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不知道取啥名

　　夜幕尚未完全褪去，铅灰色的晨曦勉强透进夜莺林地茂密的树冠，空气潮湿而沉重，混杂着腐殖土的腥气与草木的清香。

　　阿莱西纳伏在一根巨大的、布满苔藓的横枝上，呼吸几乎与森林本身融为一体，在她的前方是两头正在角力的巨型森林鹿，这种夜莺林地周围最常见的猎物并不是什么适合猎杀的对象，即便是当地猎人也只有最顶尖的一群会选择这种生物作为对象了。

　　被生命魔力影响并侵蚀导致凶暴化的森林鹿肩高超过两米，体型接近小型史前犀牛，肌肉虬结，鹿角如同扭曲的利矛，双眼赤红，喷着灼热的白气，为了争夺雌鹿，这两只正值壮年的雄鹿进行着激烈的角斗，嗯，真·角斗。

　　阿莱西纳趴在横枝上，等着这两只X虫上脑的家伙决出胜负，不管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会消耗掉大量原本可以用来逃跑的体力，最关键的是，在这种状态下，它们的心脏会跳动得格外急促，就好像激烈运动过之后一样，一旦被箭矢刺破动脉，血液就会和喷泉一样喷溅出来，最快的速度让它们失去反抗能力。

　　终于，两头雄鹿决出了胜负，胜利者趾高气扬，失败者则赤红着眼睛，不甘的调头离开，就在此时，一只猎箭飞速掠过，准确的刺中了失败者的脖颈，接着是第二只箭，胜利者和失败者同时走上绝路，四条粗壮的腿痉挛地蹬了几下便彻底不动。

　　林地的空地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而血腥味就是森林当中最亮的篝火，不过，阿莱西纳倒是不在意，她跳下树干，走到巨鹿边上，大部分的猎人会尽可能的避免在原地分割猎物，内脏的腥臭和血液的味道会吸引来大量的掠食者，而对于阿莱西纳和躲在附近的薇兰黛拉来说，这就是她们目的的一部分。

　　后腿、里脊、前肩与腹肉全部割取下来，血淋淋的装进一个皮革的大口袋里面，一会儿就会让薇兰黛拉带回魔女的小屋，莱斯莉别的不行，但是把肉进行一下预处理问题不大，再说也不需要怎么复杂的处理就是了。

　　鹿肉煮一下去掉残血之后，用盐腌上，等阿莱西纳回去的时候，再进行烟熏处理，这样就得到了大量的烟熏鹿肉，这种高蛋白的食物，不仅耐储存，味道还不错，最关键的是非常容易饱腹。

　　鹿的内脏除了肝脏和心脏带走外，剩下的就这么遗弃在地上，然后阿莱西纳去寻找下一批猎物，至于说薇兰黛拉，她会在运输完成之后，回来捕猎觅食的，被吸引来的那些森林狼之类的东西，就是她的食物了。

　　作为龙族，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一次性吃饱，然后几天甚至几周都不用吃东西，取决于这期间，她的运动量而定。

　　而在另外一边，罗奇他们也找到了猎物，一只潜伏在泥浆当中的泥甲兽，“狩猎这玩意儿，是需要一点技巧的～”莱昂掏出一小块准备好的腐肉，末端带着一根细线，丢到了沼泽边上，很快，那团浮木一样的东西开始缓慢移动起来，然后嗅探着空气当中突然出现的香甜的腐肉气味。

　　接着，约有马驹大小的怪物就一点点从泥浆当中爬出来，贴着地面，将脆弱的腹部笼罩在侧面垂挂下来的坚固的凝砂甲壳当中，伸出长而软的鼻子四处嗅探着。

　　“咔哒～”轻微的机械运动的声音，让这只泥甲兽顿时不动了，身躯完全笼罩在坚固的甲壳当中，只有一条大尾巴甩开，随时准备对袭击者进行反击，而贴近地面的副部也飞快的重复收缩鼓胀的过程，将泥浆和食物残渣等等反流到喷射囊当中。

　　“砰！”泥甲兽浑身一抖，然后就不动了，近距离吃了一发罗奇的穿爆弹的结果就是半个身躯都被炸碎了，不过，这东西本身就只有四肢和尾巴可以吃，腹部和身体因为那会吞吃沼泽臭泥和反流喷射囊的关系，一不留神就会被污染——就算清洗了，那味道也让人无语。

