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亏掉老本

　　铅灰色的云层已经完全散去，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掩的照射在小镇残留的废墟上，或者说一部分的废墟上。

　　守卫们正沉默地将沉重的石块、压实的泥土袋和破损家具拖离露天矿坑的坡道，打开一个外出的通道。

　　乱七八糟的岩骸残留下的石块与血肉混合的“尸体”堆叠在路障外侧，莱昂用手里的剑戳了戳这些东西，“看样子是真的死透了。”

　　“岩石核心也没有了，这下是白跑一趟了。”罗奇检查着一具岩骸残骸里面的“石之心”，原本打开之后，要么是宝石要么是稀有的矿物，现在就是一个石头的，造型勉强像是一颗心脏的东西。

　　“好消息是之前开宝箱得到的东西没有还原，坏消息是……”莱斯莉给大伙展示了一下，她薅出来的战利品，黯金魔偶的碎片，现在就是一堆灰色的不明的石质造物。

　　那个地宫里面的所有稀有金属和魔法金属都来自于永夜王以“大地之厄”的神力维持，而现在，神力消失之后，这些东西自然就开始进入还原状态。

　　不仅如此，整个帝国的支撑结构，维系其岩石比钢铁还坚硬的特性的魔力也在涣散，这对于小镇上的苦命人来说，这场灾难还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岩石结构的脆化，很快整个矿山就会崩塌下沉，用亿万吨的岩石和泥土将一切掩埋，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冒险者或者别的什么人来刨开这个巨型坟头了。

　　“等等，既然黯金都还原了，那么那些石化的书本和古代文物、金银器是不是也还原了？”罗奇突然发现了盲点，顿时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包括小魔女在内都露出了懊恼的神色，显然大家当时急着在被活埋之前跑出来，忘记这件事了。

　　“要去刨出来吗？”露露亚指了指矿山的方向，罗奇和魔女对视一眼，他估算了一下土方量，然后摇头，而魔女则是估算了一下需要花费的魔力与精力之后，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就算能刨出来，估计也是一堆烂泥了……”

　　“矿山还没整个塌陷下去，所以，应该地宫还没完全崩塌，这个时候回去说不定来得及？”莱斯莉提议道，如果地宫完全崩塌的话，那么这个小山丘起码要往下沉个一两百米，而现在只是出现了局部崩塌，那么也就是说地宫没有完全塌掉？

　　“算了，危险度太高了，那玩意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崩了，而且我们也没保存地图，再往下去的话，估计也没那么好找。”罗奇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打算。

　　而在另外一边，从避难所离开的人们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或独自踉跄着，他们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分散开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朝着各自曾经称之为“家”的方位走去，不少人身上要么是扎着绷带，要么就是还带着石化的残留痕迹。

　　老实说，在这种情况下，能从废墟里面翻出多少东西就决定了，他们能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能多活几天或者几个月。

　　而在小镇的外围位置，那些活化的石化妖树在大地之厄力量消失之后，就停止了活动，它们就好像是一个正常的被自重压垮的石像一样摔倒，它们庞大的主干或虬结的根脉横陈在街道中央，将狭窄的道路完全阻断；有的斜倚或直接压垮了低矮的房屋，留下被碾碎的瓦砾堆和支离破碎的木料残骸。

　　灰白色的树体断裂处布满锯齿状的棱角和零星反光的晶片，“锈胡”矮人用锤子敲了敲这些晶片，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神色，往一旁的地面上啐了一口，“妈的，石英玻璃片！”

　　还以为这些晶片是什么怪物遗留的宝石呢，鉴定结果却是：玻璃片，当然，玻璃片也算一种非常廉价以至于很难界定为魔法材料的材料了，真的清理出来的话，说不定也能值几个银币，但也就几个银币了。

　　估计可能都不一定够请人来把这么大的妖树残骸清理掉的人工费，这让以为多少能够从这些妖树身上回点本钱的矮人气得跳脚。

　　除了妖树残骸，散落在小镇各处的岩骸也需要进行清理，些由人畜转化而成的怪物，如今彻底分解、塌陷，变成大量灰暗的岩石碎块和干枯的血肉堆叠在一起，像一堆堆废弃的劣质矿渣。

