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狼群里面的哈士奇

　　在帝都，至少有四五种信仰聚集，虽然最大的是光芒圣主教会，但是其他信仰也没有被驱逐，依然扎根在了各自的社群当中。

　　来自岩塔郡和北方的外地人信仰“寒霜之吼”，属于高地人的战神，仅限于北城外的矿井区和棚户区当中，在城内最大的一座教堂或者说圣所也仅仅只有两层楼高，还是一家破产酒馆改造的。

　　来自东部和北部的商人有不少信仰月母教会，圣所和塔林城一样，都是一片花园当中的岩石圆环，以及环绕圆环的木质长屋子，位于西城区南部的小花园附近。

　　还有一些诸如“知识圣殿”“河流女神”之类的小信仰分支隐藏在各个街区的小型圣所或者临时神龛周围，根据其信仰人群的社群分布而分布。

　　但是，不管是什么社区和街道，都必然有一座圣主教会的圣所作为节点，尤其是临近圣城的帝都，这里80%以上的人都是圣主的泛信徒，也因为这样的原因，马头圣主这样的奇怪信仰也才会在帝都也有相当的拥护者，并且在冲突开始会引发如此巨大的撕裂和混乱。

　　虽然皇帝及时调动禁卫军配合学院把这场混乱平息了下去，但是，这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因为这不过是让原本台面下的斗争摆到了台面上，并且让双方都确定了一件事。

　　“以和平求共存的希望破灭了，那应行的事情已了，那应守的道义我等守住了，而现在……”披着粗糙的麻布长袍的神官看向台下的信众们，“那些窃据高危，无视主的教诲的卑劣伪信者，虚假的牧羊人试图用他们手里的权势和金钱来蒙蔽主的羔羊。”

　　“可是，我们根本打不过那些主教啊，他们的圣术太强大了，主还在注视着他们。”

　　“不！”神官打断了下面一个发声的市民的话，“是他们窃取了主的力量，一群卑劣的窃贼，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坐在偷来的宝座上，就算他们把万国的金子与银子装饰在身上，也不过是一座贴着银箔的泥像，一群毫无信仰和虔诚的骗子和小偷！”

　　神官的声音异常的严厉，像他这样的底层神职人员尤为认同救赎派的教义，反正他们也没有从圣水和赎罪卷里面获取任何好处，那些上级神官会把他们的收入的大部分抽走。

　　甚至还要欠下在神学院学习的高额学费，为了提升圣品还需要对上级神官进行贿赂才能得到前往大教堂礼拜和进行进修的机会，这一点是最为让下级神职人员深恶痛绝的事情。

　　更别说还有其他的一些戒律问题，自己要禁欲，而上级的那些神官却可以自由的和小男孩玩耍；自己要持斋，在特定的日子里面，只能以清水与面包充饥，而那些主教们可以大鱼大肉，还有贵族的宴请。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自己忍饥挨饿看别人大吃大喝更加能够培育“憎恨”这种情绪的事情了，所以，他们支持救赎派的理念就很正常了——反正我吃不到，你们也别想吃；反正我也没有小男孩，你们也别想了！

　　所谓不能同富贵，那就一起共患难吧，只要大家一起清贫，那过的难受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了。

　　“乡村教会大多支持我们，还有不少贵族也支持我们，只要我们团结起来……”

　　“砰！”这座小教堂的大门被人撞开，几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走进来，“我们收到举报，这里有人在进行异端邪信行为。”一张羊皮纸卷丢在地上，然后骑士们拔出长剑，“要么跪下，要么死。”

　　“不，我是圣主的仆人，你们没有权力带走我！”“这是宗教裁判所的决定，牧师！”为首的骑士冷笑了一声，随后在这座小教堂里面就爆发了激烈而短暂的战斗。

　　几分钟后，“回去汇报一下，李恩牧师已经蒙主召唤了，至于说剩下的人……带走！”

