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矿坑入口处，这里只有几个矿工带着几乎没有多少矿石的背篓进出，两名手持长矛的守卫警惕的看着顺着矿区坡道上来的罗奇等人，但是在发现莱昂之后，表情随之放松了不少。

　　莉薇娅好奇的左右张望着，不时对那些用于运输和处理矿石的设备感到好奇，对于包括罗奇在内的所有人，下矿井都是第一次。

　　由于矿区的复杂度，需要一名矿工给他们带路作为向导，顺便也指点一下几位一看就是老爷级别的“专业人士”如何应对矿下的情况。

　　本来是没有矿头敢于接这个工作的，然而莉薇娅的黄金徽章实在过于有说服力，哪怕她看上去只是一个最多不超过14岁的小姑娘，也能给与矿头极大的安全感。

　　毕竟在普通民众眼里，秘法师和故事书里面的怪咖没什么区别，而魔女这个级别的更是如此，所以，对方外貌看上去像是小姑娘这件事，反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至于说私下会不会讨论莉薇娅是不是什么老巫婆故意变形成这样的恶趣味，那就看这些矿工们当时到底是喝到第几杯了。

　　“罗恩，我叫罗恩。”面前至少四五十岁的矿头十分局促的搓着手，脸上带着一道脏兮兮的面巾，腰带挂着照明灯管，两头是金属，中央是一截发光的晶体，绳索、工具、岩钉整整齐齐的放在腰带上，背着一只大背包，边缘挂着一个装着鸟的笼子。

　　显然，他和镇长都不觉得魔女会为这位“向导”准备补给品，所以，背包里面装的就是他的补给品，主要是干硬的黑面包、水壶和一些替换用的发光晶体。

　　“在，在矿下不要用明火，容易出事。”罗恩指着莱昂背上背的背包说道，那里是一大捆木材，莉薇娅看了看罗恩，又看看木柴，点点头，示意莱昂将木柴卸下。

　　“那我们就可以出发了。”罗恩看着几个人的打扮欲言又止，但是考虑到这些都是超凡的老爷们，最终还是忍住了。

　　矿头旋转了几下金属管，晶体散发出更为强烈的光芒，接着他就提着这盏晶灯走向矿内。

　　浅层的矿区还在工作，但是哪怕是对于采矿业一窍不通的罗奇也能分辨出来，那些矿工只是在单纯的挖石头，偶尔挖出点零星的纯度很成问题的铁矿石，地面被矿车压出深邃的凹痕，木头支撑梁柱上悬挂着照明灯，幽幽的蓝白色光芒让那些光着脊背的矿工看上去就和冥界的幽魂一样。

　　由于有罗恩这位工头带队，罗奇他们没有在矿下自己找路就抵达了通往下层区的升降梯，一路上的矿工们也远远的避开了他们。

　　“从，从这里下去，就是下层矿井了。”罗恩看着升降机下的黑暗，吞了口唾沫，不是每一个下去的矿工都会迷失在下面，实际上低语的影响是缓慢的，两三天的功夫只要及时回到地面上来，几乎没有什么后遗症，只要别短时间下去多次就行。

　　然而，他依然有一种异常的恐惧感，就好像矿井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张开大嘴等着他主动投入其中一般。

　　本来升降机是需要上面有人操作的，不过，显然没有矿工敢靠近这个地方，于是，在所有人上了平台之后，莉薇娅伸出法杖指了一下绞盘，大气构成的手臂就推动绞盘将升降平台一点点放下去。

　　深层区和浅层区的高度落差其实不算太高，大约也就是两三层楼的高度而已，然而，这里确实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带路的罗恩眉头明显开始皱起，他已经听见了某种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但是现在这种低语还不够严重。

　　“某种心灵低语……”莱昂也听见了，只有罗奇和露露亚还没有反应，这说明他们两个的心灵感知力都比较差。

　　“有个东西，说它饿了……”莉薇娅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说道。

　　“也就是说，这下面的那道门里面确实是某种封印？”

　　“嗯！”莉薇娅点点头，但是那是什么她也不知道，甚至于笼罩在下层矿井的这种心灵低语迷雾都是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有东西过来了……”

　　“什么？”罗恩紧张的提起矿灯，灯光下，一个蹒跚的人影出现在矿道当中，随之而来的还有某种金属物摩擦地面发出的噪音。

　　“……开……吃……是兔子……黏糊……”拖着一柄矿镐的枯瘦男人嘴里嘀咕着毫无逻辑的词汇碎片，向着罗恩靠近，在接近到光照范围的时候，似乎被光线刺激到，瞬间发出一声惨叫，似乎那光线对于他来说是某种难以承受刺激。

　　男人身上只有一条兜裆布，在闷热的矿井下面，矿工大多都是这种打扮，肌肉紧紧绷在骨头上，让人很难想象他是靠什么激发的力量，向着罗恩扑过去。

　　“躲开！”莱昂一把抓住矿头的背包将他甩到身后，一脚踹在挥舞着矿镐的男人身上，身体骨骼和石块的撞击发出一声闷响，很快这具躯体就躺在碎石堆里面不动弹了。

　　“灵魂……已经碎了。”翡翠色的双眸当中倒映出尸体上的点点常人无法看见的光晕，那是灵魂的碎片，这个男人的灵魂已经碎裂的了，活动在这具身体当中的灵魂只是剩下的一点残渣用某种力量捏合在一起的伪物。

