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魔女的共同点

　　深秋时分的夜晚，即便不考虑枯潮的影响，气温也在快速下降，特别是一场小雨之后，温度顿时就从20多度，降低到了十几度，到了夜里，更是直接跌到不到10度。

　　“这降温速度真快……这都降低到了不到10度了。”罗奇看了眼挂在室外的温度计，秘法师们没有用水银，而是用的一种特殊的合成晶石，它会随着环境温度升高而逐步从底部向上变红，镶嵌在一块木质底座上，就是一个温度计了。

　　从木柴堆里面抽出几根木头，抬头看了眼天空，夜空当中一轮明月挂在中天的位置，颜色微微有点发红，这是魔力浪涌还未完全消退的征兆。黑马窝在马厩当中，一幅懒洋洋的模样，在他旁边的牛头正在收拾农具，并给水缸灌满清水，用来浇地用的。

　　罗奇推开小屋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壁炉里面，橙红色的火焰静静的燃烧着，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挂在壁炉上的坩埚里面熬煮着草药茶，由龙牙草、洋甘菊和沼泽地根加上从银枫城买的茶叶做的，对于预防和治疗感冒、咳嗽和咽痛有不错的作用。

　　整个小屋内都弥漫着一股芬芳的草药和茶叶的香味，让人精神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罗奇将木柴压到壁炉当中，没有劈成小条的木柴让火焰变得低落，但是随着木头被逐步点燃，温度会逐渐上升。

　　“呼～呼～”莉薇娅靠在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在银枫城新买的羊毛毯子，小脑袋靠在软软的枕头上，浅金色的秀发顺着扶手流泻下来，随着热气的吹动而微微摇摆。

　　“又在这里打瞌睡……”罗奇伸手将她膝盖上老实无比的魔导书合拢，在魔导书和膝盖之间还摆着一条制作到一半的围巾一样的织物，表面是无数浅金色和金褐色的线条构成的复杂纹路，似乎是某种魔法道具或者装备的模样。

　　莉薇娅制作这种东西是不需要正常的工具的，几团颜色各异的线球堆在椅子边上的箩筐里面，看见罗奇靠近，这些线球非常不高兴的上下蹦跳了几下，他感觉这些东西刚刚是不是看了自己好几眼？

　　罗奇将小魔女的摇椅连带人一起拖得距离壁炉远了一些，放在地毯上，避免她一会儿因为太热而蹬开盖毯。毕竟无敌的小魔女一旦遭遇感冒，那可是拼尽全力也很难战胜的。

　　厨房里面，阿莱西纳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正在清洗餐具和收拾厨具，灰白色的大尾巴在背后有节奏的甩动着，“啊，罗奇大师，你的实验结束了吗？”

　　“啊，完全看不懂……”罗奇挠挠头，本来打算多少学点血肉派系的知识，不求精通，最起码搞明白这些同行都有什么惯用的伎俩或者手段，结果发现完全看不懂的样子。

　　“要来点热茶吗？”

　　“草药茶？”

　　“不，普通的奶茶。”阿莱西纳从橱柜里面抽出两个大杯子，注入1/3的羊奶、茶叶和热水，最后分别放进去一颗糖块，一杯兽亚人部落常见的冬季饮品就做好了。

　　“如果还有乐维亚果干就更好了。”

　　“那是什么？”

　　“嗯，在北境高原和阿莱尼西亚北岛地带生长的浆果，颜色就好像是琥珀一样，晒干之后是红褐色的，人不能吃，但是可以用来泡茶，会有一种非常甜的香味。”

　　不过，这种果实牲畜是可以吃的，部落的人都会在秋季大量采集，用于冬季给牲畜搭配干草食用，避免掉膘，同时，加在奶茶里面，可以有效去腥和增香。

　　“其实现在也还不错……”罗奇喝了口奶茶，奶腥味很重，甜味很淡，还有茶叶的苦味，老实说，味道有点怪怪的，不过，不算特别难喝，对于在这个降温的夜晚，有这么一杯热饮本身就可以弥补味道上的不足了。

　　“说起来，阿莱西纳，你有想过回家这件事吗？”

　　“嗯，怎么？准备代表大小姐赶我走了？”阿莱西纳笑了笑，“不过，如果有机会的，我确实想要回家一趟。”

