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弱肉强食

　　篝火燃烧着，噼啪作响，将有限的暖光投射在周围的帐篷和树干上，已不如初燃时旺盛，散发着一股木柴燃烧的独特气味。

　　挂在上面的金属小锅里面，大块的嫩肉和块茎翻滚着，散发出煮肉汤的气味，在罗奇他们的帐篷对面多了两个帐篷，四个猎人坐在一根横躺的树木上，手里用一根Y字树叉着一块黑面包放在火焰上烘烤。

　　黑麦的香味混在肉汤气味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运动量增加的关系，显得格外的诱人食欲，当然，罗奇他们自然是没准备这种黑麦面包，都是从银枫城购买的白面包，说是白面包，但是也含有不少的麸皮和谷壳成分。

　　这倒不是生产力不够，而是那种用魔力驱动的大型磨坊碾出来的精细面粉，一般会加入啤酒酵母进行发酵，更类似那种点心餐包，这种东西在没有密封和充惰性气体技术的时代，根本不能久留，更别说带进大沼泽了。

　　而能长途储存当干粮的就是这种加入了不少的麸皮和谷壳的不发酵的死面面包，或者说面团的木乃伊。靠牙口对抗这种木乃伊怕是不行，莱昂用一把短猎刀在这木棍一样的东西上削着，将削下来的面包块加入到汤锅里面，让它吸饱热汤膨胀，吃起来倒是有点类似羊肉泡馍的样子。

　　四个猎人虽然有些羡慕，但是也没提出要分一杯羹，除非是一个团队的，否则在狩猎季的时候，猎人不会吃其他猎人的猎物，不仅仅是荣誉和传统，还因为这种做法很容易中招。

　　要知道，“猎人”既可以是一个名词，也可以是一个动词，在没有卫兵、没有秩序、甚至可能没有神灵视线的大沼泽里面，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前提是你做得足够的隐秘。

　　而他们四个显然是没有狩猎到什么猎物，罗奇他们选择的泥甲兽，对于这些普通猎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艰难的挑战，而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沼泽巨蜥和泥沼蛙这种威胁性不高的魔物。

　　前者除了体型大和有一层石化鳞甲外，没有什么特殊能力，而后者只要注意不要给毒气喷到就行，只是这两种猎物都不能吃，主要是作为魔药材料和提取魔法材料使用，这也是猎人们主要选择的目标，而本着肉类去的，都在夜莺林地那边。

　　也因此，挂在架子上的泥甲兽的四肢很好的让这几个猎人没有动什么歪脑筋，能够干掉泥甲兽的团队，干掉他们四个也没有什么难度，反过来说，选择泥甲兽这种东西作为狩猎对象的团队也不可能看得上他们身上那几个铜币和那点补给。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这种神灵力量庇护的区域，不管是传统、信仰还是对于未知力量的恐惧，都让他们遵守着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在营地里面不能杀人——这也是为什么不吃其他猎人猎物的原因——因为没约定不能下毒或者下药，等你离开营地再动手。

　　“汤煮好了。”莱昂将小锅里面的肉汤和吸饱汤汁的面包块一起倒进三个大木杯里面，就是今天的晚餐了，一层黄褐色的油脂漂浮在汤面上，看上去卖相实在不佳的样子。

　　“好难吃……”罗奇尝了一口吐槽道，“难吃是正常的，毕竟盐和香料得先处理那边的四条腿。”莱昂耸耸肩，这汤就真的也就放了一点盐和他在附近找到的野葱和野菜而已，味道难吃太正常不过了。

　　虽然难吃，但罗奇也不是什么挑食的人，在野外晚上能够有热汤饭吃就不错了，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一小锅肉汤根本没坚持多久就被吃光了，露露亚和莱昂的食量都不小，而剩下的泥甲兽的尾锤肉被莱昂混合进面包屑和一些野菜叶子之后，烤制成一个个褐色的大丸子。

　　“以前导师教我的，行军干粮，别看着卖相难看，这东西比面饼管用得多。”毕竟是高热量的食物，一个丸子就能满足一个士兵一天的高强度行军所需，重量比碳水构成的面饼轻得多，嗯，这里是指提供同样热量的基础上。

　　毕竟以这个世界的人均体质和代谢强度，一天至少需要吃掉2～3斤的碳水食物才能满足需求，而这种大丸子一个最多也就一斤不到。

　　莱昂找出一个木筒一样的装具，这是他专门在出发之前，在城里买的，将这些丸子一个个放进去，然后放在火上烤了一下，接着盖上盖子，等里面空气冷却，气压就会把盖子死死摁在上面，同时里面稀薄的空气和密封环境可以有效阻止这玩意儿变质。

