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手滑缝多了

　　次日，埃欧隆去联系的辅助人员就算是到了，什么叫做算是到了呢，因为原计划是来几个石匠外加一群有点手艺的家伙，但是因为真菌蔓延和菌人不知道为什么变多的关系，人手严重不足。

　　“所以，现在就咱们三个了。”三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家伙勉强挤出点笑容来说道。

　　“就你们三个？”罗奇想到那些断裂的廊桥，还有自己新增的机关和陷阱，还有修复整个第一层的仪式结构的工程量，然后再看了看面前这三个，每一个都是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一看就是能吃苦的样子，但是吧……就算他们一个顶十个人，现在也不可能完成这个工程量啊。

　　“我说，埃欧隆老头，你不会是在开玩笑的吧？”

　　“准确说只有我是石匠！”被抓包的那个石匠也是一脸晦气的说道，“这个汉森的铁匠，来做工具和必要的耗材的。”比如说铆钉、铁条，顺便也可以帮罗奇他们修点装备或者打造点备用武器和道具如勾爪什么的。

　　“那这个呢？”“我是药剂师，我觉得你们这里应该不需要药剂师的，这下面比上面舒服一点。”一个肌肉虬结，看上去可以徒手捏碎人狗头的药剂师，甚至罗奇感觉这个药剂师指不定是来自别的什么世界的药剂师，所以，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星炬？”

　　“什么？什么星炬？”这个两米多高的自称药剂师的壮汉露出了完全的茫然表情，你在说什么东西，“您的新发明？罗奇大师？！”

　　“你认识我？”“哪能不认识呢，狼城那边的商队可是对您赞不绝口呢，说起来，您那个药，还有吗？”对方搓着手一脸贱兮兮的笑容问道。

　　“你也需要？”罗奇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不应该需要到用药物辅助的程度的家伙。

　　“是我的一个患者需要。”

　　“……哦～”罗奇秒懂，很想问你说的那个患者是不是你自己，但是考虑一下对方的真砂锅大的拳头，还是忍住了。

　　“那不是我做的，是大小姐做的。”罗奇指了指坐在木箱子上，来回晃着两只雪白小脚丫的莉薇娅，然后面前的药剂师也露出了“我懂”的表情，“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所以那个药叫什么？”

　　“五合一回春剂，材料自备，手工费你去问旁边那个废物人鱼就行了，她会给你一个价位的。”

　　“明白，明白的。”正经的回春剂是一种非常高级的魔药，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人产生近似于回复青春的增益效果，对于那些年龄大了的骑士和贵族来说，属于战场上保命或者爆发必须的药剂，喝下这种药剂，身体会暂时在药物作用下回复到年轻时的强度，注意只是单纯的强度，让这些老家伙不至于放个高消耗爆发技能直接给自己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寄了。

　　药效一过就会马上虚弱下来，属于是一种魔药版本的缓释兴奋剂或者体力增强剂，而老魔女的“青春魔药”其实就是在这个药剂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药效一过，会以双倍乃至三倍速度衰老的原因，因为它本质就是透支。

　　将你未来的青春、生命与体能挪到现在来使用，只是回春药只是挪走可以恢复的那一部分，而不是真正挪用了你未来的寿命，所以，用完只是虚弱、难受而已。

　　而小魔女的五合一回春剂里面确实有加入回春剂成分，让饮用者所有的行为，挪用的都是未来的体力，而其他四种魔药分别是提振呼吸效率加速体力自然恢复；补充营养和增益体能；持久治疗与耐力增益以及最关键的是感知钝化药剂。

　　这样在药剂结束之后本来应该陷入虚弱的状态，就会被其他四种魔药高速恢复起来，并且在药效期间产生的恢复效果也会持续累加，进一步降低副作用。

　　“简直是艺术品……”从小魔女那里搞魔药根本不费事，她对于别人找她要魔药，只要不是要特别贵或者特别难做的那种，又或者是老师说过不能给人的，她都很乐意帮忙——只是一般人没那个胆子真的找黄金级的魔女讨药剂。

　　“五种魔药复合在一起……让一种药液具有五种完全不同的药效，虽然都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魔药，这也称得上是神一样的技艺了。”

　　之所以以前没人这么喝来对冲魔药副作用，一方面是战场上爆发拼命和床上拼命是两回事，前者会在短时间内给与身体极大的负荷，其他魔药效果根本来不及恢复，而后者要的就是持久输出，真的上去三秒就爆发完的话，这药怕是只能用来当毒药用了。

　　一方面是人的肚子和承受力是有限的，如果不是小魔女这种复合魔药的话，单纯把五种魔药一起灌下去，那些药剂师在炼药的时候，可没想过还能这样，彼此的药性不会被协调到不引发冲突的逐次生效，到时候会一起互相冲突起来——必死无疑。

　　“所以，这里其实不需要你帮忙，不如多叫几个石工过来。”罗奇吐槽道，这里什么都可能缺，包括那个叫汉森的铁匠也在帮莱昂敲打他的盔甲，进行修理，但是药剂师是肯定不缺的。

