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末日审判日

　　北部群山，泛着细碎金色的星尘河从北部山原流出，与北原郡的诸多支流汇合为奔腾向南的大河，这是帝国的两大主要水系之一，又被称之为“淘金流域”因为星尘河从北部群山带出来了大量的珍惜矿物，淘金者们用河水淘洗河沙来获取黄金与星辰砂。

　　后者是一种比金子更为昂贵的矿物材料，在金属当中添加极少量就能冶炼出被称之为“星辰铁”的金属，目前已知的最为坚固的金属材料，可以承载目前已知最大强度的附魔效果和魔力强度。

　　一套星辰铁锻造的附魔盔甲通常可以认为是完全魔法免疫与大幅度的物理减免的移动堡垒，当然，它的价格也差不多是一个中等大小国度需要掏空国库的程度。

　　在星尘河上游，群山之中，被暗夜帷幕悄然抹去了存在感的庞大山谷是曾经夜色教会的真正总部以及保险库，山体上遍布人工凿出的大门与洞窟。

　　在山谷之中，鳞次栉比的神殿上缠满了藤蔓与植物，大部分的建筑区域都已经荒废，只有靠近末端的几乎和山体一样巨大的神殿附近有活动的痕迹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披着黑色带银色星座纹路长袍的老人赤着脚，独自一人走向至少20米高度的巨大门扉，门上雕刻着女神的侧颜像与无数的星座，被风雨磨损的古老祷文已经模糊不清，黄昏的阳光从敞开一米宽度的门缝照入神殿内部，将老人的身影无限拉长。

　　布满厚实老茧的脚底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铺着大面积煤烟石的地面的冰冷和粗糙，这里是神殿的大厅，也是训练场，每一个夜族追猎者都需要在这里完成自己最初的训练内容，镶嵌在煤烟石上的细小而锋锐的晶体可以让他们用疼痛学会如何无声行走，如何用感知来判断黑暗当中的危险。

　　老人穿过这个前庭，无数暗紫色的半透明布幔从天穹垂下，从那些古老的女神雕像与刻着教义和各种重要大事记录的石碑前走过，在经过一个两翼废弃坍塌的十字路口之后，进入到第二个长方形的大厅，这里是后厅。

　　无数银白色金属链条垂落到地面上，好似蜿蜒的蛇群，在链条的顶部，一盏盏黯淡的幽蓝色灯火照亮了这片区域，在神像周围是一直延续到天花板的无数书架，上面堆满了卷轴、书籍和文献。

　　除了教会本身的典籍外，还有其他诸国和教派寄存在这里的珍惜典籍的副本，虽然暗夜女神没有“知识”领域的权能，但是作为单纯收藏知识的图书馆来说，她的“隐秘”和“包容”的权能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这些珍惜典籍不会出事。

　　特别是那些记录了禁忌知识的内容，知识圣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一批副本过来，直到现在这个过程也没有停止，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传统和习惯，甚至可能知识圣殿的那些圣职者也不清楚这些副本到底是谁在负责接收和保存。

　　“啊，找到了，在这里……”老人伸手从最深处的书架上取出一块古老的石板，小心翼翼的在不弄碎它的基础上，放在大厅中央的布满符文的复杂装置上方，随着装置中央的平台微微下沉，某种古老的仪式开始运作。

　　老人娴熟的掏出一把代表梦与记忆的迷迭香向着四周挥洒，香料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一种神秘而虚无的气息迅速从古老仪式装置当中蔓延出来，这台装置可以模拟梦境女神的力量，是更古老的时代寄存在这里的“禁忌造物”。

　　原本是试图以人力来窃取神力，但是最后并不能成功，只能以神力来模拟神力，而这很显然会导致“被盗版”的神灵感知到，然后引发双重的神罚或者宗教战争，于是这台装置就只能丢在这里了。

　　然而模拟梦境女神的神力对于暗夜女神的眷族来说，就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也不会引发什么副作用，毕竟以前幻梦教会还在的时候，那些梦境引路者也经常用这个东西来模拟暗夜神力，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和某些梦的内容消除或者收容起来。