　　所以，这样的存在暴露在阳光下，太阳的魔力就足以摧毁其微弱的灵魂结合体，即便是这种微弱的光照也能够带来极大的刺激。

　　“灵魂碎掉了？那原本的灵魂呢？”小魔女面对莱昂的问题只是沉默的摇摇头。

　　“你还好吧？”露露亚扶起摔在地上的罗恩，“还，还好，那个人，我记得……”罗恩没有说后面的内容，比如说这个人的生平，家里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之类的话题，他知道老爷们不感兴趣，而罗奇则是知道这种故事不会是个例。

　　“继续前进，如果不能解决那扇石门的问题，这种事情迟早有一天蔓延到浅层区甚至镇子里面去。”至于说那位白嘴鸟爵士是肯定指望不得的，镇长肯定是第一时间就给对方报告了矿井的异常，但是这么长时间都没来看一眼就知道这位爵士是什么情况或者说什么尿性了。

　　在罗奇一行人离开后不久，黑沉沉的岩石之间似乎渗透出了某种无形的粘液，很快那具扭曲破碎的躯体就重新活动起来，塌陷下去的胸骨慢慢复原，接着的断裂的肢体，身体上被尖锐的矿石割破的伤口依然存在，只是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只有一种黑色的，黏糊糊的，不明的液体顺着伤口滴落，在干枯的身躯上染出一条条黑色的痕迹。

　　“……梦……冷……好多……血。”呓语不停的矿工蹒跚着继续消失的矿道里面。

　　“我们刚刚为什么不烧掉那具尸体？”莱昂看向罗奇，后者则看向罗恩，矿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下才说道，“在，在下面不要点明火，容易出事。”

　　而且在这种深层矿井下，空气或者说氧气是非常有限的，在这里点燃明火除了容易导致那些泄露的瓦斯之类的东西爆炸，还可能消耗本来就不多的氧气，指望上面那台简陋的通风设备提供足够的氧气来彻底火化一具尸体还是算了吧。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行，让小魔女直接从火元素层面召唤火元素将尸体化为灰烬也是可以的，但是小魔女的精力和体力比这里的氧气都金贵，这种事情还是最好别做。

　　“我打赌，刚刚的尸体肯定爬起来了。”莱昂有充足的经验或者说预感，或者说，他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那些活尸似乎没有主动索敌的能力，只要不接触到光照就不会狂暴化，而且，他们好像也还是正常人的体能。”最起码莱昂那一脚造成的杀伤和对普通人没有区别，都是致命级别的。

　　“而且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考虑切断四肢。”阿莱西纳提议道，“最起码是不会追过来了。”

　　“说的也对。”砍断一个成年人的四肢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耗费体力的事情，但是对于莱昂这样的战士来说，就是一刀一下的事情。越是靠近石门的位置，低语的强度也在不断的加强，矿道的阴影当中似乎有更多的东西在蠕动和滋生，从外形来看，绝对不是那种活尸。

　　“诶？”罗恩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陌生的矿道，泥土和岩石之间生长着大量的刺状晶体，岩壁上更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

　　“我记得……”

　　“走错路了？”莱昂一脸警惕的走过来，作为一个老矿头，他不太可能在下面迷路，但那是建立在对方神志和记忆正常的前提下的，考虑那种低语的存在，他现在的神志是否正常就是一个可疑的事情。

　　“不，我记得这里的矿石……”应该被挖掉了不少的才对，但是看上去，这条矿道更像是才挖出来的，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这让罗恩脊背渐渐发凉，作为一个老矿工了，他可太清楚在下面的矿井里面迷路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了。

　　“矿道是旧的，但是这些矿石……我不是很懂这个。”罗奇检查了一下支撑的梁柱和木头结构，可以确定这确实是一条老矿道，那么这些矿石的来历就有些可疑了。

　　魔女检查了一下这些岩石和晶体，对着罗奇摇摇头，意思是她也没看出来不对劲，就好像这些岩石和矿石确实就是这么自然的形成的。

　　“魔力含量，有点低……”莉薇娅思考了一下说道，这周围的魔力含量都有点低，理论上不应该孕育出这种程度的矿石来。

　　“确实，深渊晶体需要很强的魔力反应才能形成……但是……”在这种低魔力环境下，不应该形成这种需要高魔力溢出方能形成的矿物，所以，要么曾经这里被魔力辐射覆盖，从而形成了这些矿脉，之后魔力因为某些原因被吸收或者移动了。

　　要么就是曾经这里就是低魔力区域，而在中间曾经有过非常强烈的魔力爆发，导致形成了这些矿脉结构。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绝对意义上的异常。

　　“老，老爷，我们好像……走错路了。”罗恩站在路口脸上露出了局促不安的表情，这里的结构完全改变了，在记忆当中从这里穿过去，就只有一条直道到最底层的岔道口，再右转就能看见通往石门的矿道入口，用木板和驱邪的符咒带封印起来的区域。

