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第一观察者

　　“当啷！”剑刃准确的击打在短柄斧头的侧面，将斧刃甩开，剑柄翻转向上，一下砸在那个步兵的下颌，将他整个打晕过去，洛朗反手将这根剑型铁条插入地里，它比想象的要轻且坚固，但是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在中年佣兵的脚边已经躺下了七八个步兵和民兵，在他的对面只剩下那个头上带着华丽头盔的小队长，对方手里握着一把短矛，表情惊恐而慌乱，看上去宛如风暴雨当中瑟瑟发抖的鹌鹑一样。

　　“朋友，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往前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窥探的地方，告诉你背后的人，他们如果不想得罪一位大师的话，最好是保持一些距离感不是吗？”

　　“再说了……”洛朗看向城门的方向，“那边似乎要被突破了，你不会以为这层结界可以挡住源源不断的士兵吧？”

　　远处城墙上，公主军的步兵已经攀上了墙头，正在与驻守城头的步兵厮杀在一起，钢铁与钢铁互相绞杀，时不时响起十字弓的闷响或者魔导弩的清脆爆鸣声。

　　“哗啦！”数百块炼金合金构成的剑刃挥洒开来，如银色的巨蛇般盘旋在身侧，几乎是所有接触到的人都被瞬间切开成了两节，“爵士，你还好吧？”背着一把短矛的骑士从他身后的云梯爬上来，有些气喘的模样。

　　“还好！”全身笼罩在重甲当中的骑士一剑劈砍在从马道爬上来的盾兵盾牌上，剑刃上无数的利齿勾住了盾牌的边缘，随着用力后拉，剑刃自然延展变成，如同套索一样将盾兵和盾牌捆在了一起，伴随剑刃的附魔激活，自动收缩的锯齿就将整个盾兵身躯自肩部切成了两段。

　　“肃清墙头！”源源不断的士兵涌上墙头，而守城方的步兵也扛着大戟和盾牌簇拥过来，试图把这些重新推下城墙，然而，当四角的魔法防御塔爆炸声音响起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银谷城已经不可能再坚守下去了。

　　失去了魔法结界的保护，战争法师们开始激活早已经准备好的仪式，沉重的铁王座也向着城门的方向靠近，架设在基座上的魔导炮瞄准了城门中心位置的。

　　“检查仪式回路，确保魔力流正常。”钢铁的造物周围如同花朵般伸展出无数的金属构件，构件的位置和中央的仪式祭品组成了一个强力的仪式法阵，进而将环境魔力疯狂抽入中央的魔导炮当中。

　　一根至少有一米以上粗细的半透明的狭长晶体在数条钢铁环当中渐渐成型，来自于整个战场上军队无意识散发的精神魔力和大地魔力的聚合物。

　　“星界炮击”对于秘法师来说，只能创造出一个大约1英尺长纺锤体，以视调动的精神魔力的数量，以极高的速度打出去，然后爆炸飞散，那些晶体碎片是以精神魔力为主体，加入大地魔力构成的临时实体。

　　半透明、坚固无比且几乎没有重量，相当于一枚破片榴弹，精神秘法师们威力最大的单体和小范围杀伤法术了，而现在，这是一个一米粗细的超大型纺锤体，堪比教堂的铜钟一样，纺锤体上甚至因为大量的魔力流入和结构改进的关系，布满了若隐若现的符文。

　　“准备发射！”炮手摇动着曲柄，齿轮让由数个金属环和支架构成的“炮身”缓慢的调整着位置，数条隐隐约约的光带连接着符文金属环和纺锤体。

　　“小心，敌人的魔导炮！”城头上的士兵终于注意到了这坨移动的钢铁，“注入风流……准备……3、2……”从魔动引擎当中引导出的风流束灌注在纺锤体周围，形成一道风元素护盾，这可以避免这种脆弱又敏感的弹药殉爆，这万一在半路上撞到哪怕一根羽毛都会爆炸的。

　　“发射！”纺锤体没有正常星界炮击那么快，相反，每一个人都眼睁睁的看见这坨包裹着绿色风暴的东西飞向城门，沿途的荒草被压低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砰！”不同于火药的剧烈爆炸声，只有类似某种气流冲破束缚的声音，但是，三层的抱着抗魔合金的城门就这么瞬间化为了一条顺着大街翻腾涌动的长龙，将一整队赶来增援城门的步兵和骑士全部搅碎。

　　半透明的碎片如同亿万水晶构成的暴风雪卷过大街，呈现锥形扩散，两侧的建筑物被瞬间打得千疮百孔，不少来不及躲避的居民在这种威力的法术余波下，血肉瞬间在风暴当中蒸发，然后是骨头，最终变成地面上和墙壁上的一团模糊不清的血迹。

　　“真是恐怖的威力……”由魔导湮灭炉来提供绝大部分的魔力，这玩意儿的威力比大部分的炼金术师和法师们想象的都要可怕，除了充能时间太长，以及精神秘仪攻击很容易被结界阻断和抵消外，几乎没有什么缺陷。

