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欺诈者

　　罗奇需要的材料稀有度上不算太高，但是数量要求稍微有点大，即便是以老狼塞雷克的宝库也很难凑得出这么多，当然，是真的凑不出来，还是有很大一批的通用材料莫名损耗就不得而知了。

　　“魔石尘220盎司，天青石一磅，红宝石尘15盎司，这些都还欠缺……”老管家检查着手里的清单，老领主这里宝石类的材料确实不多，或者说几乎没有，毕竟狼城这里如果有宝石产出的话，也不会穷成这个鸟样了。

　　“这看上去，像是某种符文造物的需求……”但是具体是什么符文造物不好说，毕竟不管是秘源术士，还是炼金术师，其配方和发明几乎都是秘传的，不仅如此，秘法师们的独门技巧和法术知识也是秘传。

　　大陆上只有一座皇家学院就是原因，这还是因为老皇帝给的够多以及皇家学院本身有不少的知识储备可以用来进行学术交换，即便如此，皇家学院里面的教授和客座教授们也很少教授真东西或者说很少认真的教点真东西。

　　一方面是他们大多确实缺乏足够的教学经验，一方面就是这些自己的秘传知识，不会这么廉价的交出去，当然，罗奇带过的那一届可能是皇家学院历史上第一届被强迫灌真知的待遇了。

　　毕竟有莉薇娅这条鲶鱼在，她是有东西真的教啊，更准确说那以法师和炼金术师们的角度来看，已经不能叫是教学了，那叫是知识灌顶，用题海甚至某种神秘的魔法技术，强行往脑子里面塞知识的力度——这也是帝都学院教授们对于学生的唉声叹气的态度都是一句话：还能抱怨一定是作业还少了，往死里加的原因。

　　因为这个待遇，在法师塔和炼金工坊里面，一般是导师的亲儿子或者说卖沟子级别的，而且亲儿子和卖沟子都不一定导师有那个闲心给你出题，然后给你批改，然后针对强化训练。

　　在这种情况下，在确定这一届被魔女级的大佬强行灌顶的情况下，那些教授也不得不或者说心甘情愿掏出真家伙来。

　　其理由很简单，这也不是单纯的教学，这是投资，被这样灌顶的学生，未来最起码也是一个正式秘法师，青铜或者黄铜级别的完全没有问题，个别稍微上点心的，有生之年成为星银级别的大法师完全不是什么幻想。

　　这些教授也是人，他们也需要人脉和共同研究的朋友，科研这种事情，同级别的人太少和太多都不是好事，人太多会互相抢经费抢成果，人太少就有一种孤身攀登高峰，无处借力的绝望感。

　　因此，在罗奇和莉薇娅带动下，这些教授也乐意以同样的题海战术和灌顶的方式投资这些学生，一个班只需在30年内出一个星银级别的大法师，这点投资就能连本带利的收回来，还是那句话，法师也是人，人脉也是重要的资源，前提是他们需要看到你确实有成为他们未来人脉资源的可能性。

　　而显然，被小魔女和罗奇大师强行灌脑子，把基础夯得扎实务必的这一届学生甚至之后两三届同样受到余泽的学生就是值得重点投资的对象，但是再往后，那就没这种好事了。

　　有相对普及超凡教育的皇家学院尚且如此，对于诸多自学成才的野法师们就可想而知。

　　对于秘源术士这种传承断裂成几节，别说找老师，找学徒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第二天开门就听见“Sir,this way!”的声音的职业来说，想要探寻同行的研究成果到底是什么，不仅难，还容易火并。

　　显然老管家目前还不想和对方火并，尤其是他不确定对方是走哪个门径的，符文大师是这里面相对没那么邪门的，但也不代表符文大师就好对付了，不邪门的意思是，人家那都是势大力沉、毫无花哨的堆功率和当量。

　　符文大师的最突出的能力是什么？是符文阵列系统，或者说法术构型叠加术啊，多个复杂的法术构型在精密计算之后，互相不干涉的堆叠在一个道具或者一个符文阵列里面，这也意味着，法师丢法术是一个个的丢，对方是一组组的丢。

　　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你用着通用牌组打无禁卡珠泪，而且对方开场就已经在堆墓开始拉排序加特林装填了。

