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港口被炮轰这件事不可能是老金鱼瞒得住的，因为帝国海军那边第一时间就上报了，只是到帝国中枢反应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而这段时间钩刃海盗团对港口进行了持续的骚扰，并且阻断了港口的正常物流。

　　酒桶帮和老金鱼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也第一时间向着帝国发出求援的信件，只是这样一来，罗奇他们订的船票什么时候开船就变得更加的遥遥无期了。

　　不仅如此，为了避免海盗内应潜入，老金鱼还下令全城戒严，仅仅是几天的功夫，整个石塔城就变得一片萧条了起来，这让罗奇和莉薇娅都有点措手不及的样子。

　　“罗奇大师，你们去阿莱西尼亚岛到底是做什么的？”莫尔对着罗奇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现在大家都困在这旅店里面，哪里都去不了，而在外面，整个城市的气氛也变得格外的压抑。

　　酒桶帮在招兵买马，其他受到刺激的帮派也在暗中活动，最糟糕的是，外面的海盗完全是一种不害怕帝国海军的姿态，不仅时不时对港口码头区域进行炮击，甚至一度炸掉了老金鱼在城里的一间铺子，从这个目标的选择精度来看，这些海盗在本地的探子绝对不是一个两个。

　　“一点私人事情，所以，莫尔你呢？你不是要去见女儿的吗？这一下是不是误了时间了？”

　　“啊，是这样的，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啊～”莫尔耸耸肩，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不管是城里越来越多的雇佣兵，还有那些酒桶帮的打手，还是城外的海盗，都不是他能对付的。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说说看？你是怎么和你老婆闹掰的？”莉薇娅闻言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啊，这很正常的吧，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时候？”莫尔表情有些尴尬，似乎非常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倒是一旁的人鱼夫人发出一声嗤笑，“我早就说过了，你当初一开始就把那该死的酒戒了就没事了！”

　　“现在也已经迟了。”莫尔叹了口气。“哦，喝酒？”难道是酗酒家暴打老婆？那确实是活该了。

　　“他喝多了，让他老婆给他做鱼子酱。”

　　“啊？”所有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连莉薇娅脸上都写满了“为什么”的样子。

　　“他老婆是人鱼族的，而且是横尾族的……”

　　“……”罗奇现在不关心他们是怎么闹掰的，就关心，一个哺乳生物怎么和一个体外受精的卵生生物搞出个女儿的，“那你女儿是胎生还是卵生？”

　　“养女，罗奇大师，你这也想的太多了吧～”

　　“哦……”罗奇点了点头，还好，这个世界的生物学至少是部分存在的。

　　“然后他老婆就为了这种事情生气了？”

　　“对，就因为这个事情，两个人就彻底闹掰了。”

　　“这不是玩笑话吗？”罗奇也不能理解，难道说，对于人鱼族来说，这件事非常的重要？

　　“关键是他还真上手去掏了，然后两口子打了一架，第二天他老婆就和他掰了～”罗奇、阿莱西纳和莉薇娅三个人的表情都是惊人的一致：一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的呆滞。

　　“老兄，你……”“砰！”门口的人鱼族姑娘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就撞开了大门摔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带着覆面盔的战士，后面跟着三四个人，看上去并不像是城镇卫兵的模样，“查海盗，把你们的身份证明都拿出来！”

　　罗奇和阿莱西纳对视了一眼，本着不节外生枝的态度，将炼金术师的徽章掏了出来，然后加上小魔女的黄金秘法之眼，按照常理来讲，正常人看见这种组合不说前倨后恭，最起码是要改变一下态度。

　　“那玩意儿是金的啊，给我看看！”一只手直接朝着小魔女胸口伸过去，“啪！”阿莱西纳握住后者的手腕，“我觉得你确实应该仔细看看，那不是你的脏手该碰的东西！”

　　“兽亚人？”

　　“这一定是海盗的内应，兄弟们，把他们都带回去！”

