把我们杀到最后一个人，然后让疲惫和困倦击倒，只要他睡上一瞬间，哪怕只有一分钟，邪神就会彻底的从中苏醒。”

　　“那以你的看法……”

　　“杀出去，或者坚持到它最弱，封印最强的白昼时候，杀出去！”露露亚用力一点头，“直到是织梦者和整个仪式就简单多了，杀出去，让这个城市没有任何活物！”

　　没有活物，就代表没有任何东西是清醒或者睡着的，那么整个封印就会依然卡死在这里，直到蛮荒魔力彻底覆盖这里，城市被植物和黑森林覆盖，动物和魔物重新生成或者迁入。

　　“这也太儿戏了吧，万一有旅行者误入其中，在这里睡上一觉……”莱斯莉觉得这整个封印系统太过儿戏了一点。

　　“那就没办法了，本来邪神这种东西就是概念意义上的东西，就不是那种……”露露亚比划了一下，“可以物理意义上杀死的东西，诸神都是这种状态，只有降灵受肉之后，才有实体，并且也同样受到仪式和整个受肉降灵的约束。”

　　“所以，邪神哪怕是想要脱困就必须降灵受肉，那是需要特定的肉体的，不是随便路上抓一个冒险者就能做的事情。”毕竟之前夜神就是这个状态，被坑了，降灵受肉之后，按照规则她需要满足对方约定好的契约或者说要求。

　　然而，对方就卡着最后一个愿望，强如夜神这种主神级的不也不是没有办法，坐在图书馆里面，等着对方达成最后一个条件，反而被当做了某种仪式核心在用了。

　　因此，诸神是真的不会轻易的降灵的，更别说那具肉体还不是你随便去村里抓个纯洁少女就管用的，那是真的要培育和挑选，而且大部分时候还得看运气，即便条件满足，还得看诸神愿不愿意。

　　“那也就是说，就算封印解除，他也出不来……”

　　“足够他控制这些梦语者甚至远程影响一部分的人心智，把整个阿尔比恩领化为噩梦领域了。”露露亚表示，对于邪神来说，这确实不能轻易的脱困，可是没说它必须脱困才能对人类或者说智慧文明造成毁灭性打击啊——它只要醒了，整个阿尔比恩领就是噩梦领域了。

　　然后通过梦境来控制信徒，形成一个新的邪教，直到挑选到合适的受肉媒介，送入沦为噩梦领域的阿尔比恩领，这还得是封印够坚固，如果不够坚固……哦，只要不是跑到夜神的圣堂之类的主神大门搞仪式，基本上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就能完成。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完美的受肉灵体。”薇兰黛拉叹了口气，露露亚愣了一下，“啊，在哪里？”

　　“你。”薇兰黛拉看着她，每一个神谕者的含义就是天生的受肉灵体，不然也不会成为神谕者，可以最大限度的承载神力恩赐——当然，这还是有区别的，夜神这种主神级别的神灵要降灵的话，露露亚是必死无疑的，甚至坚持不了一分钟就会崩溃。

　　而夜神是正神，是不会轻易做这种事情的，更不会这么让露露亚死亡，所以，她不会真正用露露亚的身躯降灵，这也是很多试图召唤诸神降临的小众教派失败的原因——哪怕信徒已经做好了为神灵容器的准备，诸神除非是事态格外危急，否则绝对不会上身。

　　那么就只能使用人造人躯体，也就是夜神用过的那具身体一样，作为人造的生命体来承载神灵，嗯，她之所以同意降灵也是单纯的没见过人类搞这种活儿，然后就把自己坑了。

　　“我？”露露亚指了指自己，松了口气，“薇薇，你还是不了解这种仪式啦，我既然已经是女神的神谕者了，就不可能同时兼容其他神力，也就是说，它的目标可以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我。”她想了想，“除非织梦者准备字面意思的和女神打一架，嗯，被单方面痛揍。”

　　这就好像是一个蹲大牢的家伙，在偷偷摸摸越狱的时候，选择的方案是当着典狱长的面去掏她的钥匙——没把警棍打断算夜神心胸开阔，所以，但凡那个家伙又那么一丁点的脑子，就不会用露露亚降灵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