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为什么要叫“目录”

　　“主教冕下，我们为何要这么做？我是说，祝圣仪式的泄露，对于教会来说……”

　　“我们必须这么做，我们和那些异端的争斗已经完全不可避免了，这些巡礼团需要这样的祝圣车厢。”主教将最后一点香草茶喝掉，“而且还有一个原因……”表情抽搐了一下，但是还是说出来了，“我们输掉了不少的地产和教会资产，已经没有足够的资金和土地去建造真正的教堂了，皇室不会让教会掌握更多的地产的。”

　　“看来原始教义禁止教士和信徒赌博是正确的……”之前大家不以为然，但是现在都觉得这一条肯定是当初的前辈们吃过亏留下的教训，只是后人渐渐忘记了这个教训的惨痛。

　　制造移动教堂，一部分是巡礼团的需求，一部分是教会不确定帝国的态度，万一真的要收回那些地产和教堂等固定资产的话，那么这些移动教堂就是一个很好的替代品，而且也更加不容易受到帝国的制裁——跑得了牧师跑不了教堂，现在教堂也能跑了，看你怎么办！

　　帝国学院，试验场。

　　“移动教会吗？罗奇教授，你为什么要取这个奇怪的名字？目录？”

　　“随便取的。”罗奇耸耸肩，然后把从教堂那边拿来的资料分发到各位伙伴手上，莉薇娅早已经在阅读那份厚厚的神圣仪式的资料，里面不少的部分都被涂黑了，这很大程度的加重了罗奇他们破译神圣仪式的难度。

　　小魔女一张张将古朴的羊皮纸卷铺开，白嫩的指腹从那些黑色的部分轻轻摩挲过，黑色的墨迹自动向上翻卷而起，那些故意被屏蔽的文字从撕开的缝隙当中争先恐后的爬出来，就好像是一群黑色的虫子一样在纸面上扭曲爬行。

　　文字们纵身一跃从纸面跳起，落在了另外一张准备好的白纸上，挤入其他文字之间，“好了～”莉薇娅将“誊抄”好的资料递过来。

　　“哦，这样就简单多了，嗯？怎么只有这么点内容？”

　　“也许神圣仪式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吧～”这里记录了五种基本神圣仪式，用于圣所整体的“神圣之息”仪式，用神灵的气息笼罩整个建筑物和建筑物周围区域，扼制蛮荒魔力侵蚀，这也是不仅仅是死神教会，几乎所有的教会都有经营墓地的职能的缘故。

　　只是相比死神教会的一劳永逸，这种神圣之息只是相当于一个护盾一样的存在，阻挡着外界的混沌魔力入侵，将尸体变成死灵，如果教堂被废弃或者仪式被破坏，那么原本赐予死者宁静的教堂反而会变成各种死灵生物和扭曲魔物的巢穴。

　　“难怪，不少冒险故事里面，这种废弃的教堂都会有大量的魔物，我还以为是吟游诗人的艺术加工呢～”罗奇翻动着手上的资料集，神圣之息的仪式不困难，哪怕完全不是施法者也可以布置，只是成本可能超出了大部分的家庭的承受力。

　　“纯银材料和纯净水晶是可以替换的。”莉薇娅也在阅读着仪式的内容，小魔女脸上带着困惑的神情，明明可以换成廉价的材料，为什么不换呢？

　　“因为没有必要吧，反正教堂用得起纯银材料，如果替换成普通材料的话，那普通人也可以随便布置这种神圣仪式了。”

　　“不过，普通人应该也没有兴趣使用这种仪式吧？”居住在城市里面的人基本上不用担心蛮荒魔力的侵蚀，而居住在城外的人则根本没有那个资金和能力去布置。哪怕替换为最廉价的材料也超过了一般农夫家庭可以支持和承受的极限。

　　“就算把纯银换成杂银也是银。”一管杂银粉末或者说劣质银矿边角料粉末，至少也是两三个铜币的分量，而一瓶用于描绘神圣符文的墨水除了需要银粉外，还需要加入少量的水晶粉，并用魔物血液进行调制。

　　一瓶墨水的分量大概就刚刚够绘制全部神圣象征符号的，如果画错一笔，就可能需要买第二瓶，以普通农夫和工匠的手艺水平，这一百多个符号只要错上三个，这玩意儿的成本就会开始疾速增加。

　　“不涉及到个体超凡主观操作，所以可以考虑直接掩板印刷。”这个世界的印刷方式和地球上完全不是一回事，罗奇本来还在想能不能改进一下印刷术，结果参观完之后直接放弃了。

　　因为印刷产物里面存在真实的超凡自然的力量的内容，使用雕版印刷的话，那么那个雕版本身就是一个超自然的符文板了，虽然没有被激活和注魔的符文版本身不会生效。

　　可是在世界背景魔力潮汐之下，出现突然误触的现象也很正常——于是印刷厂在印刷魔法资料的时候，一不留神变成一个大火球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故。

　　所以，这个世界在涉及超凡内容的印刷上，采用的是掩板印刷，简单说就是将符文结构拆开变成若干层的镂空掩板，用聚焦水晶照射，类似地球上的芯片制造一样在厚实的人造羊皮纸上烙印下复杂的符文结构。