　　莱昂用一把手斧麻利的剁下四肢和尾巴，然后剩下的部分就踢进沼泽里面，很快，泥沼就会吞没这头倒霉生物，变成微生物和食腐动物的美餐。

　　“泥甲兽？”一小队猎人被声音吸引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下罗奇三个人之后，率先收起武器摆出无害的手势，“没想到，你们会选择这种猎物。”

　　“我们不是为了冠军来的，只是路过狼城，之后，还要前往巫沼一带。”

　　“嗯，外地人，听得出来。”这些本地猎人善意的点点头，他们不会把冠军让给外地人，但是，他们也知道这些外地游客和商人对于狼城人的意义——没有这些人带来金钱和盐之类的东西，他们连税都交不起，更别说生活了。

　　“不过，我们就不同行了，希望你们狩猎愉快～”

　　“狩猎愉快～”莱昂也友善的和这些猎人互相点头致意，双方非常愉快友好的分开了。

　　“看上去狼城人很友善啊～”露露亚有些好奇的看着那些猎人消失在弥漫的雾气与沼泽板状树之间。

　　“不是友善，而是他们确定我们不好惹，而且收获并不值钱……”莱昂用圣焰烧烤着泥甲兽的断肢，让上面的泥浆完成变成一种密封的干燥泥壳，这也是他从一位老猎人那里学会的，没有水分的这种干燥泥壳可以有效避免里面的肉质腐烂变质，可以在这种沼泽环境下，延长肉类的保质期。

　　本质上就是烧成一种类似临时的陶壳的保护层，阻止细菌和真菌入侵，同时高温会把鳞甲上残留的真菌和细菌杀死，而断面则直接烧成碳化形态，这固然会损失一部分可食用肉类，但是也会延长一些保质期。

　　相比肉类还没带回营地就全部发霉变质来说，这点损失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这种防腐方式，只能让这些肉保存时间达到一天不到的程度，超过一天还是会霉变腐烂，因此猎人们在获取到足够的猎物之后，就会尽快返回营地。

　　在沼泽里面，之前的猎人们设置了若干的营地，这些营地在干燥且缺乏高大植被的地方，可以用于晾晒猎物和初步处理毛皮，有些营地里面，还有石头搭建的烟熏炉或者晾晒架，用于把猎物的肉熏制成熏肉或者风干成风干肉。

　　还有一些营地设置在有盐矿的地方，可以进一步处理猎物肉，不过，这些营地大多都是在浅层，也就是对于那些来狩猎“肉用魔物”的猎人提供服务，对于那些本着魔法材料和魔物材料来的营地则会设置在隐蔽的树洞之类的地方。

　　毕竟魔法材料大多不需要考虑防腐问题，甚至其中一部分本身就需要适当的发酵和腐烂才能使用，比如说沼泽龙蜥的鳞片，就需要等肉和皮都腐烂，才能完整的取下那些坚韧无比的鳞片。

　　很快，莱昂就带着罗奇回到了出发点不远处的一个营地，这里设置在一片明显和沼泽地形不太一样的灌木围绕的空地当中，四周是几株明显不自然的枯木。

　　“别看了，这是家庭与炉火女神的符印。”

　　属于次级神之一，信仰范围很狭窄，基本上大多是旅店会供奉她的神龛，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神殿和教会，圣职者大多是家庭妇女兼职的，圣职包括：休息、烹饪和安全这一类，当然结婚的时候，也有概率出场。

　　一般来讲，没有自己教会和神殿的就可以归类为次级神，大地女神算是一个异类，当然，她也是有自己的教会组织的，只是没有神殿，或者说整个大地本身就是她的神殿，所以不需要专门的建筑物——嗯，大地女神的教堂的功能是封印看守所，所以，实际上也不能算狭义上的神殿。

　　“她的力量会让这里笼罩在一个平静的环境下，让那些过多的魔力从周围流走，对了，在南方地区，这个女神的信仰者很多。”

　　因为南方地区比较缺乏开发，到处是沼泽与密林，生活着各种牛鬼蛇神，对于当地的居民来说，这种符印可以至少确保家里是安全的，不会一觉醒来有魔物钻进被窝里面。

　　而当地的各种诡异恐怖的传说，更是让这些符印出现的频率很高，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一个，至于说功能嘛。

