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大叛乱的预兆
魔女旅团与不死者 · 固有结界科学化 · 5,343 字
诺德瓦尔城的旅店很多,大多数都从这里沿着灰羽河向着热砂省去的商队用的,安提瑟斯和洛朗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旅店,斯瓦尔的威胁根本没被她放在眼里,何况说,他现在根本没工夫管魔女的事情。
因为陆陆续续参加协调联盟的领主和贵族们都已经到了,之所以叫协调联盟,是因为以斯瓦尔家族牵头,协调各家贵族,来对付商会联盟和那些议会派的家伙,以及应对他们背后的“帝国皇室”这个庞然大物。
随着暮色降临,在贵客们结束短暂的休息和私下谈话之前,仆人们就点亮了所有的烛台和油灯,墙壁上古旧的家族旗帜和剥落的壁画诉说着昔日的荣光,尽管黄铜枝形烛台与油灯的光芒尽力挣扎,驱散了一部分昏暗,但是整个古堡大厅依然笼罩在一种传统的黯淡光影之下。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自酿葡萄酒的酸涩果香以及贵族身上并不最新鲜的香粉气味。
一支来自本地小城的乐队在角落奏响着尚算流畅但缺乏热情的舞曲,一切都好像几百年前的黑暗时代那样,仿佛时光从未有过流逝,时代也从未有过变化,而聚集在这里的人,也基本上可以称之为“旧时代的残党”了。
看得出来,斯瓦尔家族已经尽可能的让整个场面变得奢华一些,富有贵族情调一点,但是吧,包里的金币确实不支持他的想法。
碎玉河就如同一条狂暴的巨蟒横亘南方,它周期性的泛滥将诺德瓦尔以南的黑森林区域变成了无法开发的泽国与险地,只有零星而顽强的定居点散落在诺德瓦尔以南。
北部平原土地贫瘠,产出有限,真正的富庶仅存于沿灰羽河蜿蜒而行的狭长河谷地带,这使得翠玉省的财力、物力、人口都远逊于帝国其他省份。
也意味着哪怕斯瓦尔家族横征暴敛,把农民逼得都活不下去的程度,能够聚敛来的钱财也是异常的有限,特别是随着帝国铁路系统的开始建设,原本的依靠灰羽河的商业和运输业也变得衰颓下来。
热砂省的商人更愿意走卡瑟菲尔德郡的铁路系统直接把黄金港的商品送到帝都近畿一带以及银枫郡、北原省等地方,而不是走翠玉省经过,再走东南走廊进入黑麦谷郡,然后再通过灰石河送到帝都,这得绕一大圈。
当然,如果没有铁路的话,这一圈再怎么绕也比陆路用马车以及人力运输来的省时省力了,而且黑麦谷郡虽然传统,但是因为银谷城这个大银矿的存在,也算是相当富裕的地方,也消费得起商品。
依靠收取商税,斯瓦尔家族一度过得异常的舒适,不然也不能把诺德瓦尔建设得有“灰狱”之称了,不管是人工垫高的台地,还是将城市分割的那些如同监狱一样的高墙和尖塔,那可都是金币堆砌出来的东西。
而现在,只能说是往昔不在了,某种意义上来讲,斯瓦尔家族能够一呼百应也是这个原因了,毕竟帝国铁路线路损害的也不只有斯瓦尔家族一个,还有那些封臣贵族们,利益和威胁,才是他们参加协调联盟的真正原因。
一旦成立这样的一个联盟,那么南方这种近乎于半独立的态度,就会让相当一部分的商品选择重新走灰羽河这边,而不是卡瑟菲尔德郡那边,热砂省的商人们当然是不愿意这么做的,然而,他们才闹了一场叛乱,以总督的想法,很难说不会这么做。
“而且,那位总督阁下此刻也是异常的慌乱吧~”安塔领这样一个位于黑麦谷郡西部的被山脉夹着的领地是怎么被当时还是公主的芙蕾雅陛下一波拿下的,那些封臣叛乱只是一个幌子或者说他们只是一个借口。
真实的原因,是铁路线,安塔伯爵的金库失窃导致根本发不起骑士和军队的赏赐,于是不得不向帝国求援,而公主答应的金币需要通过铁路运输,从而让安塔伯爵同意铁路线从家门口过,重启了原本被废弃的“旧线”。
然后就没然后了,一边是因为没拿到赏赐而选择静坐观望的骑士和小贵族们,一边是利用铁路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帝国禁卫骑士团,安塔领一倒下,黑麦谷郡的西部就只剩下了一个鹰巢堡了。
而缺乏预警的鹰巢堡也没顶住多久就没有了,接下来就是黑麦谷郡的内战,大家都以为公主要打几年,结果呢?一年都没有,大公尸体就挂城堡上了。
至少在远离帝国中枢的这帮人看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那么请问同样有铁路线贯穿,且同样盘踞一方,掌握着黄金港这个帝国最大的外贸港口的热砂行省总督慌不慌呢?他还愿意继续维护和维持铁路线的正常运作吗?