　　这让罗奇有些意外，他们居然知道气压差，还能利用这种现象，因为莱昂明显是在边缘糊了一圈泥，然后用圣焰烤硬，彻底完成密封工作，并进一步排出内部的空气，虽然达不到抽真空包装的程度，但是也极大的降低了腐烂速度。

　　在吃完饭之后，罗奇这种体力较差的人就去睡觉了，按照莱昂的说法，保证武器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并且不要完全钻进睡袋里面，保证脚是干燥保暖的状态就行了——不然如果遇到突发状态，一时半会钻不出来就差不多可以直接等死了。

　　篝火持续释放着稳定的热浪和光芒，沼泽深处传来间断的蛙鸣和夜枭的啼叫，更远处是无声而浓稠的黑暗。

　　露露亚盘腿坐在篝火旁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全身的感官都处于开放状态，如同蛛网般捕捉着周遭环境中最细微的变化——火焰跃动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动物的骚动、甚至猎人熟睡中的细微呼吸。

　　符印带来的安全感无法让她完全放松，尤其在如此陌生且危险的环境中，这种感知状态可以第一时间捕捉到可能的袭击，这也是暗夜追猎者和审判官们的修行方式，只是在没有夜神神力的时代，这个过程几乎很难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在时间经过午夜后不久，露露亚细长的耳朵微微颤动，她清晰的听到了篝火范围之外，从晾晒架方向传来一声如同水泡破裂的声音，随后是一阵仿佛蛇类滑过湿润树叶的沙沙声，但又更沉重，几乎同时，一股混杂着沼泽淤泥、腐殖质和某种冷血动物独特体味的气息被风断续送来。

　　两团几乎是阴影凝聚成的污泥猛地从晾晒架后方的黑暗中冲出来，浑身涂满烂泥和苔藓的蜥蜴人直接扑向距离最近的睡着一个猎人的帐篷，它们的前爪瞬间撕开了薄薄的帐篷布。

　　“嘿！”露露亚身形瞬间消失在了暗影之中，出现在了蜥蜴人边上，右足用力踏地，以此为轴借助腰力旋转起来，左腿如蓄满力量的弹弓般抽在蜥蜴人腰侧，发出如同铁锤砸在鳞甲上的闷响。

　　随着反震的力量，左腿后摆踏地身体随之旋转避开另外一只蜥蜴人的攻击，并移动到对方的背后，同时旋转起来的右膝直接撞击在蜥蜴人的右肋骨下。

　　如行云流水的连击瞬间放倒两只蜥蜴人，但是更多的蜥蜴人从泥沼里面出现，这已经超出了小规模袭击的范畴了，露露亚果断的甩出一枚小石头砸在扣在篝火上的铁锅上。

　　“当！”声音不算太响，但是足以惊醒所有人，几乎是同时，两个握着猎刀的猎人就冲出了帐篷，剩下两人稍微迟了一些，因为需要为弓上弦，在不用的时候，弓弦需要取下存放，尤其是沼泽这种环境。

　　“有多少魔物？”年纪较大的猎人看了眼地上的蜥蜴人尸体就知道情况了，并且稍微心中放松了一些，这两只蜥蜴人手里握着石刀，明显不是那些奴隶，而是蜥蜴人猎手或者战士，能够瞬间做掉两只足以说明这位陌生女孩的战斗力了。

　　两只蜥蜴人都没有外伤，露露亚准确的踢碎了它们的肋骨并让碎骨错位刺入心脏和肺部，加上本身的夜神神力灌注，除了些许口鼻溢出的少量鲜血外，几乎没有任何痕迹，就好像是昏迷过去一般。

　　这也是暗夜追猎者和暗夜审判官为什么选择徒手战斗关键，不会产生大量的出血来让自己的存在和行动暴露，而这点程度的出血量，对于正在逼近的蜥蜴人来说，也没有引起它们的警惕。

　　作为爬行生物，它们的嗅觉比视觉灵敏，尤其是对于不移动的远距离目标，蜥蜴人和瞎子的区别不大，但是在近距离战斗的时候，它们的动态视力足以让任何觉得它们是真的瞎子的人吃个大亏。