　　“你的家乡是什么模样的？”罗奇好奇的问道，“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啊，一个无趣的小镇而已。”阿莱西纳耸耸肩，家乡啊，那是在大岛东南侧的渔港，由于整体地理环境都靠北，即便是在南岛区，到了冬天也是一幅天寒地冻的模样，白色的冰雪如匕首一样刺入黑色的海湾当中，成串的木质渔船随着冬季的狂风在波涛当中起伏。

　　长长的栈桥上到处都摆满了空空的鱼篓，偶尔有几个不怕冻的家伙会扛着鱼竿到码头上钓鱼，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什么收获的。部族饲养的猎犬和战犬在湿滑而油腻的街道上来回奔走，偶尔会从角落里面抓出几只雪鼠之类的生物。

　　“……没到这个时候，大街上都是鱼油和香豆的气味，酒馆更是人满为患，那些渔夫和水手恨不得花光身上的最后一个铜子，每天光是处理那堆呕吐物就让人忙不过来。”阿莱西纳讲述着家乡的景象。

　　“香豆是什么？”

　　“大概这么大的豆子。”她伸出右手，食指掐着拇指的第一节说道，“有一种特别的香味，通常用鱼油炸过之后，再撒上一把盐就可以作为下酒的小菜。”罗奇理解为类似油炸花生或者油炸蚕豆之类的东西，看大小和蚕豆确实差不了太多的样子。

　　“好了，剩下就是没什么可说的东西了，和任何一个渔港都没有什么区别。”

　　“哦，那信海里古神的神秘教派，山丘上的阴郁古建筑，矗立在海湾角落的灯塔和孤僻怪异的守塔人这些也没有吗？”

　　“……”阿莱西纳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好吧……别的不好说，但是孤僻的守塔人是真的有一个，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确实，如果加上前面那些的话，那就不一样了。”主要是罗奇听到这种渔港小镇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些刻板印象啊。

　　“说的也对……”阿莱西纳想了想那个场面，也觉得确实有点怪怪的，“你不会是预谋把我家也给炸掉吧？”

　　“如果有以上那些东西的话，我希望你家乡至少是能炸掉的。”罗奇正色道，那意味着整个画风都会变得特别的怪啊，那他真的只能希望那鬼地方至少是可以用爆炸解决的。

　　“大概就意味着有类似永夜王那种爆炸搞不定的东西了。”“那您还是最好别去了，我有点害怕。”

　　“害怕是没有用的，你仔细想想这一路上的事情，是我们不去就不会出事的吗？”仔细想想似乎好像确实如此，与其说是罗奇他们这群事逼导致的事件，不如说这些事件，本身就在引爆的界限上，他们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能迟一点爆发总是好的。”阿莱西纳干笑了两声。

　　“好了，一会儿你负责把大小姐带回房间。”

　　“我？”罗奇指了指自己。

　　“不然呢，那本书，我靠近的时候，它獠牙都长出来了。”之前这个活儿都是阿莱西纳在做的，但是今天情况有点特别，那就是小魔女膝盖上的那本魔导书，书面上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似乎在瞅着什么。

　　喝完茶之后，壁炉的热量也上来了，顺着专门的曲折烟道，将热量扩散到整个房屋的每一个房间当中。

　　罗奇伸手将小魔女拦腰抱起来，莉薇娅的体重很轻，透过轻薄的睡裙，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就好像是一团热乎乎的软棉花糖一样。

　　“呜～”莉薇娅皱了皱鼻子，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看了眼罗奇之后，重新闭上了，小手抓住身上的毯子，任由罗奇将她抱进房间。

　　门上的山羊头雕像瞪着罗奇，那个表情就好像是看见送女儿回家的黄毛的老父亲一样，罗奇真的庆幸这东西没长出手了，不然自己多半会挨一顿痛打的。

　　将小魔女放回到她的小床上，窗帘钩自动张开，让浅绿色的新窗帘落下，木质百叶窗也啪嗒一下合拢，房间内只剩下桌面上蜡烛的微光，罗奇给莉薇娅盖好毯子和被子之后，就被扫帚推出了房间，房间门也嘎吱一下合拢，门上山羊头静静的和罗奇对视着，后者耸耸肩，重新回到餐厅的位置。