“大人,您该入场了。”侍从低声提醒道,现在贵客们都到场了,差不多该是这位大公入场的时候了。
大厅里面,夫人们聊着艰难维持的家族产业或寒酸的收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手握实兵权或控制着通往西部丘陵道路的领主;骑士们试图邀请女士跳舞,但是表现得异常的心不在焉,就好像是在匆匆的走着什么过场。
随着橡木大门的推开,所有的声音顿时就减弱了下去,几乎全部的目光都投射到走进来的斯瓦尔身上,还有在他身边的阿斯塔利亚女士。
后者表情看上去与斯瓦尔异常的亲密,但是双方都只会对对方感到恶心,只是现在不是私人场合,而是公开场合,他们必须表现得亲密无间,否则的话,不等女皇打过来,他们自己内部就得分裂了。
“大公陛下,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啊!”一名边境男爵开口问候道,他是阿斯塔利亚那边的人,看见女主人的表情和小动作暗示,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了。
“你也一样,莫里斯,我听说你最近和铜锤堡那些人闹得很不愉快?”铜锤堡是之前热砂省那些叛乱的商人和议会派的人盘踞的地方,一开始这边的贵族其实是暗中提供了一些帮助的,毕竟热砂省的贵族更富裕,能给对方找点麻烦事,何乐不为呢?
“别提了……”莫里斯男爵一说到这个事情,脸色就不太好看,“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仗着那个女人撑腰耀武扬威!要不是……”要不是女皇真的可能带着部队打过来,他早就把这些人驱逐出境了,特别是他们现在居然连税都敢不交了。
接下来的寒暄、宴会和舞会都进行得索然无味,小贵族们尽可能的保持着的镇定,而大贵族们则私下互相窃窃私语,斯瓦尔也不例外,很快就借口不胜酒力离开。
几分钟后,侍从悄无声息地引着阿斯塔利亚女士和几位在西部或河谷拥有重要据点或通往西部隘口的交通线的领主,穿过幽暗的回廊,走向城堡深处一间冰冷陈旧的小议事厅。
沉重的厚橡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稀稀落落的杯盏碰撞声,厅内只有壁炉里几根粗大柴薪噼啪作响,提供着有限的光和热,一张覆盖着磨损褪色绿绒布的旧桌摆在中央,上面摊开一张绘制着翠玉行省疆域的地图。
斯瓦尔大公对着进来的几位“重要封臣”微微点头,“女士们,先生们,社交时间结束了。我们该谈谈如何应对眼下的……困局。东部行省的事情是警钟!那位女皇陛下证明了她能如何‘巧妙’地利用一场地方的争端或内乱,彻底吞并我们这样的封臣领地,而现在我们的脚边,就盘踞着从热砂省流窜来的致命毒蛇,它们是热砂叛乱失败的尾巴,是帝国的逃犯,但它们就在这里。”
“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应该接纳这些人,是你们非要说可以给黄金港那边添麻烦的。”
“该死的,难道当初你没有同意吗?你听说那些人带着大量的财物过来的时候,你高兴得比你结婚那天还夸张!”
“够了!”斯瓦尔大声喊道,“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他们就在那里,盖尔,你要是有意见,你可以带队去把那座小堡垒推掉,我绝对不会阻止你!”
“这……那座小型堡垒确实很容易就能推掉,但是,如果帝都那边……”这也是大家担心的事情,万一那个女人又借口这种事情,打上门怎么办?安塔领和黑麦谷公爵人家是真的有钱人,养得起大量的骑士和军团,以至于没有宝库失窃发不起赏赐这件事,那女人还真的不好下手。
翠玉省这边有什么呢?靠那点私兵和禁卫骑士团对战?那还是大可不必了,何况说,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黑麦谷郡被打成这个样子,莱伍德郡能干点啥吗?也就意味着东部行省已经平定了。
卡瑟菲尔德郡和银枫郡,一个佛洛素大公也已经被干掉了,银枫郡伯爵更是皇室的工具人,加上皇室本身起家的北原省和南原省,西部的圣城那边也因为之前的宗教分裂的关系,此刻也只能屈服于女皇的统治,再加上北境高原和兽人部落联盟又没有大的争端,灰沼省更是一贯谁是皇帝就拥护谁。
就算打赢了,以女皇掌握的这个疆域和人口来说,最多三五年就能再来一波大战,而翠玉省这边呢?别说三五年了,除非是大比分胜利,否则的话,十年都不一定喘得过这口气。
“大家联合起来,拉上热砂省的那些人,我们还能对那个女人说不;如果还是这样吵闹下去的话……”阿斯塔利亚女士表情非常的难看,“那就像个待宰的羔羊一样,祈祷那位女皇陛下在忙完东部事务后,不会突然想起南部还有一块尚未完全纳入掌控的土地,哦,还有黄金港,她父亲在的时候,就想要拿回来了,你以为他们修铁路的时候是真的纯粹出于好心,好让黄金港的商品更快抵达帝都吗?”