　　法术连锁、法术叠加、多符文触发、符文串联增益一整套下来，大部分的秘法师和符文大师对抗的结果，除非是对方刚刚把道具耗完了，如同现在的罗奇，否则多半就是——这是加特林，这是弹药箱，这是符文扳机，最后，这是马蜂窝。

　　但是罗奇在魔物遗传学上的表现，又好像是自己的同行，符文大师的话，他现在道具和符文盘已经消耗得差不多，自己付出一些代价也许还能拿下，但是如果是同行，兼修了一点符文学的话，那就特别邪门了。

　　因为他没看见罗奇有释放出什么战兽或者战奴之类的东西，意味着硬实力几乎没有受损，这火并起来，胜负不好说，“也可能是魔力核心派的？”那个派系也挺邪门的，血肉改造也是玩的飞起。

　　不过，好在他们大多是尝试创造一个人工魔力引擎或者无限魔力源，然后通过这种方式来普及魔法和施法力量，并且因此开始研究模拟神的力量，换句话说，只是自己能打，而不是“一只穿云箭”或者“加特林装填完毕”那种，他打不过至少可以靠炮灰拖延一下时间，多半跑得过。

　　“至于说剩下的材料……”都是常用和常见的魔物材料，虽然具体到魔物的种类和类型上并不一定吻合，但是其实魔物材料很多是可以互相平替的，比如说蜥蜴人的鳞片其实和沼泽巨蜥的鳞片区别不大的，在作为魔药材料的时候。

　　唯一问题就是你得知道这些材料是在什么时候可以互相平替，什么时候不行，蜥蜴人和巨蜥的鳞片在作为魔药熬煮原料的时候，区别微乎其微，除非你要做那种非常严苛比例的大师级魔药，否则都可以互相平替，而后者比前者贵得多。

　　毕竟单纯就鳞片价值来说，蜥蜴人奴隶和武士是一样的，前者的悬赏金5个铜币一只，而巨蜥一般在3个银币左右，而能够利用和采集的鳞片总数居然也是相差不大的。

　　但是如果你是要做“泥沼适应护符”的话，那么你用蜥蜴人的鳞片就只会得到最为劣质的那种，甚至搞不好还没到用的时候，就会因为承受不了魔力冲击而崩溃。

　　但是罗奇给他的清单就是标准清单，而不是给出那份更长的，标注了可平替或者上下位替代的材料品种和品质区间的完整清单，后者才是给草药店、魔物材料店的人看的，而前者，是给同行和专业内行看的，显然，老管家就是一个内行和同行，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这个区别。

　　“地行龙骨可以用泥沼巨蜥魔力最为浓厚的脊骨替代，彼此相差品位应该在可容许范围内，不管是作为秘源制品的任何一个派系。”老管家看了眼清单，麻利的给上面那些狼城周围不可能有的材料标注好了替代的材料。

　　而这个活儿，老实说他做的很顺手，毕竟狼城这里的材料确实比较单一，导致他自己也需要经常的思考和测试各类魔物素材的性能和彼此替换的可行性，下意识就使用了自己惯用的方式。

　　“妖精粉尘，用树藤结晶提取物就可以，但是仓库没有这种东西……嗯～”老家伙思考了一会儿，从自己藏东西的暗格里面摸出一个小瓶子，这种结晶提取物的成本不高，用量很大，来替换妖精粉尘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没有察觉到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劲，纯粹是一种长期独自研究不和人交流的产生的坏习惯，那就是习惯性的没有把别人当人看。

　　这两种材料的区别很小，小到了专业的炼金术师也不一定分辨得出来，但是如果罗奇是一位秘源术士，一个精研炼金材料本身的特性进而以无超凡资质，全靠智力和学识掌握法术技艺的符文大师的话，不可能看不出来。

　　在准备好这些材料之后，老管家便授意城堡里面仅剩下的几个唯唯诺诺的仆人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的装好，推着小车向着小屋的方向靠近。

　　罗奇的实验室在小屋的边缘，看上去简朴到了极点，老管家示意那些仆人离开，上去敲门之后，静静的等候在门口，观察着实验室的外观和周围环境。

　　药田里面的药草成长得很茁壮，魔力充裕，不远处有一座温室，里面栽种的不少魔法植物都相当的稀有，在小屋侧面还有通往地下的通道，一股灼热的魔力从下方释放出来，应该是火元素。