　　“不，你们最缺的就是药剂师。”

　　“啊？”莉薇娅也抬起头看向这个大个子，一直无聊晃来晃去的脚丫子也停了下来，她好奇这个大个子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药剂师帮忙。

　　“这位小姐的技艺无可挑剔，但是她的技艺过于高端了，如果让她炼制那些以量取胜的药剂的话，那么会非常的不划算。”药剂师吐槽道，“你们现在的配置，最需要的就是那种弱效和轻微治疗药水，止血膏和止痛酊剂，除非你们准备往小伤口上浇高等魔药或者硬抗。”

　　“恕我直言，再微小的伤势积累起来，都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让你们付出代价，有时候并没有机会使用魔药。”

　　对方看上去似乎很熟悉冒险的样子，甚至比阿莱西纳和莱昂都熟悉，后者其实也懂这个道理，但是吧，这些药剂的用量是真的需要很大的，而让小魔女来制作的话，她的体力和精力根本撑不住这个需求量。

　　“恰恰，我在魔药量产化上面有一点小心得。”药剂师比划了一下。

　　“你应该不是主动来巫沼的吧？你身上要么有通缉令，要么就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啊，看出来了啊，我叫波尔多，波尔多·施莱。”药剂师盘腿坐下，将一个锈迹斑斑的炼金术师徽章放在地上，“以前在帝都和很多地方混过，他们叫我欺诈者波尔多，盗窃者波尔多，剽窃者波尔多，所以，罗奇大师，你有什么看法？”

　　“你偷了别人的成果？”

　　“准确说我在他们的基础上进行了研究。”波尔多耸耸肩，“炼金术师协会是什么样的，你应该比我清楚，敝帚自珍，配方比妻儿都重要，任何改良都需要反复的论证或者藏着只让自己用，学徒最多只能学到四成功夫，这是行业的惯例。”

　　莉薇娅小嘴张大，一幅被惊到的模样，什么叫学徒只能学四成，然后她用翡翠色的大眼睛看着罗奇，充满了迷惑和困扰，难道导师不应该全部传授给弟子知识的吗？

　　要知道她教罗奇的时候，真的是倾其所有的教学，只是罗奇学的很慢，当然，也包括莉薇娅确实不适合也不擅长教别人的缘故——她的学习参考样本只有自己和罗奇。

　　而她自己的魔女体质就决定了，她学习炼金术，特别是魔药学简直是宝宝巴士的难度，加上本身的天赋、智力和能力，根本感觉不到什么难点，而罗奇则本身就是在地球上干到教授这个级别的，在国际尖端会议上站如喽啰，不代表他在自己专业和学院里面也是站如喽啰，副院长看见他都要赔个笑脸的。

　　而一个三十岁出头的能在国际会议上站如喽啰的学者，正是学习和创造力鼎盛的阶段，而他在小魔女手底下学习都学得头秃，可见这小家伙是真的不会教人。

　　当然，这个缺点对于帝都学院的学子们来说，没有影响，因为他们不需要学习那些高深的，涉及到更深入的去问“为什么”的知识，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么做就可以了。

　　“我之前在帝都学院执教的时候，没听说过这个规矩来着，不仅能教的都教了，甚至困扰于学生的接受能力，我在炼金造物科和基础课的时候，是用题海战术让他们开悟的。”

　　“啊？”这次轮到波尔多困惑了，“帝都学院现在的学风已经良好到这个程度了吗？那些教授们也是这样的？”

　　“是啊，他们后来也学会了用大量的练习、试卷和错题讲解来让学生快速掌握知识。”

　　“嘶～看来我错过了一些……不对，您刚刚说，您在帝国学院担任过客座教授，而且这位小姐也是如此？”

　　“没错。”

　　“那就还是这样了。”波尔多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躲到巫沼来这几年，帝国已经翻天覆地了，好吧，确实翻天覆地了，他的意思是学风建设已经完全焕然一新了，结果还是那个样子，哦，也许有些改观，至少那些教授会认真试图教会学徒点什么了，当然，也不排除是这么做最省事，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

　　“哦？为什么这么说？我们两个可确实没藏私啊～”不仅他们没藏私，学院没有体育课，但是也有冒险实战课和一些必要的战斗训练，阿莱西纳和露露亚也没藏私，虽然被露露亚踹得鼻青脸肿的那些学生觉得她还是藏点比较好。

　　“因为您和莉薇娅小姐的地位，不，应该说是你们的水准，那些学生传授的东西，有你们知识的四成吗？”

　　“额，应该没有。”罗奇想了想，觉得应该没有，“除了数理基础被我硬生生拉了一截起来外，其他的部分……”他看向莉薇娅，小魔女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可爱的把其中一根手指用手压下去了半根。

