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通常我们称之为“不懂政治”

　　郊外，撤退的护送小队已经和圣城的派来的搜索队重新汇合，但是他们押运的囚徒全部被救赎派的救走了，并且还折损了好几个人手。

　　达里尔骑士长坐在自己的战马上，用马鞭指着面前灰头土脸的神官，脸上带着惊讶与鄙夷混合的表情：“你就这么灰溜溜的带着人跑了？以至于我们的救援队伍都没有追得上你们，我是不是该称赞你跑的很快？”

　　“尊敬的达里尔大人，那些异端的人在乡野到处都是，那些农夫、冒险者甚至商人都在帮助他们，我们甚至在大地女神的圣所遭到的袭击。”神官努力为自己辩解，“那些农夫以前可从不敢在圣所动手，而现在他们竟然允许这些异端在圣所动手，可见那些异端魔鬼对于人心的蛊惑！”

　　“不要狡辩！”达里尔骑士长本想一鞭子抽过去，但是想到这并不是自己的下属，不是那些可以随意鞭打的底层小兵才勉强忍住。

　　“看来，帝国已经到处是这种异端了，圣城应该进行更大规模的异端审判，确保这些邪恶的思想不会进一步的传播。”

　　在神官们看来，竞技场上升圣并不是什么大事，那些乡野的愚夫愚妇根本不关心这个，而且他们既不识字，也不懂得什么道理，只要控制好各个基层教堂的牧师和神官，很快就能让圣徒和救赎派变成两个概念和存在。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无线电也没有广播，迅鹰等传信手段对于普通人来说过于高昂，而且不管是写信还是读信都需要一定的文字水平，而大部分的平民，特别是乡村的农夫是不识字的。

　　“除了这些呢？”

　　“还有一只不明的势力在帮助那些异端，某种精神秘法术……”

　　“你的意思是，帝国学院和秘法学会也参与了？”这下骑士长觉得确实有点棘手了，这代表帝国的王权和法师们也开始下场了，即便他们可能不是铁了心站在异端那边，但是也绝对乐意给圣城添堵。

　　帝国每一个贵族，每一个圣职者，乃至圣城的教长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座建立在帝都西部的“信仰之城”，在帝国皇室乃至那些非信仰体系的大贵族眼里，就是一块生长在帝国躯体上的脓疮。

　　只是因为神和神力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在国与国之间，贵族与贵族之间，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而非仅仅是统治上的便利，而不得不捏着鼻子默许和容忍了教会势力的膨胀以及半独立的自主权。

　　而救赎派势必会分裂教会，同时，他们本身也能提供相当于教会的功能，显然，皇室很可能已经动心了，包括之前帝都的那异常启动的城防系统，当然，事后的解释是负责城防魔法阵的法师误判了局势，认为帝都内部出现了敌对入侵者，所以开启鼓舞法阵，以加强巷战能力。

　　对此，那位法师停止了相关的工作，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所有人都知道什么人才有资格下达这种命令，并且如此轻易的动用都城的超大型城防级的精神秘术，然而再追查下去，就不礼貌了。

　　最终教会也认可了这种解释，至于说普通人，他们不需要知道太多，城市的秩序表面上已经恢复，各种工作也需要进行，即便是市民阶层，手停口停的家庭也占据多数，他们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关心其他事情的余裕。

　　“我不敢确定，也可能是那些异端雇佣的秘法师。”神官果断的改口，因为他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如果摆到台面上，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必然成为牺牲品和炮灰。

　　“好，我会把你的报告汇报圣城，但是你们丢失的囚徒还有损失，我也会如实上报，现在，回到城里去，组织你们还剩下的人手，城里的异端现在已经抓的差不多了，我们需要你们确保他们不会再反扑回来！”

　　至于说城外的事情，大家都默契没提，甚至达里尔骑士长都没说在路上的时候，看见有一些村民在树立一个马头巨人雕像，然而，他们没有贸然的发动攻击。

　　一方面是这些村民属于当地领主的领民，在没有得到当地领主允许的情况下动手，很容易认为是对贵族体系的挑衅，这对于目前已经焦头烂额的圣城来说，难以接受；

　　一方面则是，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自己带的人不多，而且那个圣女还不见了，一个高阶骑士长对上圣徒的结果，大概率是被当场打死。

　　当然圣城在和当地贵族积极沟通，预计很快就有结果了，他们相信那些贵族的贪婪和暴虐是绝对不可能遵守救赎派的教义的，只是目前救赎派只是把矛头指向教会，而非贵族，他们在涉及自己的领地权力的时候，才会明里暗里的帮助救赎派对抗教会。

　　但是，只要救赎派还是那种天真的教义，他们彼此之间起冲突就是必然的，他们减少了平民在信仰和治疗上的支出，而这部分的结余很快就会被贵族们剥走——这也是贵族们站在救赎派那边的原因，他们收费低啊，底下的人就相对有更多结余，意味着自己可以剥削更多。