　　特别是他们要死的时候，要么用这个模拟暗夜神力，要么就是亲自跑来找女神的守秘人处理，大概类似死之前删除浏览记录这样子。

　　毕竟每一个梦境引路者都是做清醒梦的高手，特别是那些铸梦大师——天知道他们睡觉的时候，给自己做了什么梦——这种记录是必须要删掉的呱！

　　不然在葬礼上，主持葬礼的梦境牧师们就会把他们的记忆和梦见掏出来，作为死者最后的“音容笑貌”展现给家属和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

　　甚至当初他们还提供梦境拓印的服务，负责把死者最后一点记忆和生平拓印为一个梦境，让死者家属可以在睡梦当中与死者的幻影相会以提供慰藉。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一个铸梦大师死了，没有及时清理干净记忆和梦境记录的话，被同僚在葬礼上掏出来展现给大家看……一想到当初有不少忘记这件事的梦境牧师导致死者家属高呼：“呱！我不要看这个啊！”老人嘴角就有点抽搐。

　　梦神神力开始发挥作用，四周景物迅速变得扭曲并沉入一个深层的幻梦之中，“看来，那位女士还活着，只是……她为什么不再回应自己的信徒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人放开心神，沉浸进入由梦境神力塑造的幻梦之中。石板上来自远古的信息成为了这个幻梦的基础，他穿过迷离如水波的帷幕之后，站在了一片光滑平坦的白玉高台上。

　　就好像是一束幻影没有惊动周围的任何“人”，身体上燃烧着无色烈焰的老人迅速找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个大型封印的现场，穿着同样黑色星座长袍的守秘人正在准备一个大型仪式场，以封印和收容一个强大的邪灵，这种混沌魔力与灵魂碎片杂糅而成的东西非常难以处理，它们大多都有某种“伪不死性”，就算消灭掉，只要混沌魔力本身还在，就不会真正消亡。

　　最佳也是唯一的方案就是用神力隔绝，将其封印起来，断开和混沌魔力的连接，直到它彻底耗尽最后一丝灵魂力量与混沌魔力，彻底饿死在封印里面。

　　老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切，快速将细节记录在脑子里面，在这里什么都带不出去，除了记忆。

　　很快，这个幻梦就结束了，老人重新收藏好那块记录古老仪式的石板，然后将之前记录下来的内容与石板上的内容对照，转录到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卷上。

　　关闭掉禁忌装置，准备好的暗影宝石粉与丁香粉撒在地面上，阴影如泥浆般向外翻滚，老人赶在这阴影消失之前，将手里的纸卷投入其中。

　　帝都，西城区北部，临时落脚点。

　　“哦，收到了～”年轻的追猎者从祭坛上形成的暗影旋涡当中抽出纸卷，“关于封印阵和仪式的流程还有材料，嘶，好贵啊～”这上面最便宜的材料都在20金币往上。

　　“长老没说人手和钱的事情吗？”

　　“额，钱的问题，女神的神力在复苏，他们正在清点那些古老的寄存库，希望可以清理出来更多有用的东西，至于说人手，已经出发了，但是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

　　毕竟他们没有什么坐骑或者交通工具，暗影通道又不适合让活人通过，也许在曾经有这样的大师可以通过暗影通道快速传送，可是现在嘛……包死的！

　　帝国学院，主楼，大型展示厅。

　　“知识之神保佑我啊～”娜塔莉亚紧紧握着从知识圣殿求来的护符，表情紧张的看着阿莱西纳走进大厅，她的手里抱着半人多高的一摞试卷，是的，在春月的最后一周，是他们的期末考试，然后就可以放假了。

　　“千万要简单一些啊，不然我回去就死定了！”旁边的男生表情惊恐，春月放假是要回家的，贵族和骑士家庭出身的要回庄园帮忙春耕的事情，而普通市民家庭也需要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期需要一个额外的劳动力帮忙。