　　守卫们正用耙子或简易的木杆将这些无生命的碎石块推向路边、墙角或洼地，没有仪式，没有棺椁，只有最粗疏的清理，为活人的移动腾出空间。

　　另外一些人则在那些相对完好的岩骸身上戳来戳去，看看这东西还有没有突然跳起来的可能，虽然就莱昂和罗奇他们的判断是如果这些岩骸真的能跳起来的话，这个做法除了让自己比其他人死更快外，没有什么作用。

　　小镇上的建筑物大片垮塌，墙壁被巨力洞穿或推倒，露出黑洞洞的内腔，残存的屋架上挂着破碎的布片或焦黑的木头。幸存者们如同蚁群一样在残垣断壁间翻找，从瓦砾堆下拖拽出焦糊的箱柜，撬开变形的木箱，找着侥幸残留的食物、尚可饮用的水、未被污染的工具。

　　镇长面无表情的站在坍塌的铁匠铺熔炉边上，看着眼前的废墟，在看见罗奇他们过来之后，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显然，如您所见，我答应各位的条件，现在已经无法履行了。”

　　星银和赤铜还有黑铁锭现在肯定没有商会出来宣示主权，所以他可以直接征用这些矿物，而金币在眼下也没有太大的作用，但问题就在于，他们得把那些废墟刨开才可能把这些东西找出来。

　　而且，真的把钱付给罗奇他们的话，以小镇现在的状况来说，别说重建了，只要等上几天或者一场雨，很快所有人连下一顿饭都别想凑出来。

　　因为那些埋在废墟下的还能抢救的粮食很快就会被泥浆覆盖，运气好的那些没脱壳的谷子可能会发芽，最起码嫩芽还能嚼上两口，运气不好的那些脱壳的谷物、面包、腌肉以及香肠，要么变成老鼠的盛宴，要么就是变成霉菌的王国，总之，人是肯定别想吃到了。

　　赖账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尤其是对于这群人来说，不论是莉薇娅，还是罗奇，亦或者是那个圣骑士罐头都不像什么好惹的对象，但是现实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甚至镇长还存着一种荒诞的想法，那就是如果刺激这些冒险者把自己当场砍死在这里的话，就更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头疼接下来的一切问题了，并且这些冒险者如果有本事在这片废墟上掠夺到什么东西的话，那么就随他们去吧。

　　“啥也没了？”

　　“啥也没有了。”镇长非常坦然的摊开手，“当然，如果各位愿意帮忙刨开废墟的话，矿石的部分也许还能有点办法。”毕竟那些商会管事不可能死而复生向他提出物权方面的质疑，但是金币方面的话……

　　“而且就算弄到矿石……”锈胡看了看那些铁匠铺的熔炉，“重新搭建熔炉，再把炉子烧热至少也得几周的时间，熔炼黑铁不是一个短时间能够完成的，如果那些商会里面有成品的黑铁锭和星银锭还好，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有得费事了。

　　“我们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差点死在下面，然后你现在和我说，我们什么战利品都没有？！”莱斯莉整个人都怒了，也许罗奇这种不死人不害怕，莉薇娅有老马保护有惊无险，莱昂和阿莱西纳是艺高人胆大，但是她可是真正的团队混子，这个冒险对于她来说是真的全场都在走钢丝的好么！

　　特别是最后永夜王那里，你知道她到底是压榨了自己这一辈子多少的勇气和口才，才给大小姐争取到了观察封印和准备传送法术的时间的？你知道开口嘲讽一个只用小拇指就能把自己碾成渣的自负高傲的暴君需要做多少心理建设，又给她带来了多少精神伤害吗？！

　　然后你现在和她说，对不起，因为不可抗力所以一分钱的报酬都没有？！

　　“那你就自己去获取吧，我想这里也没人可以阻止你从这些可怜人身上把他们兜里最后一个铜板掏出来，我也不介意，或者说，你要是可以从废墟里面挖出点什么，也无所谓，毕竟死人太多了，很多东西现在都是无主之物了。”