　　实验室看上去简朴，但是用的材料是高等魔化树人的木材（沼泽妖树属于高等魔化树人类魔物，这是一个分类），这种东西可不好对付，制作类似魔鬼藤之类的造物就难免需要获取这些材料。

　　“啊，东西就放在这里吧。”罗奇打开门，示意将这些材料放到架子上去，“嗯，你也会分类炼金物品吗？”

　　“当然，一些简单的炼金术知识，在下还是有学习的，毕竟夫人在世的时候，也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炼金术。”罗奇都不想拆穿他，那种近乎于半自学或者半个科班毕业的炼金术师的业余研究室，和大师级的实验室，精细度和安全性完全是两回事的，当然，危险的物品数量也是完全两回事。

　　“我这里不少东西都会爆炸，你最好是别乱碰东西。”

　　“那是当然的。”老管家没有去碰任何看上去奇怪的东西，而是手脚麻利的把那些炼金材料放到架子上，没有碰到任何东西，这份敏捷和准确，难怪他可以在领主家里当这么久的管家，还颇为受信任。

　　但是手上动作不慢且准确，不代表眼睛不会乱看，进入炼金术师实验室和法师实验室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呢？是前者你可以乱看，而后者连视线都要控制，因为感知视线触发的预警法术不是一个两个，而炼金术师的绝大部分玩意儿都不会在看这一点上做文章。

　　毕竟不管是道具还是别的什么，大多数都是要拿出来卖钱的，法师值钱的是自己掌握的知识，而炼金术师值钱的是知识所创造的事物，换句话说，哪怕是出于商品展示的目的，这些东西都不会因为感知视线而发动。

　　“明显的符文大师的实验室……”哪怕罗奇对一些布置进行了改动，但是还是能让同行看出不少门道来，有些器材是只有符文大师才会用到的。

　　比如说看似最平常的放大镜，这个世界没有显微镜，这意味着普通的放大镜对于血肉派来说几乎没有，他们会通过改造自己的身躯和眼睛来观察更深入的东西，或者通过别的手段间接观察。

　　而只有符文大师设计到符文微雕的需求，必须要有放大镜，不然光靠肉眼那太费事了，而且从黄铜镜框周围一圈符文来看，这还不是一般的放大镜，而是经过改造的，还有魔力放大的功能。

　　好吧，其实是罗奇觉得用刀雕刻实在有点费手，也太容易雕废了，尤其是给成堆的弹药雕刻符文，所以，这些符文串并不是老家伙以为的魔力放大功能，而是多层镜片合成的一组工具。

　　仅限于单个符文的烙印技术，原理简单，来自地球上光刻机的灵感，阻魔片、各级透镜、魔力放大符文组、灼热射线法术串联组和大量的复合法术串组成的，灼热射线经过魔力放大之后，形成纯净的魔力射流透过特定形状的阻魔片之后，聚焦在目标上形成符文。

　　由于阻魔片边缘会有明显的发散效果，所以，不能用于连续符文串，只能印单一符文，最多罗奇手工操作调整下，可以勉强进行2～3个符文的符文组或者符文对的刻印。

　　即便如此，也让他的弹药制造过程极大减少了，一个标准的风爆魔弹上需要至少3个符文，那些帝国的工坊选择雇佣几十个学徒来手雕，熟练工一天至少可以搞定50～60发弹药，其中成品率随着熟练度上升最多可以达到95%以上。

　　而罗奇显然不可能一天到晚拿着刻刀在那里刻弹药，虽然他之前就是这么雕，可是之前用的近乎于栓动步枪射速的东西，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机枪射速的东西，那个手工速度简直让人崩溃。

　　而现在这个玩意儿，一晚上，只要材料够，他能搓一两百发弹药出来，就是成品率不高，大约就70%左右吧。

　　显然，老管家忽视了那实际上是整个实验室里面，最有经济价值甚至军事战略价值的东西，因为这个东西普及的话，很快，困扰魔导弩兵最大的问题：弹药，就会消失了。

　　这种装置简直是为工业化流水生产量身制作的，理论上罗奇招三个学徒，把这套装置分拆，不需要那么高的精度，一个人控制一个，只刻印一个符文，而不是现在需要罗奇一次性刻印一整个符文组。