　　而经过罗奇教授的提议，现在他们的成绩单会比他们人先一步被寄回去，而成绩单上的数字决定了他们这一个月的假期是地狱还是天堂的区别。

　　“考试时间为4个小时，有需要上厕所或者吃饭喝水的吗？”阿莱西纳问了一句，她是监考官，毕竟没有比一个高阶兽亚人战士更加……目光敏锐的了。

　　“大小姐让我转告各位，她在考场周围布置了强力的干扰结界，如果你们有谁可以突破她的结界完成灵体召唤仪式或者完成其他什么稀奇古怪的法术来作弊的话，你就可以直接以满分成绩免考，但是一旦失败且被发现，那么就是0分，有人要尝试一下的吗？”

　　魔法世界的考试并不禁止作弊，前提是，你有能力突破导师布置的防御措施，或者说，你要是有那个能力，你确实不用考就是满分了。

　　而没能力又被发现的话，那么就是0分，这说明你不仅没有能力，甚至不具有自知之明，得0分也是很正常的。

　　“炼金学院的不禁止使用和制造药剂和道具，但是，还是老规矩，把自己喝进医务室的，也是0分。”增益精力集中力，加强智力的药剂是允许使用的，然而必须是在现场制造的，如果你可以在现场完成这种魔药炼制，那么也说明你的成绩其实是达标的。

　　炼金术师把自己喝进医务室，那么和法师一样，说明你已经不是知识水平不高，而是单纯的蠢了，那么0分。多次0分就可能被退学，这说明你甚至没有在学院就读的必要性和基本素质。

　　“观星学院的有没有需要出门占卜一下的？”这也是允许的，而且没有作弊或者0分的说法，前提是他们占卜出来的结果，他们自己信得过。

　　相比之下，通识学院的学生就很淡定了，因为他们没有任何超自然作弊的手段，也没有任何免考满分途径，一旦被抓到小抄和偷看，就0分出局。

　　“另外，发下去的试卷和收回的必须数量一致，出现试卷和考具损坏，该张试卷的分数也是0分。”这也是考试的一环，画符文把试卷烧了，那肯定是0分不用看的。

　　“友情提示：数学和理论符文学最后做，否则你们会发现最后时间不够用。”阿莱西纳将四个学院的试卷逐步分发下去，通识学院的最薄，而炼金学院的最厚。

　　光是各种炼金配方的纸面计算和配平，就占了三页纸，外加材料分析、理想材料计算、魔力参数计算的应用题又是两页纸，外加四个学院里面最多的数理题——三页半！

　　而秘法学院则是有最多的理论符文学试题，整整七页半，就算符文学因为大量的符文图案占的纸面比较大，这个数量也是让每一个学生面色发白，这个量已经是致死级了。

　　“现在开始计时～”阿莱西纳掏出一个沙漏放在桌面上，这个魔法沙漏转一轮是30分钟，也就是说转8轮考试就结束了。

　　娜塔莉亚是一个听劝的人，她果断的跳过了数理部分和理论符文学的内容，直接看秘法基础理论的部分，然后松了口气，看来教授们确实不是存心打算让他们回家挨揍的，这个部分的难度确实是基础级的，如果这个部分做不出来，回去那顿打确实挨得不冤枉。

　　接着是秘法学院诸多学科的分支知识以及选答题（秘法师擅长的秘域不一样）难度开始有所提高，但是还在认真听课的人的处理范畴内。

　　但是到了后面的理论题和仪式题的时候，娜塔莉亚脑袋上开始流汗了，好在很快她就想到自己是巫师而且还是“人质”就算考0分也不会有事，顿时就放松了下来。

　　倒是旁边的室友已经好像是一具苍白的尸体了，她基础比娜塔莉亚牢靠，所以她开始做理论符文学的题了，这个部分的试题是小魔女出的，而莉薇娅出题的难度是以她的学习进度来出的，简单说，小魔女觉得她学了三个月就能答出来的题。