　　“就是让魔力潮汐变得平静一些，不过，如果村里都是这样的符印的话，倒确实可以减少周围出现强力魔物的可能性，并且如果是强力的那种符印，则是会让外来的邪灵和恶意在没有主人允许的情况下，很难侵入房屋内部。”

　　当然，你自己把诅咒带回家，那就没办法了，这个只能保证你不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而且仅仅只能防御普通人会遭遇的那种常见的低级诅咒和恶意，对于真正强大的邪灵和恶魔来说，这个符印的作用仅限于让他们感到不适，不会把你家作为第一目标而已。

　　“那个神像呢？”在营地中央则是一个明显不是女性化的木头雕像，是一整根橡木雕刻的。

　　“那个，好像是橡木之父，森林之神，不过，那是德鲁伊们信仰的神灵，在帝国以及南部大陆都没有信仰，但是听说在北大陆和阿莱尼西亚都有广泛的信仰，也有自己的神殿，不过，他们的教义我就不清楚了，这里以前有不少德鲁伊们留下的遗迹。”莱昂想了想说道。

　　南大陆这边特别是帝国这边是没有“森林之神”这种神灵的信仰的，毕竟黑森林也是森林，也就那些精灵可能有类似的神灵，至于说和北大陆那个是不是同一个神，那就见仁见智了。

　　木头神像下摆着供碗和香花，看上去，在本地也不是莱昂说的那样没有信仰，只是可能没有正式的信仰，就类似家庭与炉火女神这样。

　　营地的范围不大，被四根雕刻着符印的枯木圈出一个长宽都不超过10米的矩形区域，靠近林地那一端摆着橡木之父的神像，剩下的区域只够搭建四个帐篷和一团篝火的冗余，而进入这里之后，罗奇感觉那种蓬勃而畸形的生命力顿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感，沼泽里面时刻不停的嗡嗡虫鸣也消失了。

　　“好了，把猎物掏出来，在这里我们需要进行一些后续处理，刚刚的应急处理只能让这玩意儿不至于在我们走到营地之前就烂光。”莱昂让罗奇把猎获的泥甲兽的肢体和尾巴掏出来，用一根铁棍穿过，挂在营地中央的Y字木架上。

　　削掉碳化的切面，里面残留的一点血液已经凝固，散发出一股无比难闻的味道，接着莱昂剥去干燥的泥壳，然后将鳞皮一点点剥掉，接下来就是用温水煮出剩下的血液和黏液，将肉切块，用小绳子吊在架子上。

　　“呼～”白色的圣焰缠绕在肉块上，迅速让这些肉块脱水收缩，最终变成一块块干燥的肉干，“圣焰还能这么用？”

　　“当然，圣骑士都会这一手，不过，那些牧师们都说这种做法十分的亵渎吾主威严。”莱昂耸耸肩，但是，教他这招的老骑士长表示，那些牧师念经念傻了，圣主教会还在蛮荒传教那会儿，不用圣焰制造肉干，难道还等着干粮从天上掉下来吗？

　　那会儿他们传教和开拓的地方，走半个月能看见一个村子就不错了，指望村子给你提供半个月的超凡者级别的给养？你是不是活在梦里！

　　而老骑士长的导师年轻的时候，那情况更糟糕，根据他的说法，自己当学徒的那会儿，也就是被现在称之为“黑暗时代”的那会儿，随着文明的逐渐衰退崩溃，很多原本的文明区域都开始被黑森林侵蚀，蛮荒魔力更是无处不在，别说用圣焰做肉干了，圣光术在那会儿是用来干嘛的？不是现在用来造气氛和杀伤那些暗影魔物的。

　　“那是用来干嘛的？”

　　“发信号的，圣光术制造的强烈闪光代表有骑士或者牧师阵亡在此处，而黑暗尚未驱散，之后就有成群结队的骑士奔着闪光信号杀过来，如果是一连串的持续圣光术，就代表此处还在坚守，基本上看见的村落和据点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那要是真的有暗影魔物进攻的呢？”

　　“那就是一连串的高亮闪光，那附近的村落就知道该储存燃料和照明火把了。”

　　“哦，这个我知道。”露露亚表示这个她知道，因为按照最古老的传统，接下来活儿就是暗夜审判官和追猎者们的了，他们会搜索那些通过暗影跳跃潜入城镇和村落的魔物，挨个解决掉。