　　帝国虽然竭尽全力的压制宗教的力量，但哪怕是罗奇都要承认，在这样一个真的存在神和超自然神力的世界，完全摒弃宗教或者将对方变成一个节假日出来表示一下存在感的花瓶是不可能的。

　　所以，帝国能够做到的最大的限制，就是让宗教裁判所不允许审判和抓捕受到任何贵族的“保护”的人，包括商人、市民以及农奴。因为按照古老的法律，市民或者居住在城市里面的人天然的、默认的、无可置疑的受到当地贵族的担保和保护；而农奴则是领主的私人财产，更是不允许教会越过贵族领主进行处理。

　　至于说郊区的自由民，他们大多能够在当地置业买房也是需要获得当地领主的保护宣言才能做到的，最后就是商人，一般来讲，商人大部分也有类似的贵族担保，但是不排除一部分小商人混在里面，特别是那些行脚商。

　　而这些有贵族担保的存在，教会的宗教裁判所就不能私自进行抓捕和审讯，所有的抓捕行为必须得到当地领主的许可，并且后者宣布不再保护某人或者宣布某人为“罪人”不受到任何帝国法律和规矩的保护，才能进行。

　　那么宗教裁判所能够直接抓捕和审讯，且不需要贵族同意的人群就只剩下了两种，第一种是受洗者或者用这个世界的词汇：“受庇护者”，一种就是开拓村和那些没有领主保护的自然村的人，他们不交税，自然也不受帝国的保护。

　　并不是所有信徒都是受洗者，因为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和神力，祝福和恩赐也是真的有超自然效力的。

　　信徒需要经过“慕道期”“礼拜期”与“奉献仪式”之后，才能被称之为“受庇护者”，这个时间最短也需要两年。

　　慕道期是大部分的信徒特别是泛信徒和浅信徒的阶段，也就是和其他人一起去教堂听取布道，做礼拜，参加宗教活动和社区活动，这个阶段和地球上的宗教没有区别，本质上是一种社交行为。

　　但是到了礼拜期就不一样了，那是你真的正式准备加入教会的过程，最后的奉献仪式受赐福，才是一个受庇护者。而他们的好处一方面是超自然的，可以有更高的邪灵抵抗力和对恶魔法术的抗性，且根据赐福的神灵不同还有一些别的轻微加护。

　　比如说战神的受庇护者体格在同条件下就是比其他人要稍微强壮一些，月母教会则会减少生育的痛苦，知识圣殿则会让人学习专注力有所提高。

　　另外一个好处就是经过了以上的仪式后，如果犯罪的话，当地领主也没法单独处置你，必须和教会讨论，先开除掉你的庇护者的身份，然后才能以帝国或者贵族领地法律进行惩罚。而这样的复杂体制就是帝国王权和教权在有神这个真实存在的情况下的博弈结果。

　　但是，这一次，宗教裁判所抓的全是这种人，因为那些泛信徒根本不在乎教义的争斗，即便在意也没有用，因为他们随时可能投向别的教会，因为别的教会背后也是有真神的。

　　由于帝国禁止教会在圣城之外进行火刑，这些被抓起来的“异端”就只能送上马车押送到圣城进行关押和审判，最后挨个烧死。

　　“我们的教友被宗教裁判所的人抓了，他们准备在今天夜晚送到圣城，等到了那边，就太迟了。”赤着脚的神官走在郊区乡间的土路上，身边跟随着几个和老农夫没什么区别的同伴。

　　“他们的路线会经过夜莺镇，那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机会，主在看着我们……”

　　“消息可靠吗？”

　　“可靠，并不是所有的审判官和苦修士都站在那些穿袍子的家伙那边。”

　　在有真神和超自然存在的世界，宗教裁判所的审判官有相当一部分是真的要在一线作战，用虔诚的信仰和坚定的意志去面对邪灵的腐化，恶魔的诱惑，乃至各种凶险的，而这些人对于救赎派来说，就是天然的可争取的对象。