　　由于是分层印下去的，这些符文本质上的立体结构是离散的，并不会构成魔力回路，然后为了以防万一，这些凹痕会填充具有抗阻作用的墨汁，以确保这些文字不会突然在图书馆里面燃起来，或者由于组成了某种不完整的术式，对于阅读者的心智和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而这套装置的费用和操作成本很高，只有帝国学院才能用这种方式批量印刷试卷和教材，大部分的法师在外界还是老老实实的抄书。

　　而大部分的魔导书则是本身就是一个稳定的术式，里面的文字只是一种构成术式的仪式构成要素，本身没有意义，而真正的魔导书属于一个法师一辈子的成果凝聚。

　　所以，抄录的法师们需要先解析里面的内容，将文字构成的术式转换为可以解析的标准文字和符文组，然后再把这些重新排列为可以阅读和研究的内容誊抄到自己的笔记上。

　　为了避免在这个过程当中触发某些要命的未知术式，他们大多会不写完这些文字，而是在关键的节点采用隐喻或者暗号替代。

　　于是，法师笔记和魔法书的研读、破解让大部分的秘法师都是半个“密码学家”和“民俗学家”。

　　甚至有些高难度的魔法书，你不参考对应的笔记甚至完全无法阅读和理解，反过来说也是一样，你得到了一本古代大法师的笔记，你不知道它转录的是哪本魔法书，也会看得一头雾水。

　　当然，如果是莉薇娅这种可以物理意义上让这些“聒噪的文字”闭嘴的魔女，那么就没什么影响了。

　　“学院以后是不是可以批量出售神圣符印什么的？”

　　“还是不要了，艾蕾娜女士虽然不怕教会找麻烦，可是不管是我们还是学院的学生都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学院里面。”绝对会被针对报复的好么，再说，学院也不缺这点金币，没有必要去惹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不过，罗奇教授，你们要自己留着用倒是没什么问题，我猜教会不会为难你们的。”毕竟不管是高阶炼金术师，还是魔女都不会害怕一般的邪灵。

　　他们本来就用不到教会的这一系列服务，教会也不担心他们大批量制作之后到处乱发——按照常理推断，魔女和高阶炼金大师的手工费以市场价计算的话比一般小教堂的造价都高。

　　“先解决这个神圣之息仪式场吧，希望它不会因为承载基体的移动而失效。”一位女性大法师觉得不管如何，先试试看好了，正好学院有这种高精密的“印刷设备”。

　　只需要几分钟的功夫，就能完成这一百多个陌生的神圣符号的全部印刷工作，然后就是把这些印刷好的部分组合起来，填充圣性墨水安装到一节普通车厢上，然后测试移动下的效果。

　　这个过程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和功夫，“问题不大，神圣之息在低速移动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效果减弱，但是总的来说可以接受。”

　　“而且对于列车和铁路来说似乎还是一件好事……”维尔德教授观察着铁轨上的超自然痕迹，“整个仪式场本质上是不断的将凝聚的信仰和精神魔力混合为近似神力的特殊魔力，并释放出去，嗯，就好像是某种烟雾，笼罩在建筑物和设施上。”

　　“也就是说一旦移动起来，就好像是车头上的烟囱一样？”罗奇也理解了为什么说对于列车和铁路来说是一件好事了。

　　“嗯，就好像是某种熏香炉，这一段铁轨都染上了神圣之息，这对于铁轨的使用寿命很有好处。”因为会抵挡混沌魔力的侵蚀，避免铁轨在使用率较低的情况下更快腐蚀，也可以进一步加固铁路线沿线的秩序魔力结构。

　　“但是这需要信仰和祷告吧，列车车厢移动的时候，里面不会有太多信徒的……”测试的时候，是用信仰圣主的学生在里面祈祷来模拟的，生成的神圣之息的效果很微弱，但是对于实验组来说，只要能观测到就行了。

　　剩下四种神圣仪式，分别是对圣水进行祝圣的仪式、制造圣契的仪式、安抚心灵的仪式以及圣物安抚仪式。

　　考虑圣水本身的材料费用，对于学院和罗奇来说用途不大，反而是小魔女很感兴趣，因为在她看来，圣水也不过是一种特殊的魔药。

　　不同的神灵的“圣水”有自己的功能，比如说大地女神教会制造的圣水和肥料没有太大的区别，并且还有净化混沌魔力的作用；暗夜教会的圣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净罪药剂”，而不是那种只能暂时压制，而是字面意思的洗净罪孽的药剂。

　　一般给刑满释放的倒霉蛋用，或者给受刑而死的家伙使用，避免罪孽魔力彻底污染灵魂，代表他已经赎清自己的全部罪恶了。

　　至于说圣主教会的圣水是这里面用途最广的，它的用途是治疗和净化，可以净化魔力侵蚀作用，也可以驱散邪灵，最关键是治疗作用，效果比起真正的治疗魔药来说要差得多，但是价格也便宜的多。