以前大家还不是很懂铁路这种东西,尤其是这些怎么说呢,偏远之地的传统贵族而言,但是芙蕾雅都给大家表演了一波铁路的正确用法还这么想,那就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
“说说你的底牌吧,索伦。‘协调’需要具体的策略。怎样在不给对方留下借口的情况下,切断那些残党的补给和外援?怎样掌握他们的动向?怎样分化、收买其内部可能的动摇者?甚至……在必要时刻,怎样制造一个‘正当防卫’或‘剿匪平乱’的机会?”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钱?人?情报网?还是……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这些都摊出来谈,否则,所谓的联盟,不过是我们坐在一起等待末日降临的华丽葬礼而已。”
“那些叛乱者根本不重要~”斯瓦尔大公双手搭在一起,“真正重要的是,热砂省的那位总督,他才是关键。”
“你要如何说服他?”
“说服?不需要,他会主动找上我们的,而我们要做的是,就是在这之前,统一好我们内部,我们需要热砂省,但是热砂省不需要翠玉省,至少不是全部需要。”
这才是斯瓦尔组建这个联盟的关键,讨价还价也是需要资本的,“如果我们不能统一意见,就算对方也有心联合也没有用,我需要重申一遍,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管是现在这个女人,还是之前那个老东西,一旦暴露出去,他们都会用最大的力量把我们斩尽杀绝的,这条路是没有回头路的!”
贵族们面面相觑,但是,不得不说,女皇的威胁那真的是肉眼可见的,于是,接下来的达成共识并未花费太长时间。
而大公也赶在宴会结束之前回到会场,接下来就是宣布具体决定的时候了,那些大贵族的侍从已经把消息传递给了各位小贵族,如果不是真的那种愣头青,接下来就是在一片众口一词的赞美声当中宣布联盟成立的事情。
在这种大事情之前,对于斯瓦尔这种年轻人来说,自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于是他看向了门边的侍从,打了个响指。
“给我来一杯白葡萄酒。”侍从连忙从一旁的小桌子上拿起酒壶,倒满酒杯小心翼翼的捧着走向大公,“嗯,不错的酒~”斯瓦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放回托盘里面,准备重新回到正题。
“噗!”斯瓦尔低头看向腰间,一柄匕首刺入了腰腹的位置,并且内含的魔药毒药正在迅速扩散,他看着夺路而逃的侍从的背影,艰难的扭头看向了同样一脸震惊的阿斯塔利亚,伸出手指指着她刚刚想说些什么就一头栽倒在地上,顿时整个城堡大厅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而阿斯塔利亚握着“潮汐之音”表情僵硬,她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此时,人群当中就有人大声的喊道,“是她,是她干的!”
阿斯塔利亚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个指着自己大声喊着什么的小贵族,脑子一片空白,这是谁?这是哪里?我在这里做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因为离得最近的巴斯蒂安男爵已经拔出腰间的装饰性刺剑向着她走过来,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而她脑子里面一片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只是本能的握住了手里的潮汐之音,这把传家宝法杖正常情况下是不能带进来的,但是斯瓦尔对她相当信任,互相讨厌是一回事,信任是另外一回事,他们必须联合起来才能控制住翠玉省的贵族,这是利益上的契同,这比什么感情都有用。
“大家都冷静一下,阿斯塔利亚女士,你不解释一下吗?”并不是所有人都没脑子,还是有人看出来她神情不对劲,以及这场刺杀太过于粗糙了。
如果是阿斯塔利亚主使的话,不应该是在这个时候,而是应该在联盟成立,并且开始受到帝国打压的时候进行,现在进行的话,她是完全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一定是这个女人和帝都的那个女人是一伙的,对了,她也在学院学习过!”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带了脑子或者说不是所有人都坐在一个位置上。
斯瓦尔大公活着,两个家族的力量足以让这个联盟领袖的位置要么是他,要么是阿斯塔利亚,而现在一个被刺杀,另外一个还活着,按照常理来讲,应该是阿斯塔利亚接任——但是那是在联盟已经成立,并且存续了一定时间的情况下才行。
而现在,对于不少贵族来说,联盟是肯定需要存在的,但是联盟的领袖还没有宣布就被刺杀了,那么接下来的领袖可以是任何人。
“这头把交椅,我家哥哥也坐得。”这种心态的贵族不在少数,而要让“自家哥哥”坐上去,那就必须得让阿斯塔利亚在这件事当中翻不了身,固然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是栽赃嫁祸,她没那么糙,但是吧,这种怀疑就足以让她在竞争当中落败了。
“把她抓起来!”
“对,先把她抓起来!!”
“我看谁敢!”她终于反应过来了,然后做出了这个场合下最糟糕的举动。
在喝止住众人之后,没有选择解释,也没有立刻以代理首领的身份把剩下的事情说完然后宣布自己接过表哥的政治遗产,而是选择释放出一个大范围的冰环法术,然后果断的借助法术掩护跑路了。这下就真的坐实了是她指示的,现在是畏罪潜逃的事实。
“好热闹啊……”魔女推开旅店的窗台,潮汐之音的动静瞒不住她的,特别是对方在城堡门口释放了一个大型的水魔法,召唤来一束强力水炮把门都轰开一条裂缝的时候,“看来,我们这次又要卷入什么不得了的事件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