　　“……”人鱼夫人敲了敲手里的细烟杆，示意手下的姑娘们离开。而莫尔则是摇摇头，将杯子里面的海藻酒一饮而尽，“绝了……”他不知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但是就这个眼力劲，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的超凡者，也不是什么帮派的中间力量，更别说是城镇卫兵这些人精。

　　估摸着是哪些老金鱼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来干这种杂活的垃圾，或者也可能是酒桶帮招徕的那些外围帮派分子。

　　这些人因为出身阶层，教育的关系，其实根本不认识什么秘法三角之眼，他们这辈子可能都没见过两个正经的施法者，更加搞不明白施法者那复杂的身份象征。

　　极端一些的情况，他们可能连自己所处的领地是哪个领主老爷，老爷的家徽是什么形状的都不知道，这些知识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不必要的，甚至没有任何意义的。

　　“王国那边来的亡命徒，都是这幅模样。”人鱼夫人小声说道，这种表现在帝国这边还没有那么明显，在拉达王国那边则要多得多，因为帝国这边好歹贵族权威被削弱了不少，加上皇家学院，炼金工坊，不认识秘法三角之眼，至少也认识罗奇的炼金徽章。

　　只有王国那边依然处于封建封君统治下的普通人甚至底层冒险者、雇佣兵和战士才会是这幅严重缺乏教育和信息的状态，当然，拉达王国的贵族也在刻意的维系这种现象，维系这一个强力的信息茧房。

　　“哦，原来如此！”阿莱西纳翻手就将手里的家伙砸翻在地上，几乎是在对方拔出武器的同时，青鹡剑特效发动，整个人如瞬移一样出现在他们中间，剑刃贴着腰间旋转一周。

　　“噗！”莫尔没忍住笑出声来，莉薇娅则被罗奇一把捂住眼睛，突然被抱住并捂住眼睛的小魔女非常生气的踩了罗奇一脚，但是她的杂鱼体能根本不足以挣脱。

　　这些人的腰带全给阿莱西纳切掉了，裤子被沉重的剑鞘、钱袋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拖拽着一滑到底，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和脏兮兮的内裤，个别甚至没穿内裤。

　　“啧啧～”狐娘收起剑，发出啧啧的声音，然后脸色一变：“滚！”

　　“你们给我等着！”显然，这个姿态不适合战斗，而且对方的剑术也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畴，只是那提着裤子踉踉跄跄逃跑样子实在是有点狼狈可笑了。

　　“拉达王国那边的冒险者和佣兵，或者说这种人都是这样的？”

　　“啊，当然，最没素质的一群人。”人鱼夫人作为帝国人，对于邻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且从她的描述来看，罗奇还很能理解这种优越感，帝国虽然在他眼里已经是相当的不伦不类，而且底层生活相当艰难的国家了，但是吧……这个世界的真谛是比烂。

　　帝国好歹还在推进中央集权，推进文官政府，甚至哪怕是在老皇帝的时代，也因为推动文官政府，而不是贵族封君制度，有类似科举的文官考试来选拔官僚，虽然都仅限于一些基层的书记员、管事和抄写员之类的职位，多少还是给底层人打通了一条狭窄的上升通道。

　　而这也促进了一定程度上的文化繁荣和知识流通，但是拉达王国那边就不一样了，国王的命令出了王领，有几个大公爵听就不好说了，那边是完全的封建制度，也就是封君-封臣制度，对于底层的冒险者这些来说，识字的都屈指可数。

　　而帝国的冒险者大部分至少是懂点文字，个别文化比较突出的还学过简单的战术什么的，人鱼夫人的这种优越感也就很好理解了。

　　“王国那边的冒险者大多都是一些农场主和磨坊主的次子或者幼子，没法继承家业，于是只能带着一点散伙费出来讨生活，大部分人甚至就买得起一把主武器，甚至备用武器都买不起，能够配一套皮甲的就算是其中比较阔绰的了。”莫尔不愧是旅行家，给罗奇和阿莱西纳解释了一下这些王国人为什么是这种表现，“所以说，他们根本没见过几个施法者，也不懂什么叫……嗯，施法者的徽记，给他们看你们的徽章，不如掏个火球出来，他们可能更懂这个意思。”