　　“呼～”有人试卷烧了，好在抢救及时，只烧了理论符文学的内容，剩下的分还是有的，只是，烧了75%的分数，及格是别想了。

　　“咚！”脑袋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有人0分了，“真是不信邪啊～都说了是大小姐亲自布置的了！”阿莱西纳给了校工们一个手势，让他们把那个敢于顶着小魔女花了一上午布置的干扰仪式施法的铁头娃丢到医疗室去。

　　当然，他要是成功了，满分是肯定的，甚至可能有教授觉得当场从学生转为教授都可以——你能顶着正经的魔女花费一上午布置的仪式场施法作弊，你当个教授是绰绰有余的！

　　“你们还有人需要出去占卜一下回来的吗？”地球上考试不会出现的奇景，考生中途离场出去在门口跳大神，然而在这里就能看见了。

　　看着好几个观星学院还有兼修了占卜学的秘法学院的学生举手要出去占卜，阿莱西纳就叹了口气，希望他们只是想求个心理安慰，而不是真的信了占卜结果吧。

　　考场外面有专门的单独的占卜用的静室，而在通往静室的门口放在一个金属做的小型祭坛，上面横摆着一把平平无奇的手半剑。

　　祭坛是以黑色雪松木板搭建的，纯银在上面勾勒出复杂的星座图案，在雪松木之间则是一个银制熏香炉，迷离的丁香与迷迭香的味道氤氲在周围，让穿过走廊的考生联想到烤肉和肉排。

　　“没问题吧？”罗奇看向露露亚，少女自信的拍着胸口，“绝对没有问题的，我可是女神的大祭司呢！”少女表示一点毛病都没有，在占卜室门口摆一个夜色女神的祭坛，然后祈求女神恩赐，构筑一个不太完整的“暗夜帷幕”结界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点举手之劳。

　　虽然即便使用了“夜光的断片”这把真正的神器作为媒介，强度其实不高，但是，能够在暗夜帷幕笼罩下占卜到有用信息，你考完直接去帝国观星院上班就行了。

　　本来露露亚是准备用完整的祭坛的，但是，那样的话，就不是去观星院上班的强度了，而是你可以直接考虑大陆头号通缉犯的水平，毕竟你都能突破当初夜色教会的秘库的信息防御，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秘密是你无法知道的——知道得太多可是占卜师头号死因！

　　“罗奇教授，你这也太过分了一点，我们以前虽然会给学生设置一些障碍，但是你这完全是本着不想让他们及格的方向去的吧？”

　　“艾蕾娜院长，我个人是不喜欢作弊的行为的，也许这证明了他们的能力，但是这种习惯于走捷径的态度，会让他们以后在学术上产生更大的负面作用。”简单说就是容易形成鼓励学术不端的风气。

　　“所以，我特意这样布置，就是让他们知道，想要走捷径需要付出几倍的代价和更大的难度，这样他们以后就不会在遇到难题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想怎么走捷径和作弊，并不是每一场‘考试’都有捷径可以走的。”

　　“……”艾蕾娜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没想到罗奇你在教育上如此有经验，是因为莉薇娅小姐吗？”

　　“不是，而是我之前就有类似的经验，实际上对于学生来说，想要在学校里面学会全部的知识是不可能的，更多的学习是他们未来一辈子的事情，所以，我们能做的，更多是培育他们如何去学习以及保持一个怎么样的求知的态度。”

　　罗奇没说的是，在学校学习的知识很可能毕业就过时了，主要是他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发展速度没有那么快，而且魔法和科技不一样，它很大一部分力量是归于自身的，也就是说，哪怕你的魔法理论过时了，也不妨碍你付出比别人更长的时间和努力搓一个一样大的火球出来。

　　“希望这一次的考试的成绩不会太难看……”维德尔教授吐槽道，“毕竟一个人的成绩差是学生的问题了，所有人的成绩都差，就是我们的问题了。”

　　“没关系，我让阿莱西纳把他们的作弊方式和过程记录下来了，到时候也给家长一份就行了。”比作弊更恼火的是什么？是你作弊都没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