　　莱斯莉顿时卡壳了，首先，去这些倒霉蛋身上抢劫不仅让她仅有的良心受不住，那也抢不到几个子啊。

　　之前的变故是在半夜，这些难民逃跑的时候记得带上衣服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们记得带上家里的钱袋么？

　　而挖废墟……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好主意，毕竟死掉的又不是只有贫民，那些商会管事，富裕的工匠头目也可能死了，那些财物都是无主之物了，这个小镇之前还是挺富裕的，说不定真的能挖出来不少的钱箱子。

　　但问题就是，这个同样也有点背良心不说，工程量也有点太大了啊，如果仅仅是垮塌的废墟本身还好说，大部分都木造和砖木混造，清理起来不是特别的困难，可是压在废墟上的那些妖树残骸就有得搞了，如果对方把财富塞在地下室的话，那场面更难绷了。

　　“那就挖废墟吧！”阿莱西纳表示自己就是一个兽亚人，不是人，所以没人性的，也莫得良心。

　　“说道清理废墟……”罗奇眼睛一亮，刚刚要说什么，就被莱昂一把捂住嘴，这里已经够惨了，你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虽然他的爆炸魔粉确实是废墟清理的一把好手，但是那也会把还能回收利用的物资和财物全给炸飞了，那玩意儿当量和敏感度多大，自己心里没个数吗？你自己都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几次了！

　　“好吧，既然各位这么决定了，那我也不阻拦了，只要是没有人声明的废墟，你们都可以挖，里面的东西随便你们挑。”镇长想了想也不多说什么了，就算商会的人问起来就说是路过的冒险者挖出来带走的，有疑问就去找那些冒险者吧，问为什么不阻拦就反问商会，就这么几个浑身带伤的守卫新兵，拿什么去阻拦能干掉岩骸源头的冒险者。

　　对于罗奇他们来说，清理废墟确实一个大工程，但是只要莉薇娅不反对这种做法，且没人阻止罗奇使用他的“特别小道具”比起其他镇上的人来说，要轻松许多。

　　大块的妖树残骸凭空漂浮起来，莉薇娅法杖引导这一大块石头落到旁边，露出下面破碎的瓦砾、石块和木头，接着莉薇娅把一根绳索套老马脖子上，拍拍他的脑袋，发出命令“拉！”。

　　马型的大恶魔生无可恋的迈动蹄子，就好像身后那不是锻锤商会的铁制大招牌而是一块小木板一样，一下就给拉了出来，砸落在街边的地面上，失去了这块大招牌的支撑，大量的砖块和瓦砾就滚落出来，然后被露露亚一脚一个踢到一边去。

　　花费了一个下午的功夫，才把这个商会的废墟给清理出来，乱七八糟的账本丢给镇长保管，那些被压死而不是变成岩骸的尸体由莱昂负责以圣焰逐一烧掉，这也算是一种超度了。

　　剩下就商会的保险柜，莱斯莉自告奋勇的开锁的结果就是——“都离远点！”罗奇将几个试管里面的东西混合成凝胶状，沿着保险柜的边缘贴了一圈，然后把它柜门朝上的塞进一个土坑里面。

　　“嗤！”激烈的火花声之后，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砰！”碎裂的柜门飞起来至少五六米高。

　　“啧，放多了……”他原本以为是类似铝热热切反应的，结果却是这个表现，应该是作为凝胶材料的水之精粹丢多了，导致水火元素湮灭造成了魔爆效果，而不是正常情况下的基于风火元素的高温切割效果。

　　“罗奇大师！”莱斯莉悄悄的靠过来，小声的拉住罗奇，“我有一个非常棒的计划，你……”

　　“银行金库这个当量炸不开，得上更大的，你愿意去点火吗？”莱斯莉脸上的兴奋表情顿时消失了，那话就又说回来了，有命拿钱没命花就还是算了。

　　罗奇一看她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主意，而且他没说的是，银行金库里面都是实体货币，而且数量其实不会太多，至少营业点不会太多，除非是城市的真正的大型金库，而里面的金银不少是熔铸成很沉重的那种大块头，你想搬都不一定搬得动。