　　“大小姐，他们都进城了。”

　　“那跟我们没关系，好了，我准备好了，我们去银矿吧。”安提瑟斯收起桌面上制作完毕的数十个卷轴，“我对于这种纷争没什么兴趣。”之前在卡瑟菲尔德郡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佛洛素大公不也完蛋了嘛，虽然他本人可能是乐见其成的，没人想当一个装饰华丽的傀儡。

　　至于说黑麦谷郡的银谷城大公嘛……反正魔女小姐没什么兴趣，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奔涌的军队冲入城中，自然也有一些朝着魔女小姐冲过来，她的容貌、打扮乃至于身上携带的那些贵重的饰品都在吸引着每一个进城士兵的目光，至于说超凡者？别闹了，在乱军之中，秘法师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破城的时候，那些女性法师不会比贫民窟的女孩死得更加体面的——当然，前提是军队没有任何约束的时候，毕竟秘法师这种可是高贵的施法者啊，一般是会约束手下人不要对这些法师和贵族出手的。

　　然而，没等军官喝止住手下这些因为安提瑟斯的美貌而眼睛发红的军汉，就听见了一个冷漠无比的声音，“魔爆。”魔力汹涌汇聚而来，彼此湮灭爆发，剧烈的冲击瞬间撕碎了最前面的几个人，接着吞没了后面的人。

　　“魔爆，魔爆，魔爆……”黑发的魔女面无表情的将手掌平张开，每一个词吐出来就意味着一场规模不大的激烈爆炸，迅速在乱军之中撕开了一条带血的路，也让那些满脑子烧杀抢掠的士兵终于意识到：高阶施法者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安提瑟斯提着黑色裙摆走过淌满鲜血的街道，目光扫过两侧，那些被看见的人，不管是平民还是士兵，都顿时瑟缩了一下，躲在了同伴或者建筑物后面，回避了魔女的视线。

　　“大小姐，你有这种能力就早说嘛，我还以为你这个招数不能频繁使用呢～”

　　“确实不能。”因为环境魔力会在这种粗暴的利用当中飞快的耗尽，只是她除了那些属于秩序侧的魔力外，那些蛮荒魔力以及混乱的，常人认知当中无法利用的魔力，也可以拿来用。

　　“这里死了很多人，混乱，恐惧与疯狂，你有没有想过，混沌的蛮荒魔力，也许本身也是一种虚无魔力，一种特殊的虚无魔力和精神魔力的混合物。”

　　“有没有一种可能，最初的魔力并无任何区别，没有这些秘仪区分，魔力就是魔力，一种独特的存在，既是物质也是能量，既是时间又是空间，一切根本的力，其呈现的状态，来自于我们对它的观察和认知呢？”

　　“那么谁是第一观测者呢？”洛朗跟着魔女小姐活动久了，自然也知道了一些神秘学相关的知识，这是“魔力根源说”的知识，这个学派的学者和法师认为，这个世界的一切就是魔力的不同侧面体现，万事万物，乃至时空、灵魂和意识都是一体的，只是因为观测的面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这个学派也确实有很多成果，现在使用的精神秘仪和虚无秘仪法术基本上九成都是他们研究出来的，比如说他们对于虚无魔力的定义就是：群体的共识认知从而令根源魔力呈现出如此形态。

　　虚无魔力源自于各种概念，而概念的定义是来自于群体共识，这个理论确实解释了虚无魔力为何源源不断，因为它的能量源就是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活着的能思考的生物，这个共识多么广泛，就意味着这份虚无魔力是多么的强大。

　　而大罪法师为什么会沉迷于罪孽魔力，就因为那些罪恶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广泛的共识了，就算智慧生物不认为那是罪恶，也不代表他们不做这种行为——归根结底，你可以称之为“罪恶”魔力，这个名字本身也来自于智慧生物的定义。

　　而这些广泛的行为加上共识，就创造出了大罪魔法这种弥漫在整个世界文明区域的庞大魔力群，而真正的大罪法师要明白罪与罚的边界。

　　他们当初也许并不明白这些本质，但是不妨碍他们理解只要不越过某条界限，罪恶魔力就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他们只需要吸引这份魔力加以利用，而不是让自己成为这份魔力的一部分和提供者。

　　当然，那些罪孽法师选择这条路也是有理由的，当自己都成为了这份魔力的一部分和提供者的时候，那么对于他们来说利用这种魔力的难度就自然大幅度的下降了，而且不受限制于任何地域环境，哪怕是在蛮荒黑森林里面，也可以使用大罪魔法，只是威力会下降而已。

　　但是，这个学派有一个关键性的缺陷，或者至今无人能够解释的一个漏洞，那就是：如果世界是根源魔力被观察的变化产物，那么谁是那第一个观察者，是谁在最初塑造了这个世界最初的面貌。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最终都会指向各个教派，变成神创论，而对于法师来说，当问题都指向了神创论这种超验主义的时候，那研究自然也没法进行了——你能说什么呢？一切的起承转合，一切的原理根源都是神的旨意和神的意志，那还能研究什么呢？