　　“一成半么……”一成半都是贴金的，准确说是小魔女教的那些应用技巧没人学会，理论倒是学会了，可是理论会了有什么用啊？！

　　用快速发动只有咒语和手势的小型仪式秘法控制环境元素组成新的仪式要素，从而实现大规模秘仪法术的快速启动以及无预先布置启动——他们的脑子说他们懂了，他们的手显然没懂。

　　“那你们其实没有破坏规矩，你们教得很高深，但是他们学的还没四成，而且作为二位的学生，如果他们太糟糕，整个行业的评价都会变低，这也是其他教授很乐意对这些人苦训的缘故，只是之后的几届学生就不会有这种好事了。”

　　波尔多很清楚施法者是怎么一个封闭的学阀乃至恶臭师徒制的群体，创建帝国学院的贤者在这个由各种潜规则和乱七八糟的戒律形成的围墙上凿开了一道缝隙，让知识的光芒透了出来，但那也仅仅是一条缝隙而已。

　　“好了，别说我们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和你的量产化有关？”

　　“是的，我拆解了这些最基础的药剂的炼制流程，并且把它们当中的一些相同或者近似的手法合并为了一种通用模式，这固然让制作的时候，很难制作出什么高品质的药剂，但是也让制作普通品质和劣质药水的难度大大降低了。”

　　“也就是说，你进行了不完整的标准化？”因为没有标准化的原料，他的所作所为只是让制作流程去适配了不标准的原料，将误差控制在了一个还能接受的范围内，以牺牲精确，换取易上手和易学。

　　“然后你把这个技巧传播出去了？”

　　“嗯，我教了不少的学生和学徒，一开始没人找我麻烦，但是当他们的人数变多的时候……”

　　“这很正常，你觉得帝都的药水工坊背后都是什么人？”罗奇吐槽道，你这个制作法是没有精品，但是你砸了帝都，不，甚至不止帝都的无数魔药师的饭碗好么，对，这些都是低级的基础药剂，就是因为这样它们的销量庞大，是支撑大部分的炼金学徒、低级炼金术师生存的东西。

　　“所以，他们就叫你盗窃者波尔多，剽窃者波尔多。”这种学阀，罗奇在地球上也是见过的，简单说，他把原本属于学阀小圈子的东西散步出去了。

　　当然，散步一旦开始就没法阻止了，现在帝国到处都能看见制作这类药剂的炼金工坊，但是作为这个散步知识的“罪魁祸首”自然会被排挤甚至暗杀。

　　“其实你应该叫盗火者波尔多。”

　　“嗯，好名字，我以后就叫盗火者波尔多了。”

　　“你一开始其实也没想到，你苦心研究的东西，其实那些炼金大师都会，不然他们名下的工坊、药剂店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利润，所以，他们就会说是你偷窃了别人的知识，是一个可耻的盗窃者。”

　　“您是怎么知道的？！”

　　“啊……”罗奇揉了揉额头，“我就是讨厌这种家伙，等等，我被炸死不会也是这个原因吧？不对，我那是个历史会议……嘶，也不对，历史学术会议谁回来安炸弹啊？！所以，到底是什么一个什么学术会议，讨论什么的？”罗奇惊恐的发现自己完全回忆不起来自己参加的那个导致穿越的学术会议内容是什么了。

　　这种记忆的错乱让他头疼欲裂，好在小魔女果断的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随着一种清凉的气息伴随着蔷薇甜香味涌入鼻腔，很快罗奇恢复了不少，“我的灵魂是不是有问题？”

　　“啊？”莉薇娅愣住了，你的灵魂当然有问题，重点是你指是哪一片有问题。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过去的人生经历里面，绝大部分都是正常的，连贯的，这也是我没有怀疑的原因。”

　　记忆是连续的，连贯的，小学、初中、高中、考试，大学读书，留校任教，学术研究，一路干到教授，不说是什么权威，最起码也算是个大佬了，但是正因为记忆是连续的，所以，他没有怀疑这些记忆当中含糊不清的一些疑点——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是很难意识到的——大脑那是真的会自己骗自己的器官。

　　“我的数理基础好得不太像是我的水平……并且对于生物学、物理学也有了解，而且是超出兴趣程度的，当然，也不够扎实，只是有一些奇思妙想……嗯，大小姐，你当时，是不是……”把其他魂片也给缝进来了？毕竟自己是以四分五裂的状态抵达这边的，没道理穿越这种事情是锁定自己的每一个细胞和原子，什么别的都不带来的。

　　“嗯……不清楚。”莉薇娅觉得不清楚，反正有这种特性的肉片就这么多。“你收集的时候，有没有多出来或者少的？”

　　“嗯，大概多了这么多……”莉薇娅比划了一个水桶大小的体积，“碎的。”

　　“……”那就是用了其他人的碎片来的了，不过，也没道理啊，自己主体是正常的话，那么学术会议的记忆就是正常的，那么其他人的碎片应该和自己是差不多专业的吧，所以，那个想不起来，记不清的学术会议到底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