　　“外面简直是一个活地狱……”出门巡视周围莱昂和露露亚回来了，后者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前者倒是一幅司空见惯的模样，“那些难民今天至少要死掉差不多1/4，明天还要再死掉一些。”他们缺乏取暖的燃料和保温的住所，而这种程度的降温，足以导致其中一部分较为虚弱的人熬不过去了。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我能做什么？”莱昂耸耸肩，“我最多用圣焰帮他们暂时暖和一下，就算是耗尽我的全部力量，圣焰也只能燃烧几个小时而已。”如果用于取暖的话，大概只相当于一堆比较大的篝火。

　　“我打晕了几个趁乱盗窃的家伙，但是……”这些难民最大的问题不是治安，而是马上他们就会被赶出去了，缺乏了城墙和城市本身的热岛作用，暴露在冬季的大沼泽当中，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的。

　　实际上此时他们最佳的选择就是利用城外那些因为降温还没有腐烂的魔物和野兽的肉，回到黑麦谷郡去，重新收拾一下废墟，说不定还有机会过冬。

　　但是，他们才从那边逃出来，想要让他们下定决心回去简直是不可能的，狼城只能作为中途的小憩之处，赖在这里反而是死路一条，至于说这些人能不能看清楚这一点就没办法了，莱昂甚至都找不到机会提醒他们，而且这种提醒多半只会招来怨恨和质疑。

　　这里没人提议让狼城人接纳这些难民，因为兽潮和商路可能受战争影响而断裂的关系，狼城今年本身就会比较难过一些，就算是往年，这座城市也是不会留客过冬的，他们传统就是如此，甚至一向如此。

　　莱昂之前建议这些难民到狼城来找机会就是因为狩猎祭典的关系，他们可以在狼城歇歇脚，吃点高热量的肉食，最起码在狩猎祭典之后，到处都能找到那些价值不高的快要腐烂的肉骨头，对于这些难民来说，已经可以混几顿热乎乎的肉汤了。

　　别小看了这些肉汤，连续进食几天肉汤之后，他们是完全有体力在冬季来临之前，穿过东部密林或者西部旷野走到下一个城镇去的。

　　如果运气好，拼一把猎到一些野兽的话，说不定还能走的更远一些，毕竟狼城这地方不缺魔物和野兽。

　　只是，这种勇气或者行动力，教会的圣骑士和护卫队可能有，那些老兵也可能有，甚至那些佣兵、冒险者以及一部分有一腔蛮勇的农夫都有，但是这些难民里面有多少人拥有就不好说了。

　　就好像是一场长跑，一旦坐下去休息，想要再爬起来继续那需要的就不只是体力，还有毅力和勇气了，但是，在这场长途跋涉当中，如果不在狼城坐下来休息一下的话，他们根本走不到下一个位置就会被拖死，这也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了。

　　“能活几个是几个吧，总比全死在平原地带好，说起来，帝都都成那个样子了，芙蕾雅公主还没有打算挥师返回吗？”

　　“就是因为帝都成了那个样子，她才不能回去啊～”罗奇解答了莱昂的疑问，“她这一次出门消耗的是皇室的威望，以财富为诱饵鼓动起来的军队，如果没有拿到预想当中的财富和领地，就这么灰溜溜回去的话，威望会大为折损的，再加上帝都的情况，皇室的权威会一扫而空，到时候，战争就不只是现在这么一点了。”

　　“相反，她继续打下去，把黑麦谷大公打到撤销封国的程度，那么这些佣兵、骑士团都会拥戴她，就算帝都变成了那副模样，皇室的威望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因为其他贵族和领主在不清楚内幕的情况下，就会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帝都都快成废墟了，皇室还有能力彻底歼灭一个公国的力量，他们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

　　“而如果她现在就灰溜溜的回去，那么损兵折将，骑士和佣兵们也没得到承诺的财富和报酬……再加上帝都周边税基的损失，别说是她了，就算老皇帝再英明十倍都救不回来这个烂摊子，她的唯一做法就只能是携大胜而归的气势，选择迁都，现在的帝都因为铁路网中枢的地位和关系，也不必完全废弃，作为陪都是完全可以的。”