　　而要否定神创论，按照“根源魔力假说”，他们就必须解决谁是第一观察者这个问题，而就算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这个第一观察者是不是也可以称之为某种意义上的创世神？

　　于是，一根筋就变成了两头堵，以至于这个学派后来日渐衰颓，直到现在几乎已经看不见他们的活动了，毕竟研究到这一步，就没法往下研究了，无法推进进度的学派最后肯定是被大家放弃，另寻出路的。

　　“也许并不需要一个第一观测者呢？为什么魔力不能自己观察自己呢？”没有人比魔女对于魔力本质研究更加深入，而她自己就是一团有意识的魔力，或者说她就是魔力的一部分，也许那些诸神也是如此形成和诞生的？

　　舍弃现实的肉体，映入镜面，成为魔力浪潮的一部分，有意识的一部分？

　　所以，她产生了一个猜想：“也许最初的时候，就是一团有了意识的魔力或者一群有意识的魔力，对于自己的观测稳定了自己的形态，对于世界的观察稳定了世界的形态，最终构筑出如今的世界？”

　　但是这个猜想，没人能回答，就算去询问诸神得到的也只有沉默，恐怕只有最初创世的那些古神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古神早已经沉睡或者说更确切点，他们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根基的一部分，如果他们苏醒，这个世界顿时就会四分五裂。

　　“那，不还是神创论吗？”洛朗耸耸肩，“您看，最终一切都会指向诸神或者可以被称之为神灵的存在，而我们又都知道神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他双手一摊，“您为什么非要把一个确实存在的实体从世界当中排除出去，假设它从头到尾就不存在，没有任何作用呢？或者说，万一这个世界就真的是诸神创造的呢？他们定下了一切的规则。”

　　“也许你说得对，但是这样的话，他们肯定是一群懒鬼，甚至在完成工作之后，连检查都不做的，让这个世界充满了漏洞和缺陷，甚至他们都懒得动手解决掉我们这些热衷于给这个一切都注定的世界整点不一样的花样出来的人。”魔女小姐难得的笑出来声。

　　“那您为什么要假设诸神就不是懒鬼呢？万一他们就好像是我一样，歇了一天的工，在酒馆点了一杯啤酒，消遣一个晚上，却忘记家里的炉子上还热着菜，等想起来的时候，房子已经快被点燃了……”洛朗也顺着魔女的话说道，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也许对于诸神来说的‘一天’着实有点太长了。”

　　“……”这下魔女小姐笑不出来了，这家伙说的可能性还真的不是没有，尤其是她真的见过那些埋头书本，忘记实验室里面还做着什么实验的家伙。

　　更可怕的是，她自己曾经也真的犯过这种错误，并顺利的把自己的炼金炉从灰燕河谷弄到了山顶上——被炸飞上去的，顺便干掉了一头龙的龙巢，为此她还赔了对方一大笔金币呢。

　　“您看，这不就很合理嘛了，按照圣主教义的说法，诸古神（不是现在的神灵）花了一周的时间创造了世界，然后他们歇了工，在周日去休息了……俺寻思，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岩石至少有几万年了吧？那么他们的一周到底是多长呢？那我们现在可能就在诸神的周日当中，他们歇了工，结伴在酒馆喝酒，至于我们？”洛朗耸耸肩，“兴许等第二个周一开始，他们会想起来这回事吧？”

　　“你对于教义似乎过分的熟悉了？”

　　“当然，我以前可是给教会干过不少活的，好几个教会的那种，他们的圣典我肯定背不下来，但是知道几句基本的还是没问题的，就算我不想知道，那些神棍也会疯狂的往我耳朵里面灌啊！”

　　“我真希望他们不要等到周一才想起，更不要周一都因为宿醉没想起来，等到周二实验室炸飞了，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魔女站在银矿入口，幽深的矿井内翻腾着某种诡异的魔力聚合物，然后她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卷轴。

　　“这是什么？”

　　“转移卷轴，黑暗之云最大的问题就是它会抹杀一切接触到的存在物，而被消灭的时候，这些被抹除的东西又会重新出现，所以，我决定把它剩下的这部分进行分割之后，逐一转移出来消灭，这样它就不会在瞬间释放出大量的杂物把我们挤死在狭小的矿井里面。”

　　黑暗之云的领主级魔物评价基本上都是因为这个特性来的，而它出没的地方一定是这种黑暗又狭小的地方，属实是几乎无敌了，不过，一旦找到针对的方法，还是很好对付的。

　　前提是你有安提瑟斯这种能力来批量生产和制造这种昂贵又复杂的转移魔法道具，还得有着对于魔力的精确操作，可以精准的分割下来一部分，把它转移出去或者让冒险者和雇佣兵消灭这分割下来的一小部分。

　　“准备开始吧……”

　　“不知道我忙完这一切之后，能否有幸如诸神一样，歇了工，去酒馆喝一杯？”

　　“呵，如果到时候城里还有没点燃的酒馆的话，你就尽情去吧，我不会拦你的。”魔女冷笑了一声，然后踏入矿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