　　罗奇和莱昂也出来了，他们两个速度要慢得多，莱昂需要重新披甲，睡觉的时候没法穿盔甲，所以需要重新花费时间上甲，当然，为了快速着甲，他也不是把盔甲全脱了，只是把妨碍休息前后胸甲和腰甲卸掉了，外加铁靴和铁手套，臂甲、胫甲、衬甲、护脖和链甲衫都没下。

　　这意味着只需要重新套上胸甲和腰甲，再穿上靴子和手套就又是一个重甲铁罐头，再拿上已经受损严重，快要变成铁棍的狼首重剑，等闲魔物根本不可能是这个罐头的对手。

　　而罗奇则是需要把拆开的魔导弩组装起来，塞在符文盘里面充能的符文石掏出来塞进机匣内，再上好弹药，魔导弩最大的缺陷就是这个了，它的弹药和充好的符文石会随着时间逐步流逝能量，所以，遇到突袭的时候，很难马上准备好。

　　和长弓一样，需要摘下弓弦，并且在环境魔力稀薄的地区，更是会出现类似火枪在雨天的尴尬场面，属于是典型的七步之内是刀快的状态。

　　至于说为什么不把充能符文盘做到机匣里面去？那这个武器就没法用了，重心完全失衡，根本没法进行瞄准，准头更是会因为符文盘的自相干扰而变成一坨。

　　“不要动～”蜥蜴人动态视力很好，但是静物视力很差，莱昂让罗奇架好魔导弩就不要动，连露露亚都以猫一样的姿势蹲坐在石头上，几个猎人也是一样的表情。

　　“圣光啊～回应我！”莱昂抬手将一枚明亮的光芒打向天空，拳头大小的圣光弹缓缓下落，将周围照亮，“照明弹啊？！”

　　“嗯，不过，现在很多骑士都不会这一手了。”莱昂说道，“蜥蜴人的视力很差，但是，却有黑暗视觉，我们人类在黑夜环境下和它们相比一样是瞎子，甚至可能比它们更瞎，所以，现在反而对我们更有利了。”

　　光让蜥蜴人本能的眯起眼，它们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营地里面的东西，对于几个保持不动的人类很难在这个距离上准确的分辨出来。

　　但是，这一次袭击的似乎不只有蜥蜴人，因为就在猎人们做好了应敌准备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响动引起了露露亚的注意，她眯起眼分辨着这陌生的声音，还没等想出来，就听见莱昂大声喊道。

　　“快躲！”露露亚果断的一个横跳，如同一只白色的大猫般整个身体横向旋转一周后落地，一根投矛准确的击中了那块大石头。

　　莱昂也挥舞重剑打开两根投矛，只是猎人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名猎人被投矛刺穿腹部，如果短时间没有治疗就死定了，另外一个稍微好一些，投矛刺穿了他的大腿，现在满头大汗的捂着腿倒下，用一根绳索死死勒住腿根，避免自己快速出血而死。

　　在蜥蜴背后，似乎可以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狗杂种！”另一个猎人怒吼着，终于将箭搭上弓弦，对着投矛射来的方向那片被圣光弹照亮边缘的幽暗沼泽树林就是一箭，却没有任何回响，那些来历不明的投矛手隐藏得太深了，他们如同幽灵般在林地的阴影和扭曲的树干间移动，暴露的只有那短暂投矛瞬间的模糊轮廓。

　　“不要乱射箭，保持移动！”

　　“移动不就会被那些蜥蜴当猎物了吗？！”一旦移动起来，蜥蜴人的动态视力和超过普通人类战士的身体素质就是一个问题了。

　　“罗奇大师！”

　　“知道了！”罗奇趴在地上，他的低姿态本身就不容易被敌人投矛命中，昏暗的环境似乎对于双方都是公平的。

　　“咔哒～”扳机缓缓压下，不同于热武器的扳机只要扣下就是一发子弹或者连续的子弹，这种缓慢压下则会让弹头处于持续的充能状态，就好像是过载发射一样。

　　“砰！”一枚绿色的风弹打进树丛，过充能状态下的风元素魔弹瞬间在命中一棵大树的时候爆开，面对箭矢，树木是很好的掩体，但是面对高速动能还带爆裂效果的远程弹药的时候，树木不仅不是什么好掩体，甚至是一个伤害扩散器。

　　木质瞬间炸开，飞溅的木片甚至不亚于飞旋的刀片，顿时树丛当中就传出一声痛呼，“咻！”相对老成持重的猎人此时才飞速拉弓放箭，对于他们这些敢于参加狩猎祭典的猎人来说，夜猎是基本的水平，而夜间狩猎，通过声音辩位则是基础当中的基础。