　　圣契是圣职者用于增益神恩法术的媒介，属于教会体系的“魔法道具”和“注魔装备”，只是注入的不是魔力，而是注入的信仰和神恩，教会最不担心外泄的类型——毕竟这属于是和炼金术师的注魔装备一样的，需要大量的魔法材料和稀有金属制造，注入信仰力量反而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安抚圣物其实就是注魔补充仪式，和圣契是相对应的，教会使用过的圣契和圣物在这种环境下可以减少神力流失甚至可以反向补充神力，因此，供奉时间越长的古老圣物就越是强大。

　　“安抚心灵的这个神圣仪式……”艾蕾娜女士和莉薇娅都看着这个仪式资料，眉头紧蹙，然后她们对视一眼，“这是对于精神秘仪的模仿，用神力来模仿魔力运作的……方式。”

　　“意思是说，这并不是圣术的一部分，而是用圣术来强行模拟魔法的效果？”“嗯，这应该是教会最不希望传出去的秘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每一个精神秘仪法师都可以随意搭建一个效果一样的圣殿仪式出来，最多再用圣水之类的外物镀一层神圣气息就行了。

　　而这种不同于正常的精神安抚秘仪那种明显的违和感和强制冷静的效果，对于魔法的研究也是很有益处的，看得出来，教会的修士们在过去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来改进这个秘仪效果。

　　“通过心理暗示，宗教建筑物，神圣之息的额外效果，再加上对于仪式的细微调整，从而制造出一种不同于被魔法强制镇静的潜移默化的效果，嗯……这个事情，你们几个最好把嘴巴闭好。”

　　这恐怕涉及到教会发展信徒的一些不太能摆上台面的手段，这种潜移默化的效果目前看来，就只有让人感到心态平和，仿佛被教义和古老的教堂熏陶过了一样。

　　但是这不过是基本神圣仪式，准确说是，只有四个是神圣仪式，依赖于神力和神恩，很难做什么手脚，而第五个其实是对于精神秘仪的模仿，意味着它是可以和魔法秘仪一样通过调整仪式场和流程，加入更多的步骤，进一步引导法术效果的。

　　“潜移默化的影响，除了安抚心灵，也可以是让人的精神被同化，尤其是在宗教活动当中，通过戒律、共同的生活和社交形成的精神场，能做的手脚很多，也许，我们认知当中的很多‘狂信徒’并不是自己产生的，而是被教会有意催化出来的。”

　　艾蕾娜觉得有点棘手了，这种事情恐怕已经不是单纯一个圣主教会的问题了，可能所有的教会组织都或多或少用到过类似的手段来催化和制造狂信徒。

　　至于说目的嘛，有时候是为了传教，一个狂热的信徒可以很大程度的带动周围人的情绪，加上这种秘仪效果，就能更快的形成精神共鸣场效果。

　　有时候是为了特殊的用途，比如说在开拓荒野的时候，没有一点狂热的精神支柱作为支持，大部分人面对扭曲的黑森林和布满毒荆棘的土地的时候，都很难长期的维持勇气和斗志。

　　但是，有时候嘛，就是一些黑暗的做法了，比如鼓动狂信徒对抗世俗政权和对抗其他敌对的教会组织，甚至组织异端审判这种形式。

　　“这个不能装载到车厢上，就说我们使过了，做不到。”艾蕾娜下定决心的说道。

　　“他们不会发现吗？”

　　“不会，如果他们问为什么做不到，就说资料太少，让他们提供完整的资料。”教会是绝对不肯提供没有加密或者删改的资料过来的，当然他们想不到莉薇娅可以把这些资料全部复原出来。

　　“也就是说，只布置神圣气息、圣水制造和圣物安抚这三个仪式就行了。”罗奇甚至把圣契这个部分也删掉了，因为移动教会不可能在车厢这么狭小的地方进行圣契铸造。

　　“这么做就简单了，那这些资料呢？”

　　“呼～”火焰从女士手里燃起，瞬间将翻译好的剩下两卷资料烧成灰烬，“我们没法搞明白这写的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给他们退回去。”

　　“你们几个出去也别乱说，教会奈何不了我和莉薇娅小姐，但是解决掉你们，问题是不大的。”教授们纷纷表示自己嘴巴很严的，这个世界的学术成果是真的可以转为超自然力量的，嘴巴不严的法师早死了。

　　毕竟晚上说梦话念咒把自己屋顶炸塌，结果把自己压死在睡梦当中的那哥们的雕像还摆在学院门口的雕像群里面呢，他用生命教训了每一个法师：哪怕是做梦的时候，也最好别念咒！

　　而法师的冥想训练就是自我催眠，确保不会在睡觉的时候，或者无意识的状态下，不小心念咒或者摆出特定的手势触发了某种秘法仪式。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艾蕾娜看向罗奇，“你为什么非要给这个移动教会车厢叫‘目录’（茵蒂克丝）”

　　“随便取的代号……”罗奇耸耸肩，因为一说到移动教会，脑子里面就想到这个名字了。

　　“算了，我想他们也不会在意的。”艾蕾娜想了想，这个代号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应该确实就是随便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