　　“也就是说王国那边严重缺乏超凡力量，我是说类似秘法师这种？”“其实不缺，实际上王国的法师比我们这边还多……”这也是很反直觉的事情，王国的施法者居然比有系统化培育机制的斯托尔帝国这边还多，那简直有点夸张了。

　　“因为你说的是王国的法师，而不是王国的人类法师。”莫尔纠正道，“拉达王国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对于异族的政策非常的……宽松，不少异族甚至可以当上贵族，不过，我觉得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们的国王能够管的东西太少了……”

　　根本没有到需要建立一个主体民族或者说民族主义凝聚力的程度，那些平民和农夫根本不在乎自己脑袋上飘什么样的旗帜，他们只知道自己是这个老爷的佃农，那个老爷的仆从而已。

　　没有需求，自然就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而帝国为了推动中央集权，把权力和封地贵族手里缴上来，就必须提出一个全新的旗帜或者说一个全新的更上层的国家叙事，而不是下面的人依然觉得自己是某个具体老爷的附属物，而不是帝国这个更大的概念的附属物。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对异族采取压制和一定程度的打压，创建一个基于人类这个物种的种族叙事，对于帝国来说其实是一种政治和文化制度的必需品。

　　当然，帝国对于异族的打压也仅仅是打压，没到完全的排外程度，除了兽人和兽亚人，毕竟这个问题还包括因为战争导致的种族仇视的问题。

　　对于精灵、半精灵、矮人、侏儒、妖精等种族，帝国的态度相对要温和许多，虽然还是或多或少有一些歧视和限制，但是既然缇妲妮娅可以在壁炉城的炼金术士协会周围居住，就说明这种歧视和限制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的。

　　“也就是说王国的法师，绝大部分都是异族？比如说半精灵？”

　　“是的，他们是半精灵最多的国家，您知道的，半精灵在秘法术这种仪式法术上确实比人类学得快，还有他们还有自己的法术体系。”这下罗奇就明白，刚刚那几个王国来的家伙为什么这么的……嚣张甚至有点分不清敌我强弱的原因了。

　　自己这边是兽亚人、人类和一个小姑娘，从外表来看是完全不像是什么强力施法者，然后徽章的话，这些文盲和半文盲估计是没看过的——既然那边的法师大多是异族的话，那么其徽章和象征物是多少有一些区别的。

　　“那边的也不全是这样的吧……”

　　“确实，超凡阶层当然还是认识的，喏，你看，他们把人带来了！”在闲聊的时候，门外又来了十几个人，这些人的装备比之前来的要好一些，之前那几个的装备明显是从城镇卫队里面弄出来的，衣服盔甲都不太合身，而这后来的明显就要精锐许多。

　　“包围起来，不要让里面的人跑掉了！”

　　“嗯？”莉薇娅困惑的看向罗奇，她没想跑掉啊，她还在听莫尔讲故事呢，这些王国的风土人情对于她来说就和听故事差不多，通常这个时候，小魔女会带着一幅好奇或者软乎乎的笑容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专心听讲。

　　莉薇娅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一般不会打断别人的讲述，就算把她当成某种情绪垃圾桶，她也不介意的，反而会摸摸脑袋表示安慰，不然也不会从罗奇开始，除了莱昂剩下的人经常开玩笑叫她“莉薇娅妈妈”的缘故。

　　“大小姐，法术，法术，你没听莫尔说吗？这些人看不懂你的徽章的，要上法术……”

　　“哦～”小家伙在口袋里面掏了一会儿，向着门口走去，而对面那个带头的王国雇佣兵看见她脖子上的徽章脸都变色了，刚刚伸出手要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见莉薇娅将一把细碎的小宝石丢向天空。

　　“蠢货，快跑！”带头大哥一声惊呼，熟悉他的手下们迅速散开跑路，而那些摇人来的家伙就没那么好运了，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片璀璨星空出现在头顶，接着就是星如雨下。