　　他没有管眼睛看见的影子，直接朝着痛呼声传来的方向就是一箭，没有更多的痛呼，但是也没听见箭矢钉入木头的声音，那么就是命中了，而没有痛呼声，要么是对方忍住了，要么就是直接毙命。

　　猎人深吸一口气，从箭囊抽出第二根猎手箭搭载弓上，保持虚引状态，“罗奇大师，继续！”

　　“继续我也得等着东西充能啊！算了，连射吧！”罗奇撑开脚架，从符文盘拉出一根长长的符文带塞进魔导弩后方机匣，然后就是一个至少40发的弹鼓。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么多？！”莱昂都傻眼了，你什么时候搓的？效率这么高。

　　“低威力弹”，也就普通十字弓的威力，在地球上足以把骑士扫进垃圾堆，在这里……也就是一个杂兵屠宰机了，杀无甲农兵没问题，杀那些职业士兵除非攒射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太好的战果。

　　虽然刚刚的风爆弹让罗奇没怎么看清楚对手的样子，但是对方身上没有盔甲的反光是真的，那么就是无甲或者轻甲单位，这个时候就是上机枪模式的时候。

　　“呜～”魔导弩发出尖锐的啸叫声，随后就是密集的浅绿色风魔弹扫过树林，泼水般的风刃与飞溅的木片、树枝让投矛手们只能暂且后退。

　　而没有远程威胁之后，幸存的两个猎人就把目标放在了已经进入营地的蜥蜴人身上，箭矢将冲的最快的蜥蜴人射倒在地上，接着手持猎刀的猎人架住一只蜥蜴人的石矛，以短打长纯粹是想不开，但前提是己方没有远程火力，不等持矛蜥蜴人进行快速的连续突刺，就被箭矢射中眼睛。

　　而另外的两只蜥蜴人一头撞在莱昂面前，狼首重剑卷刃严重，莱昂就直接把它当做了钝器来用，先是一击挥击砸在蜥蜴人脑袋上，将最前面的那只砸了一个踉跄，接着旋身，剑刃在头顶旋转一圈猛地劈在第二只蜥蜴人的武器上。

　　木头制造的矛杆直接被重剑砸断了，不等这个倒霉蛋惊讶的瞪大眼睛，一只铁靴就把它踹翻在地上，接着翻手一剑倒刺下来完成处决攻击。

　　“咻！”丛林里面响起尖锐的哨声，剩下的蜥蜴人除了被缠住的几只外，迅速的后撤，消失在了泥沼里面，几分钟后，营地只剩下了七八只蜥蜴人尸体和一地的血迹，被投矛刺穿腹部的猎人已经没了，但是大腿中矛的还活着。

　　罗奇掏出小魔女制造的治疗药水给这个严重失血的倒霉蛋喂了一点，抓住矛杆用力一折，将矛杆折断之后，再抽出避免矛头造成二次伤害，最后将剩下的治疗药撒在大腿上，用干净布条用力绑好就行了。

　　基本上不会死了，至于说会不会残废，那就看运气了，毕竟魔女制造的魔药也不是万能的，或者说也是有那种断肢再生的级别的，可是那种高级货就不适合用在陌生人身上了。

　　即便如此，这瓶兼具止血、解毒、愈合加速作用的三合一魔药不算魔女手工费，仅仅是技术和材料的钱也得往一金币以上去了，魔药本身虽然低级，可是架不住是三种魔药合成的一种魔药啊，这个技术已经足以让不少自诩魔药大师的炼金术师发出尖锐爆鸣声了。

　　而三合一甚至不是小魔女的极限，而是她可以保证品质稳定的极限，如果她真的不在乎成品率和稳定率，也不在乎花费的精力的话，五合一甚至六合一也不是不可能的。

　　“怎么样？大沼泽的欢迎仪式？”猎人痛的满头大汗，但是还是强撑着笑道。

　　“印象深刻，难怪你们的人表示狩猎祭典，对于外人来说，至少死一半人，搞不好要死七成。”

　　“那是当然的，狩猎祭典不仅是我们的祭典，还是它们的，对于我们来说，它们是猎物，对于它们来说，我们也是猎物，谁是猎物谁是猎手就凭本事了。”

　　商贸没那么发达的时代，狼城的这个传统和仪式，本质上就是消耗人口，只有强者才能吃到粮食，而不是变成粮食——对人，对魔物，对沼泽蛮族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