　　那么产量会迅速上升到每小时300～400发的程度，只要魔银（一种类似锡合金）和各种魔法材料跟得上，他学那些工坊招收上百个学徒，制造几十台这玩意儿组成一个大型流水车间，那么一个月的产量就足够帝国或者任何国家的军队打一场标准的热武器战争了——机枪扫射，弹幕如雨的那种堑壕战。

　　而仅次于这台装置的就是，实验室里面第二值钱的东西，小魔女的旧附魔台，然后老家伙还是无视了这个东西，因为他不会附魔学，注魔学会一点，但是看不出门道来。

　　最后是实验室第三值钱的东西，架子上的被魔女的防护结界锁死在里面的一根根装满不同颜色的粉末的试管，这倒是让老家伙多看了好几眼，但是也没看出来这些几乎不对外发散魔力的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看上去平平无奇。

　　罗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发现这老家伙脸上的些许困惑，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用了那么多高级魔法材料，这些东西居然不发散魔力辐射是为什么～先排除它们是魔力流失殆尽的残渣这一个错误答案。

　　这个答案和端上来的菜汤它为什么不冒热气是一样的，去除它确实凉了的前提下，你觉得是为什么呢？当然是碰一下就会烫死人啊。

　　而这些粉末，每一个都是不同敏度和能级的强力魔能材料，里面任何一管都能在一点点震动和魔力干扰之后，把这里的两个人像是打喷嚏一样打出门外，而他们也会和打喷嚏时的唾沫和鼻涕一样飞得漫天都是。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看似平平无奇，几乎没有魔力辐射的，毫无危险的小试管被小魔女加了七八道封印和防护结界的原因，几百块级别的立体拼图游戏玩起来是真的很累人的，尤其是你需要玩两遍，不要把罗奇的脑袋部分的灵魂和屁股部分的灵魂缝在一起，那就真的要出屁股决定脑袋的奇观景象了。

　　老管家很快就放好了全部的材料，目光完全停留在了罗奇故意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的那一页纸张或者说皮肤，活皮，在这个世界如同画皮一样的人造魔物，血肉大师派系的高阶造物之一。

　　制作方式残忍又血腥，既可以作为武器攻击敌人，将敌人包裹在其中消化，也可以用于窃取特定人的信息和身份，最关键的是，对于人人喊打的血肉大师来说，在那个黑暗时代，活皮甚至是刚需——这种东西和画皮一样包裹自身之后，可以任意改变身高、体型、外貌、甚至性别。

　　为什么罗奇选择这个东西，就是要让老家伙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那就是罗奇在血肉派系上确实有不小的成果，并且可以制造活皮这种东西，那么在见到莉薇娅，也就是罗奇的导师的时候，他才会被震慑，而不是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这倒是很好理解的逻辑，你在实验室里面发现了一张可以改变身高体重性别体型的活皮，然后你看见那个疑似手段血腥残忍，却伪装成符文炼金术师的同行给你介绍了一个看上去毫无危害的软糯糯的金发团子，她看上去病恹恹的躺在摇椅上一幅爬不起来的样子。

　　那么你的现在选择是有两个：

　　一，是认为面前这就是一个软糯糯的，还生病的，一身实力连半成都发挥不出来，胆小怕生的小姑娘，你可以莽上去搏一把单车摩托；

　　二，这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还在苟延残喘的，手段残忍血腥，甚至不惜用小姑娘形象来伪装自己的变态老怪物。

　　要知道活皮的伪装是不可能凭空生成的，必须先吞食掉足够多的样本才行。如果要模拟小姑娘的话，除非盗用身份，那么这个形象就是不知道要祸害多少无辜幼女才能拼凑出来的，那放在老怪物里面也属于是相当变态不当人的类型了。

　　而后者，对于老家伙来说，显然会马上把所有还在筹备当中的阴谋诡计全部取消，然后等待兽潮结束，有多远跑多远——没有比血肉大师更清楚自己的同行都是一群什么样的“正义伙伴”（虫爷型）的人了，当初的目标有多崇高，借助这个大义的心理安慰，手段就有多么残忍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