　　但是，现在一路上全是岔道口，复杂无比，根本不知道从哪里过去，不仅如此，在部分路口还出现了向下的坡道以及向上的坡道。

　　“走错路了？”罗奇狐疑的看着这位老矿头，怎么会走错路，是他故意的，还是受到了某种影响，还是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

　　罗奇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金色手镯，这是魔女制造的心灵增益手环，可以极大的提高灵魂和心灵的稳定性，从而大幅度的提高对于可能的精神污染和低语的抗力。

　　“是的，是的，这里和我记忆当中的路线完全不一样，我们走错路了，一切都错了。”矿头表情开始变得恍惚了起来，这让罗奇感到头皮有点发麻，好在小魔女很快伸出手按在了矿头的额头上，淡淡的光晕闪过，他的表情比之前要平静了许多。

　　“有东西在靠近，数量不少。”莱昂拔出剑，阿莱西纳现在手里只有两把魔女临时制造的双剑，来自于两块生铁锭变形而成的武器，没什么附魔和特殊能力，就是两把普通的钢铁剑而已。

　　通道内传来模糊不清的含糊低语声，接着四肢着地的矿工猛扑出来，“噗！”剑刃轻易就撕裂开人体结构，乱七八糟的零碎撒了一地，接着阿莱西纳补上一脚，将在地上用双手爬行还要冲上来的尸体踢得更远了，脑袋更是啪的一下在石壁上砸得汁水四溅。

　　“唔～”莉薇娅果断的抱头蹲下，这个距离，这个环境下，她很难施法。

　　“大小姐，来个发光的法术！”罗奇一把抓住小魔女的肩膀把她提起来，翡翠色的大眼睛恍惚的看着罗奇，好半天才重新凝聚起来焦点，“发光的，什么法术都行！”

　　那边莱昂发现双手剑不好施展就把剑往地上一插，直接上拳脚攻击，每一下都能让一名傀儡矿工变成尸体，但是即便被打成了尸体，这些矿工也依然可以活动，甚至被阿莱西纳砍掉的手掌都在爬行移动。

　　唯一能够彻底解决的只能是砸成彻底的肉泥，或者烧成灰，然而在地下很难进行烧成灰的策略，而砸成肉泥，那些肉泥依然在蠕动，指不定就会重生在一起。

　　即便不会重生，需要砸成泥才能阻止移动，就让莱昂和阿莱西纳打得分外的艰难，莱昂甚至在嘀咕着早知道就带把大铁锤下来了。

　　“莱昂，你有什么发光的法术吗？”

　　“发光的？有！”莱昂尝试召唤圣焰，但是刚刚燃烧起来的火焰就在矿工的攻击下熄灭了，纵然被圣火烧的滋滋作响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只是死物，而依靠圣火的那点火光，反而是让这些矿工变得更加疯狂了。

　　“发光的，法术，只需要能发光就好！”罗奇继续摇晃着小魔女的肩膀，后者好半天才终于稍微回过神，双手合十，一团微弱的光芒在指尖绽放，随后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整个矿坑一瞬间笼罩在正午般的光芒当中，下一秒，还气势汹汹的矿工们就四散逃离，似乎这光本身就对于他们造成了某种巨大的杀伤一样。

　　“罗奇大师，你是怎么知道发光法术有用的？”

　　“啊，我的意思是，这些家伙生活在一片黑暗环境当中，并且之前表现了对于光线的敏感，而对于光线越敏感，遇到强光的反应就越剧烈。”他的本意是闪瞎这种怪物的狗眼，但是没想到这些东西畏光程度居然高到这个程度，甚至遇到光之后，果断的逃走了。

　　“目前可以确定操作这些矿工的存在，肯定是黑暗属性的，不然不会有这么强烈的畏光性。”“并且没有邪恶特性。”莱昂甩了甩手，带着圣火的拳头砸上去根本没有特别的效果，换句话说，圣火对于这些东西没有克制作用，也就是没有恶魔之类的存在或者邪灵之类的特性。

　　“好像也没有罪孽痕迹……”露露亚用月缠模式锤了那些活尸一样的矿工好几下，如果是某种罪恶力量创造的邪物也该动弹不得了才对。

　　“黑暗，非邪恶，非罪孽……”罗奇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露露亚你好好想想，那个孤寡老神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眷族或者之前她不是把某个和她挤在一个位置上的家伙踹下来过？”这特性怎么听都像是夜神的调调，但是夜神没有这种低语的风格。

　　“更像是梦境之神的风格，神眷者。”梦境之神有预言方面的神职，意味着无名的低语往往和神秘的梦境一样代表着对于未来的启示或者类似的含义。

　　“联络她一下看看？”罗奇提出了一个让莱昂无法理解的建议，什么叫联络她一下看看？神灵是你邻居吗？你当是出门问路呢？！没想到露露亚海真的点点头，觉得这个事情问一问女神应该错不了，于是现在感到这个世界过于疯狂不能理解的就多了一个莱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