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知识的气味

　　烂泥坑，一座在死泪沼泽边缘的小村落，全村不过二三十户人，依靠种植金藤薯和大猫薯，即便是这样的作物，在沼泽周边也并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种植的，不少地方的村落甚至连金藤薯都很难保证收成。

　　木头耙子在烂泥地里翻动，将下面的金藤薯一个个翻到泥面上，再装进田埂边上的竹篓里面，“今年的收成还是不太好啊～”这些黄白色的块茎显得不那么的膨胀，数量也比以往少了大约10%左右，“哎，今年的税好像比去年还要高一点，都是那些该死的叛贼。”

　　他们占据了翠玉省和热砂行省之间的交界地，为了抵御这些叛军，当地贵族就必须提高税率以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资金来应对叛军。

　　一亩地的金藤薯正常大约有600斤左右，但是可食用的部分只有450斤不到，因为它的表皮毒性很强，必须削掉皮之后，才能用于碾成糊糊或者晒干做成食用的淀粉。

　　“家里还有足够的钱吗？”小儿子开口问道，死泪沼泽周围的贵族，根本不收这种金藤薯作为实物税，所以，他们只收钱或者其他有价值的产出。

　　比如说泥沼巨虫的壳，沼泽里面偶尔会产出的一种浑浊的褐色结晶等等，前者对于农夫来说几乎不可能获得，后者则纯粹看运气，也许翻地的时候，就能从地里翻出来几块什么的。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把金藤薯出售给那些距离沼泽更远一些的地方来的商人，毕竟这种植物可以制造微效杀虫剂，只是那个价格就……忙活大半天后，两人才把一筐筐收获好的金藤薯背起来，向着村落的方向走去。

　　“前面好像有人？”弥漫的黄绿色雾气当中似乎有个人影靠在路边，“别管他，我们走快点。”

　　“哎呀～哎呀～就没人来帮一帮可怜的格力高利吗？”那人发出夸张的哀嚎声，听起来腔调和那些贵族老爷差不多，这让两名农夫都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如果贵族遇到麻烦，而他们这些人视而不见的话，后果会非常的惨。

　　而帮忙之后的也不一定可以获得报酬，毕竟大部分的贵族认为这些平民给自己服务是应该的，尤其是这里是翠玉行省，而不是北方那些工业更为发达的地方，那些地方的贵族相对要开明许多，而且市民阶层的崛起也让他们被迫不得不在一些不涉及实际利益的方面妥协。

　　“老爷，您怎么了？”年纪较大的农夫靠近坐在地上的那个人，对方穿着一件一看就很值钱的紫色衣服，手里还握着一根银头手杖，这更是让他感到紧张。

　　这个世界和地球上的区别就是，贵族大多都掌握着最基础的超凡能力，即便是“超凡体魄”这种没有门槛的能力，也代表他们在1对3以下的战斗当中，对于没有超凡能力的平民，是碾压式的优势——除非落入陷阱或者手无寸铁。

　　但好消息是，这种程度的超凡能力，还不足以彻底的拉开差距，而且超凡体魄这种战士系的力量体系没有门槛。

　　意味着，农夫或者山贼也是有可能通过营养充分的伙食和长久的锻炼，从而掌握的，只是那个概率比较小，几乎全靠天赋硬撑，缺乏系统式训练的结果往往是事倍功半。

　　“我好像吃坏肚子了。”格力高利在地上哀嚎着，这让两名农夫对视了一眼，显然，一个吃坏肚子的贵族就不属于具有碾压优势的存在。

　　小儿子轻手轻脚的绕到对方的背后，而老农夫则一脸讪笑的准备伸手握住对方的拐杖把对方拉起来，没有直接触碰身体是因为直接触碰贵族身体是重罪——至少在翠玉省是这样的。

　　“啊，你们真是好心人啊，对了，还有一个人去哪里了！”

　　“在这里！”

　　“咚！”小儿子手脚发软的松开手里的木棒，面前的贵族已经软倒在地上。

　　“快检查他身上的东西。”老农夫麻利的搜索对方的身体，结果什么都没有，最后只能连咬带拔的把手掌上的银制兽头给弄了下来，还有里面的丝绸衬衫，腰带上的金属饰扣等等，至于说剩下的就和人一起丢进沼泽里面。