　　而在教会里面坐办公室的那些，就不好说了，当然，他们当中也有一部分是这么来的，所以也可以争取，只是希望不大。

　　但是，这并不绝对，那些一线战斗的审判官也有不少人觉得救赎派说的都对，但是“你们没改革我要在一线玩命，你们改革了我还要在一线玩命，那我不是白支持你们了吗？”这种想法也是很普遍的。

　　现在他们玩命还有一些希望在未来退休，并且转为文职开始捞钱，过一个舒适的下半生，但是等你们上台真这么改革的话，别说捞钱，他们觉得自己可能连津贴都不一定领得到。

　　所以，即便清楚的知道圣主确实承认了这个支派教义，甚至当场升圣来支持对方，可是……还是有不少审判官选择睁着眼睛说瞎话，信仰和个人利益的冲突当中，他们站在了后一个立场上。

　　同理，乡间教会甚至救赎派本身也有不少的成员是可以被主教会拉拢的，他们当中有真的看不惯教会所作所为的，也有单纯只是自己没有吃到好处的。

　　双方互相渗透，互相收买和游说，在完全撕破脸对抗的现在已经是趋于明显了，甚至公开打压，如直接袭击对方的聚会点，进行抓捕和清理也开始频频出现。

　　自然，信仰马头圣主的救赎派也会做出相应的回击，只是他们暂时还没有做得太过分，但是随着这个冲突的升级，开始转为直接的小规模甚至中等规模武装冲突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了——最起码，帝国的要求是他们最好是把冲突控制在城区内或者郊区，不要出现攻城这种大作战。

　　“那么具体时间和人员组成呢？”

　　“不太清楚，给我们传递消息的那位审判官只是一个见习学徒，他所知道的东西不多。”

　　“那就有些麻烦了……我们这边都是一些普通人，少数掌握了圣术恩赐的人，也只会最基本的法术，和那些惯于战斗的审判官和圣骑士比起来……”

　　“我没打算和他们正面作战。”

　　夜幕渐渐降临，一辆辆马车从西城门驶出，点着火把的教会战斗神官和圣骑士们包围着中间的囚车，这是今天的第一批“异端者”，他们的归属要么是圣城的黑牢，要么就是火刑架，没有什么意外。

　　“别妄想会有人来救你们，除非那位圣徒亲自过来，她不是说会眷顾每一个人吗？那么现在就是考验她信仰和承诺的时候了。”为首的圣骑士敲着囚车的栏杆说道。

　　“伪信者，你尽管喷吐毒液吧，主虔诚的拥护者是不会被你的毒液和谎言所伤的。”牧师死死的盯着这个家伙，黑曜石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脚，这极大的压制了他使用圣术的能力。

　　“地狱的黑石……呵～”牧师抬起手，冷笑了两声，他还是第一次坐裁判所的囚车，也是第一次知道圣主教会竟然用地狱的黑曜石来作为材料制造这种反圣术镣铐，“那我在教皇厅看见一只恶魔大公津津有味的吃人肉烧烤，应该也不值得惊讶了。”

　　“还是说，有更带劲的东西让我这个老眼昏花的老牧师开开眼？”

　　“放心吧，老狗，在黑牢里面，有的是能让你开眼界的东西，就算是地狱的大恶魔来了，都要尖声惊叫的。”圣骑士啐了一口说道，“一群该死的异端。”

　　“异端？他们就这么和你说的？我们是异端？”

　　“当然，你们不是异端是什么？”圣骑士没兴趣继续说话了，直接拉下黑布，附魔静音术的厚重黑布将牧师的质问锁在了囚车内部。

　　“今天的月色很好，看来是一个好兆头，主在注视着我们。”