　　罗奇稍微结合了一下老中历史书，就知道对于公主来说，继续战争打下去，一直打到黑麦谷大公彻底完蛋才是她的最佳选择，相反撤军就是死路一条。

　　“想不到，罗奇大师，你对这些还有如此了解，你为什么不留在宫廷里面呢？以你的见识和能力，成为宫相完全不是问题。”

　　“……你在开玩笑的吧？”作为历史学者，当个马后炮是没有问题，毕竟太阳下无新鲜事，但是真的让你去制定政策，搞政治的话，绝对是死路一条的。

　　“总之，按照我的看法，如果帝国还没有财政崩溃的话，这场战争还要打多久取决于黑麦谷大公，而不是公主……”他什么时候完蛋，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双方现在都是骑虎难下的状态。

　　与此同时，银谷城。

　　“咻！”呼啸的燃烧石块划过天空，重重落在城内，一座颇有历史的老建筑瞬间变成了纷飞的石块和木片。

　　“我说小姐，咱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洛朗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表情惊慌失措。

　　“快了，我快要解决那个黑暗之云了。”魔女小姐一头黑色秀发现在已经完全是乱糟糟的，完全无视了外面惊慌失措的人群和惨叫声，专注于眼前的卷轴和纸面作业上。

　　经过她的几次反复的布设专门的秘法阵结合雇佣的那些冒险者骚扰，黑暗之云已经被严重削弱，现在体积只剩下一开始的十分之一，再坚持一段时间，就是她可以解决的程度了。

　　当然，被削弱的黑暗之云也把之前吞掉的东西都吐出来了，成为了那些冒险者的战利品，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废弃矿石、工具，还有矿工尸体，当然，也有安提瑟斯实验室外围的一些防御单元，通过逐步泄压的方式，很快就可以安全的解决掉这个领主级的魔物了。

　　还是那句话，领主级魔物的上下限差距大得很，比如说这种黑暗之云，在它的主场连黑魔女大人都只能提着裙子一溜烟跑路，但是，反过来说，被拉到别的场合再被削弱之后，那它就属于是连那些冒险者都能上去打两下的东西了。

　　“咻！”“轰！”“我们的厨房没有了。”

　　“怎么？你还担心房东扣你押金吗？”

　　“不我的意思是……”

　　“轰！”“您的浴室和卧室也没有了。”

　　“……”安提瑟斯抬起眼，手掌微微抬起，环境魔力混沌汇聚于掌心，“魔爆！”

　　“轰！”一枚巨大石块在半空当中碎裂，化为无数的霰弹一样的碎石把街道和她的书房洗了一遍，洛朗举着盾牌挡在头顶，“小姐，您能不能换个不那么……立场混乱的法术。”

　　“呼～”魔女深吸一口气，对于魔力的机制亲和让她轻而易举的汇聚起地脉当中涌动的魔力潮水，和小魔女一样，不需要任何仪式和秘法沟通，魔力就顺着她的心意塑形。

　　区别只是，莉薇娅是主动发出的命令，以自身意志主动完成，而她不需要，魔力会主动来适配她的想法，无需命令，无需克制，超自然的光辉在头顶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并落下，组成了一道极光般的帷幕。

　　“咻～”洛朗吹了记口哨，“您还藏着这种招数？”

　　“是啊，你去外面帮我顶一下。”

　　“啊？”

　　“你以为我为什么之前不用？”当然是因为这种亲和力展开和强效法术效果，会引来敌人的集火啊，别说敌人了，城里的卫兵都会往这里跑，“不管是卫兵还是什么，都得靠你挡住了。”

　　“那我要是挡不住呢？”

　　“那我就只能用魔爆把你和那些卫兵一起炸碎了。”安提瑟斯认真的想了想说道。

　　“好吧……但是，靠这把老伙计完全不行啊。”

　　“门口的储物柜里面有一把新的剑，拿上。”

　　“为什么是剑，这种时候斧头和长枪更好用吧……”

　　“因为我只会做这种东西！”黑发魔女没好气的说道。

　　“……这也算剑吗？”很快洛朗就找到了那把剑，好吧，和莉薇娅给罗奇做的最初的那把剑差不多，可能比莉薇娅做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铁棍好一些，最起码它是直的，还有剑刃，但是吧，除了这两个外，剩下就差不多只能称之为一根笔直的扁平的开了锋的十字形金属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