　　“这是他们的根本教义冲突，他们也许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贵族发难，而且贵族们也没摸清楚这些人的底线，所以，现在还能相安无事，但是嘛……”达里尔骑士长和神官解释道：“很快他们就会冲突起来。”因为他也是贵族家庭的私生子出身，加入教会之后，一路爬到这个位置的，什么见鬼的事情都见多了。

　　贵族们目前还没有摸准剥削力度应该提高多少，让大部分人饿不死但是不会吃太饱是贵族统治的秘诀，大部分还能维持统治的贵族领主都会将大部分的领民维持在这种生活水平上下，如果摸不准情况，将剥削力度提高太多，那么就会出现大规模的领民外逃和起义反抗，而在皇室虎视眈眈集权的现在，这种损失和把柄是无法接受的。

　　而如果剥削力度没有提高，那么这些领民就会变得富裕，而他们吃饱了就会想很多，就不那么的利于贵族阶层统治了，因此，贵族们大多还是在观望，再加上，现在卡瑟菲尔德郡的战斗已经濒临决战的时候，更加不希望自己在出征的时候，自己家里后院失火。

　　然而，卡瑟菲尔德郡的战争一旦结束，他们和救赎派教会的冲突马上就会摆在面前。

　　“除非那些异端只是喊着口号，实际上和我们干一样的事情。”神官顿时明白了现在的局势和情况。

　　“所以，我们不需要管那些村落，只需要守住城镇，确保那些贵族不会受到异端蛊惑就行了，到时候……”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处处受到限制，和王权必须维持某种默契的教会；而是整个帝国的剥削体系和统治架构了。

　　帝国学院。

　　“所以，罗奇大师，你为什么要帮帝国设计武器？这样不是参与到了帝国政治当中去了吗？”阿莱西纳很好奇为什么罗奇会帮这个忙。

　　“两个原因，第一，这可以完善我的魔导引擎的设计，并且有免费的人手和材料来练手，而且对方也付了报酬的，你知道的大小姐花钱是没有一个数的。”罗奇比出一个手指头，“第二，我不是在帮帝国设计武器，我没有提出或者应用任何先进的理论在里面，我只是把已有的理论以某种方式整合了一下。”

　　“我不明白！”

　　“很简单，这意味着帝国其实没有掌握任何核心技术，并且我使用的都是最基础的法术构型，没有使用昂贵的稀有材料，也没有使用过于高深的法术知识，这意味着对于制造者和使用者的施法水平要求不高。”这也意味着，帝国在这件事上不存在无可替代的优势，也没有任何核心垄断优势。

　　“所以，也许帝国先开始制造，但是很快所有人都会开始制造，甚至到后面，哪怕是一些小势力也多少可以制造一些阉割版本的产物。”在地球上没有精密工业体系想要自己造坦克是不可能的，造出来也不可能和真正的装甲部队对轰。

　　而在这里，由于这个所谓的坦克或者移动城堡看上去高大上，实际上除了悬浮阵列外，其他部分都是最常规的，那个魔导引擎甚至最贵的组件也仅仅是镀秘银的，理论上小魔女在有材料和图纸的情况下，一个人都能搓出来。

　　“也就是说，很快所有的国家都会开始制造这种东西，而这种东西……”

　　砸碎的还不仅仅只有骑士的城堡，还有贵族体系的枷锁，因为一个很直白的原因：它没有使用太过高大上的魔法技术，意味着如果招募一大群高级施法者来制造毫无疑问会把成本抬到天上，那么就需要大量的基础工人来分摊。

　　即便是其成本最高的镀秘银的护盾板，在罗奇看来，也仅仅是工时和材料费用惊人，而不是技术成本飞天，而材料成本也许未来有办法优化，工时成本呢？最简单的方案就是将这个简化到炼金学徒也能做的程度。

　　“不仅仅是堡垒，还包括运输，制造，采矿等等，大量的制造这些魔导引擎，就需要一批熟练的学徒。”学院可以批量快速制造，一个是因为有小魔女帮忙，一个是因为有大量的免费高质量劳动力。

　　“换句话说，帝国或者任何大贵族和势力都必须批量的培育这类学徒，而他们都需要最基本的识字才能工作。”就好像地球上的热武器和工业体系粉碎的也不仅仅是骑士的城堡一样。

　　“而这种工作是会动摇贵族的统治的……”不仅仅是识字，还包括生产工作本身，这意味着你需要把成百上千的壮年男人集中组织起来干活，他们可以有组织的拿扳手就能有组织的拿魔导弩，而他们懂的如何去维修和制造那些零件，就懂的如何制造简单的魔导弩。

　　“也就是说，他们只要被组织起来，就能在有材料的情况下，自己制造这种魔导移动城堡。”毕竟魔法世界最大的优势就是在地球上需要复杂而精密的一整套工业设备和工厂的东西，在这里可以用手搓。