　　“月光可不属于吾主的领域，请慎重发言。”西城区门口这一带是月母教会的大本营，这话要是被对方听到，少不了就是一场纷争。

　　“抱歉，我只是顺口说说。”骑士看了眼道路两边，入夜之后，郊区的街道上不会有路人，甚至连灯火都少得可怜，毕竟灯油并不是什么便宜的物资。

　　“清点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车队缓缓顺着道路往前，穿过了列车站台的路口，来自矿山的列车静悄悄的停在站台边上，沉重的矿石货箱堆积如山，彼此之间的阴影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们真的……”阴影当中传出一个声音，“闭嘴，这是女神的神谕，明确的神谕！”声音重新安静下来，夜色如一块巨大的漆黑海绵般吸收掉了所有的声音，远处的车队周围，警戒的骑士只是随便看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等等，好像有罪恶的气息，我……”

　　“不要动，又是那些罪孽法师，真是没完没了了。”

　　大罪法师在以前和女神的仆人是没有什么冲突的，不如说都是信徒之一，女神的力量庇护他们不在研究“罪恶”的时候，被罪孽所污染伤害，而他们也为女神的仆人提供宝贵的知识和技能。

　　每一个大罪法师，那都是专业的犯罪学家，在曾经的古代文明当中，他们大多不仅服务于夜色教会的审判厅，也服务于王权，在司法、审讯和追捕当中担任重要的职责。

　　通过分析和理解罪恶，来划定和了解罪恶的边界，在临近深渊的前一步凝视深渊，并攫取其中的力量，就是大罪法师的日常研究和力量修行方式——当然，现在这些罪孽法师嘛，基本上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往邪路上发足狂奔。

　　不过，这也很正常，越临近深渊就越是容易被罪恶所吸引，越是了解犯罪学，就越是懂的如何犯罪，越是追求在对于犯罪学和罪恶上的完美，就越是按捺不住进行一次“完美犯罪”的冲动。

　　就算是在当年，堕落的大罪法师也是教会审判厅的重要追捕对象，甚至他们曾经的同僚和同伴还会提供一系列的帮助。作为当初审判厅的最重要的“暗夜处刑者”部队，这些夜族战士也自然习惯如何分辨大罪法师和罪孽法师的区别，以及……如何嗅到他们的气息。

　　在路边的树林里面，莉莉丝等人也在这里等着。

　　“该死的，为什么那个灵应教会的牧师也会被抓走啊！他们不是只抓异端的吗？！”

　　“额……”同伴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和抓狂的老大说，宗教裁判所，不管是哪个神灵麾下的有着不同名字和近似功能的组织机构最大的功能与使命就是“抓邪教徒”。

　　而那个灵应教会信仰的愿望之神明显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所以，在这群囚徒里面，那应该是最不冤枉，理所当然应该被抓捕归案的一个。

　　借口“异端邪信”的名义抓捕异己的时候，结果抓进去了一个真的在搞异端邪教的，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与此同时，囚车内。

　　“这位兄弟，你从刚刚起就没说话，你也是被抓来的圣职者？”牧师看向角落里面一个打扮和自己很像的家伙，温和的开口问道，能够被那些走狗抓进来的，应该也是信仰马头圣主的。

　　“啊对对对！”

　　作为一群正信徒里面唯一的邪教徒，这家伙方的一批，万一身份暴露，估计等走不到圣城，人就得给这群人打死在囚车里面。

　　“哎～又一个虔诚的弟兄被害了。”牧师叹息道。

　　“啊对对对！”

　　“……你……到底听懂没有？”我们是在感慨你啊，你在对个什么劲？

　　“啊，对对……抱歉，我有点紧张……”

　　“啊～”牧师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的神色，“不必害怕，我等不过是借由那异端的火焰，提前登入主的圣堂罢了。”

　　“……”就是这个才害怕啊！你们也许可以上天堂，可老子真的是邪教徒啊，会下地狱的吧！啊不对，按照那些教士的说法，是会被连人带灵魂全净化掉的吧！

　　“马头圣主会保佑我们的，因我们都是这世间的牛马。”

　　“……”他很想说，那个马头圣主，看上去比自己这边搞的邪教还要像个邪教了，最起码神像没那么奇怪扭曲。

　　“对了，你信仰的圣主也是马头吗？”

　　“不是猫头吗？”下意识的回答了，整个囚车顿时陷入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