　　“顺带一提，这个材料的配置费用是每10克1金币，考虑炸金库的需求量，我觉得不一定能回本。”罗奇双手一摊说道，实际上炸这个保险箱就已经是亏本了，只是这种玩意儿他不想在身上带太久，最好是出发之前把它们用完才拿出来解决这个问题，而且这说回来不还是你自告奋勇开锁，结果把锁都弄坏了的结果吗？！

　　保险箱里面是三个钱袋，最小的是金币，倒出来不到20枚，然后最大的是银币的，大概有300多枚银币，其次是铜币的，大概200多枚，对于一个商会的交易点来说，这个数量确实是常备的流动资金和货款的数量。

　　银币在贸易结算里面用的最多，其次是铜币，而金币一般用于大额交易，通常需要大量金币的时候，用的是“凭条”这种东西，也就是货主拿着凭条去大城市的商会总部兑换为金币或者等值的货币，相当于一种小范围的提货卡或者代用纸币。

　　真的需要大量的实体金币结算的时候少之又少，镇长之前许诺的费用已经是他能够拿出来的小镇全部的资金了，包括提留的税款在内，估计支付的时候，还有不少是以宝石或者黄金抵价的。

　　“继续挖！”接下来的挖掘过程又浪费了罗奇他们两天的时间，而成果只能说是勉强不至于白跑一趟。

　　“六块黑铁锭和300多磅的黑铁矿石；一块星银锭和3块星银原矿；赤铜锭2块和铜矿块一百多磅，熔炼这玩意儿得花不少功夫，黑铁的话，那个矮人答应帮忙熔炼，但是要大小姐帮忙预热炉子。”

　　星银的话，就只能莉薇娅自己处理了，但是3块星银原矿提炼出来的星银锭那真的是按克算的，这个量太少了，几乎不知道专门为此搭建熔炉和炼金仪式场。

　　一般星银冶炼都是混在白银提炼里面的，也就是把星银原矿和银矿丢在一起，在提炼白银和炼银的时候，顺手提炼出来，属于秘仪冶炼的“杂质”成分。罗奇理解为类似电解铝业的阳极泥，你要专门去炼这个东西的话，那成本就要飞天了，只能是大规模铝业制造的时候，顺便提炼。

　　“距离我们的需求量有多大的缺口？”

　　“喏～”罗奇把那个单子递出来，上面划掉了几项需求，但是这个单子差不多有两英尺长，一万多个词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划掉的那几项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怎么这么多？”

　　“……”

　　“因为现在除了重铸神剑外，我们还得给这家伙搞一套盔甲，还有阿莱西纳的武器，我消耗的弹药，莉薇娅用掉的魔药，说道魔药，莱昂，你还有积蓄吗？之前那瓶三合一魔药和治疗药，成本价分别是270金币和120金币，抽空付一下，没钱就去帮忙搞材料。”

　　罗奇把一张账单贴在莱昂的头上，“至于说盔甲，你最好是自费吧，我这边最多不收你手工费，材料费要收的话，或者你自己想办法去搞材料，单子就在这里了。”顿时莱昂的脸就绿了。

　　“那个药还要收钱啊？！”

　　“可以不收，但是你重铸盔甲肯定要收钱的……而且，就算不收钱，如果你不想下次你只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话，那么材料你总的帮忙搞的。”

　　“我宁可在地上哼哼唧唧。”莱昂嘀咕道，那个黑暗深邃的味道和酷刑一样的愈合过程，他宁可在病床上躺半个月，但是话是这么说，还是老实在接过账单和材料清单，因为他也知道，能够在几秒钟内愈合全部内伤的魔药值那个价，而相比性命来说，这点副作用完全可以接受。

　　（贵金属货币小知识：50克重的金币价值和购买力大于50克黄金，因为钱币本身的铸造精美度和背后的政权的信誉也会提供交易价值担保，所以别问用黄金抵价和用金币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你会亏一笔铸币税，以及这也是为什么实体货币时代，那些商人和贵族热衷于私自铸币的原因——当然，前提是金币的成色很好，如果金币的含金量较低的话，这个前提就不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