　　“圣剑术在当时是应对武器损坏的时候，在野外随便抓根木棍也能打用的，神圣守护是用于盔甲锈蚀损坏之后，靠肉体抗伤害用的。”莱昂掰着手指头数，仔细想想，圣主的法术还真的挺实用的。

　　“然后光辉羽翼这种是表示谁负责现场指挥和保护平民撤离的；圣疗术是因为那会儿没有现在这么多的治疗道具和魔药，草药都因为蛮荒魔力的侵蚀，药性变化巨大，导致除了资深炼金术师外，谁也不敢在野外随便用草药治疗。”

　　“光灼术是用于烧开水的。”莱昂将手指放在锅上，一点灼热的光星落入温水当中，很快温水就被煮沸了，接着把泥甲兽的尾巴甩进去，等煮熟之后，才能剥掉上面的硬壳，露出下面的白嫩软肉。

　　“这玩意儿没法留过夜，我们就当晚餐吃了吧～”

　　“那有没有当餐具用的法术？”罗奇好奇的看向莱昂，没有马上拿出餐具来，“有的……”一层圣光在手掌上形成了类似盔甲的一层，“这个就是，不仅是用于当餐具，还能用于直接抓有毒的东西，和清理脏东西，嗯，各种意义上的脏东西。”

　　“嗯，这么说的话……”罗奇摩挲着下巴，“之前我就想说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对于圣主的教义或者说圣职有理解错误？”

　　“光明、秩序和守护？”莱昂知道罗奇不是专业的圣职者，没有和他绕圈子，只是把教义最核心的几个概念拿出来，“还有驱逐邪恶？哦，清贫廉洁是基本要求，但是……”看看教会那些人的做派吧，莱昂想要说服自己都有点困难。

　　“换句话说，就是光与火、秩序与守护，以及对外的驱逐邪恶，或者说，在现实里面，找一个比较近似于的定义就是……”

　　“城镇卫兵？”露露亚歪歪头。

　　“对，城镇卫兵，准确说是手持火把的城镇卫兵，完美符合你们圣主的教义核心不是吗？”

　　“要这么说也对，毕竟那些牧师不是自诩为主的牧羊人嘛，这倒是说得过去。”莱昂点点头，确实可以这么理解，手持火把的城镇卫兵，引导照亮前路，守望篝火，守护民众不被外界的邪恶和黑暗侵袭，确实说得过去。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的圣主就好像是城镇卫兵的头子，或者说一个将军，他给你们的神恩，本身就为了战争和战斗设计的，并且他实质上是战神或者战士之神，只要你还是一个战士，你没有亵渎自己的这份职责，那么神恩就不会被收回，甚至会源源不断的获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你看啊，教会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神恩，并且之前你遇到的哪个叛教骑士也没有失去神恩，这说明是否伤害平民或者背叛你们现在的教义并不会让神直接惩罚，但是那些教会的牧师却没有全部得到神恩，如果没有神恩也可以认为是一种不是惩罚的惩罚呢？”

　　“也就是说，那些待在教会里面的，没有履行到卫兵这个职责的圣职者没有得到神恩，而那些履行了卫兵这个职责的圣职者……你觉得领主会在乎手下的卫兵平时会不会吃拿卡要吗？”

　　“我想不会。”

　　“那圣主多半也不会，当然，也不排除它作为神灵，要求更高一些，但是也同样不能排除这种做法，对于他来说的意义和卫兵吃拿卡要一样——我的意思很简单，如果你把圣主视为城镇卫兵的头子的话，那么很多奇怪的现象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比如说那个什么马头圣主。”一说到这个，莱昂也有点绷不住了。

　　“大部分人觉得圣城教会和马头教会两个肯定有一个是错误的，但是如果他们都是正确的呢？不同方向上的正确的，马头派那是真的在边境村落巡游，换句话说——他们是真的在履行卫兵的职责，那么圣主给这个一看就很可疑的异端派系升圣徒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而圣城教派虽然放弃了荒野和边境，但是他们的巡游也在客观上守护了核心区域，你不能说守卫城市里面贵族区域的卫兵，你就可以以对方没什么危险性而不发工资了吧？”

　　罗奇这个例子举得很贴切，连莱昂都愣是找不出什么破绽来，不考虑教义细节的话，单纯就广义上的教义和神话来讲，似乎还真的没毛病——大概就类似罗马教皇遇到洪秀全，满肚子都是槽点，但是就是吐不出来的那种憋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