　　每一颗流星都是一发强而有力的元素箭，火焰、风爆、岩片，擦着就伤，打中就是死，小魔女在不紧张的时候，可以良好的控制法术，精确的没有伤害到普通人和周围的民居，甚至没有杀死这些人，只是把他们的胳膊腿全都打穿了，留下一地哀嚎不止的伤员。

　　接着她又掏出一小瓶药剂洒出，激活了一个治愈型的生命仪式，稳定住了这些杂鱼的生命体征，不过，这好像是让他们受到的折磨变得更为漫长了。

　　“嗯～”莉薇娅仰头看向旁边的罗奇，似乎觉得自己这一次发挥得很好的样子，毕竟之前打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以她的输出能力都有点吃力的，现在对上这种臭鱼烂虾，自然是游刃有余，甚至还有空在事后给他们奶一口避免真的死了。

　　“这就是黄金级秘法师的实力吗？”跑远的王国雇佣兵头领抹了把冷汗，“这些野狗可真是给我们惹了个麻烦……非常大的麻烦！”

　　“要做掉吗？”

　　“一会儿把他们带走，之前那几个丢海里去，剩下的人……算了，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

　　“那人鱼夫人那边的店……”

　　“你愿意去和一位魔女打一场，你可以尽情的去做这件事，另外找几个中间人，去和对方交涉一下，看看那位小姐的意见……真是……要命。”

　　本来接到的这个委托就已经够难办的了，要不是佣兵团已经快要发不出工资，而老金鱼给的钱又实在太多的话，他都不愿意接的，结果刚刚来，那些新入行的傻叉新人就给自己整了个大活出来。

　　什么叫得罪了己方的黄金级秘法师，一位魔女殿下？你是说，你查个海盗奸细，查到了己方最为强大的超自然炮台身上去了？这不能吧！

　　如果那些钩刃海盗有这个能力和人员配置，现在石塔城的城主早就换人了，哪还轮得到那老金鱼坐在城主府里面假模假样的发号施令。

　　“我们要不要放弃这个委托。”

　　“那我们就真的只能解散了，你的儿子还需要钱治病，老汉克的父亲欠了领主一大笔钱，还有你，你的弟弟快要结婚了吧？结婚费凑够没有？”

　　结婚费或者说结婚税是封建领主们的创收手段之一，而在帝国这边则是完全废除了这个税种，在王国那边，绝大部分的区域和领地为了增长人口也废除了这个税收，但是还是有一些领地依然靠这种方式敛财，而且大多是那些人口迁入的相对富裕的领地。

　　“要是解散了，你们准备去王国边境砍那些骨头架子和缚魂尸，还是去砍那些火元素？还是说准备加入开拓团，去血红荆棘林那边赌命？”周围的核心成员一个个都沉默了。

　　“对了，还有你们几个，怎么？家里的田赎回来了？准备回去靠那几亩田当个农夫，每天吃豆子糊糊，每三天才能吃一次加了盐的卷心菜汤？过节的时候，能吃到一块加了木屑的面包就是庆祝？”

　　“至于说你们几个，他们还有一点田地，你们有什么？准备当强盗了？还是已经在城镇卫队找到工作了？”一番话下来，几乎每一个被点到的都露出了憋屈的表情。

　　“你看，我们没什么选择，要么做完这个，拿着这大一笔钱，该干嘛就干嘛去，到时候，你们说散伙我都不拦着你们。”因为老金鱼给的确实太多了，“但是现在不行！”

　　“那我们真的能拿到钱吗？”

　　“……”团长用一种非常古怪的表情看着说话的人，“通常来讲呢，我们在收到定金，并且尾款也能收到的时候，我们是雇佣兵，而如果我们收不到钱的话，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是钩刃海盗团的海盗……”

　　他这么一说，基本上就没人有意见了，至于说在王国招募的那些失地佃农、破产自耕农、城市流氓等等人组成的外围炮灰就无所谓了，被那个魔女或者海盗杀光都没事，反正回去撒几个银币又能招募到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