　　秘法术最大的优势就是除了极少数天生几乎没有感知力的人（如罗奇）外，基本上只要符合流程和认知就能使用（理论上人人都能是法师，但是知识本身和训练成本不低）。

　　并且学徒和大法师之间只有熟练度以及对于复杂秘仪的控制力的差别，就像前面说的，即便是学徒，只要仪式时间长，仪式本身不算太困难和复杂，那么就能释放出大法师才能使用的法术。

　　在这里也就意味着，这些批量制造的学徒只要组织起来，且有全套的图纸和生产经验，就能自己制造出一模一样的移动城堡，区别只是工时和废品率罢了。

　　“你为什么这么希望粉碎贵族的统治？”莱斯莉一脸的好奇。

　　“因为他们的统治已经快要走到头了。”罗奇叹了口气，窗户外，帝国北城区的工厂的蒸汽烟雾弥漫在城区的上空，好像永不散去的阴云，在地球上，蒸汽工业都出现的时代，贵族和骑士这种东西就差不多可以上断头台了。

　　然而，在这里却还早得很，蒸汽工业的力量还不足以粉碎超凡骑士的力量，但是魔导移动城堡就已经可以极大的抹平那些高大的魔法防御城堡和超凡骑士的优势了——至少他们就算使用超凡武技，骑枪也很难戳得动重重护盾保护下的附魔秘银钢板。

　　“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对我们当然是有好处的了……”罗奇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莉薇娅，后者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视线，也抬起头看过来，然后露出一个软呼呼的笑容。

　　“我不是说了嘛，用他们的材料和人手来练手，并且不存在核心技术和昂贵的材料需求，这意味着，大小姐可以搓一个移动城堡出来。”

　　“而且，最不济的话，铁路列车普及之后，我们旅行起来也会变得方便许多。”

　　“至于说粉碎贵族统治，那都是不知道多久之后的事情了，那会儿指不定我们已经回去或者去到其他国度了；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依然是有好处的……”罗奇吐槽道：“你还没有在买东西的时候，被那五花八门的领地税率和货币折磨够吗？”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而且贵族体系现在已经是在约束生产力的发展了……”铁路无法普及除了成本高昂还有就是贵族不希望铁路修到自己家门口，谁也不想帝国的军队五个小时就能杀到自己的城堡门口来。

　　“也就意味着对于我们来说，路上的采购，居住和各种事情都会间接或者直接的受到影响。”

　　“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会引发一场内战的，甚至可能出现王朝颠覆，那样的话，我们出行更难了。”

　　“可是我们宅家里就变简单了啊～”罗奇摊开手，“内战的时候，应该是不会有人会有闲情逸致往边境的森林跑的。”

　　“再说了，就算我不帮忙，他们也迟早开发出来，而内战也是不可避免的，你以为芙蕾雅公主会是一个好的女皇吗？”

　　“我觉得她人还不错……”作为兽亚人，阿莱西纳对于这位嗜血公主的感官很好，很有兽人范儿！

　　“首先，他们已经在打内战了，而且是两场，只是规模不大，其次……你觉得公主人不错，那么贵族们就会觉得她登基之后，那就是暗无天日。”

　　因为阶级，作为普通人和中层阶级，阿莱西纳和莱斯莉乃至帝都的市民阶层和部分工人以及商人阶层都觉得芙蕾雅公主是一个不错的女皇人选，但是他们越是这么觉得，那么作为统治阶级的贵族就越是觉得这个妞绝对不能上台！

　　“所以，只要她登基，那么帝国的分裂和内战就是不可避免的，而这种武备可以加速帝国再统一的速度，尽快结束战争。”罗奇说道，毕竟指望那些五花八门的贵族有某种统合力来制造规模化的移动城堡，不如指望芙蕾雅哪天脑袋里面的洞长好了。

　　“以我对这位公主殿下的了解……她大概是完全不懂政治，别误会，我说的是褒义词。”罗奇说了一个英剧名台词：“因为她真的会履行自己的承诺，说开八角笼就真的开，并且还不怎么说谎和妥协。而通常这种人，我们称之为‘不懂政治’”

　　而这样的一个人，就别指望她上台之后，有政治手腕用柔和的方式消弭矛盾了，这是坏事也是好事，从地球上的历史来看，前者固然让国家政权可以平稳过渡，但是越是柔和方式，就意味着矛盾只是暂时掩盖而非真的消失了，而且妥协越多，之后隐患越大。

　　而好事就是，她大概是真的不懂政治，也不懂军事，但是看上去好像是真的懂经济，而魔导城堡这种东西……

　　“就是粗暴的经济实力对轰呀！”我能造更大更多的移动城堡，我就能粉碎你的一切反抗，面对会站起来飙车的城堡，军事上的才能不足完全不是问题——你不靠近要塞，就让要塞靠近你（字面意思）。

　　“那之后呢？”

　　“那最好祈祷她是真的懂经济吧～”罗奇也不确定芙蕾雅公主是不是懂经济了，看上去好像她懂，但是又好像不懂的样子，从结果来看是懂的，但是从行为来看，一个不懂政治的人说自己懂经济，多少是有点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