　　不是那些衣服不值钱，而是衣服上可能有纹章之类的东西，暴露来历，而这些贵金属的饰扣和银手杖回去丢进火里烧到面目全非就没有风险了。

　　“今天的运气真坏……这家伙身上居然一个铜子都没带。”老农夫吐了口唾沫。

　　“我们得快点走，他肯定不是只有一个人！”小儿子看着渐渐沉入沼泽的尸体吞了口唾沫，然后拉着老农快速离开。

　　“真是的……我的衣服很贵的～”雾气重新形成躯体，格力高利摇摇头，不过，现在的人都这么道德低下了吗？本来还打算以报恩的名义，给对方一个愿望的来着。

　　不过，道德低下也有道德低下的好处，那就是他们的愿望往往比较简单，欲望也很强烈，不过，这种程度的欲望或者说愿望，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是这金藤薯一样，可以充饥，但是苦涩难吃得要命。

　　他更喜欢的是那些曾经忠诚、勇敢或者睿智的人许下的愿望，或者是阴险狡诈的枭雄奸臣也可以，总之，个体道德越高或者能力越强、地位越高的人许的愿，就越是美味。

　　尤其是哪些高尚纯洁的人，一步步被愿望扭曲，一步步堕入欲望的罗网当中释放出的那种绝望、挣扎、不甘与惊恐才是他最喜欢的调味品。

　　而这样的农夫能有什么呢？

　　不过，现在也不是挑食的时候了，这些农夫虽然质量不高，但是数量还是足够的，他们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想要，欲望强烈而丰富，可以吃上好一段时间，对于被那个臭小妞砍掉了之前积攒的近半实体的他来说，最快获得最多的食物才是关键。

　　他现在的实力衰落得厉害，不去那些大城市和其他村落的原因就是害怕被其他神灵抓到，尤其是裳提亚那贱女人的手下，好不容易才找到几个没有裳提亚神龛的地方。

　　之前渔村的那个家伙还在培育当中，还没到最美味和最有营养的时候，但是现在这两个就不用搞的这么仔细了。

　　烂泥坑村内，两人把那个倒霉贵族的东西塞在背篓最下面带回家里，农夫的妻子诧异的看着他们把金藤薯随意的倒在门边，然后将那银制的兽头丢进燃烧的火盆里面。

　　“啊，真是暖和～”兽头突然开口说话，“感谢你们把我救出来，这是在哪里？！”兽头将火盆里面的火焰吸入腹内，红宝石般的眼睛灼灼发光的看着表情扭曲，几乎失去了说话能力的农夫父子。

　　“作为感谢，我应该给你们一些回报，那么，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钱！”小儿子反应最快，“我需要钱，马上就要到交税的时候。”

　　“嗯……没问题。”兽头张嘴吐出几个银币。

　　“就只有这一点吗？”小儿子有些失望。

　　“毕竟你没有说需要多少钱啊～”兽头理直气壮的说道，“不过，我现在还需要休息，等我回复了力量，或许还能再给你一些。”

　　“那，那要多久？”

　　“大概一百年吧。”兽头在这一家人脸上看到了失落的表情，“不过，如果有一些额外的帮助的，也许可以更快的回复力量，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拥有数不清的金钱。”

　　“那，那我们要怎么做？”

　　“首先……”兽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我需要更多的火焰～”

　　“哦，没有问题～”农夫妻子连忙从屋外取来干草和干灌木枝条丢进火盆里面，“啊，多么温暖，更多～更多的火焰～”兽头飞快的吸收着烈焰，一直到烧完了最后一根干柴，才不情不愿的吐出一枚金币来。

　　啊，金币，金闪闪的钱币让农夫眼睛都直了，别说他这样的农夫，就连村里最有钱的老爷也没见过金币长什么模样。

　　而就在他们欢天喜地的时候，被烟囱里面异常的烟雾吸引来的几个人看着火里的兽头，还围绕着兽头背对自己的农夫一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尤其是那金光闪闪的钱币出现的时候。

　　“背叛、谋杀，这倒是显得稍微美味了些许的样子。”格力高利吸了吸鼻子，似乎在感受着某种罪恶的气息。

　　很快这个村落就会卷入欲望的漩涡，围绕着可以获取金钱的兽头展开一系列的明争暗斗，而人类的欲望也会在不断的引诱下，变得更为的膨胀和畸形，让自己可以勉强饱餐一顿。

　　格力高利看向西侧的方向，那里飘来的美味气味让他实在有些难以忍耐，但是，他知道那地方可不是现在自己可以去碰瓷的，光芒圣主的力量笼罩在那片土地上，还有大地女神，甚至之前那个小妞的教会也在暗地里发展。

　　换句话说，在一个多个教派，势力，上中下全搅合在一起的地方，不属于他这个状态的存在可以活动的区域，一旦暴露了什么马脚，那后果就太糟糕了。

　　卡贝尔城。罗奇他们被迫还要在这里待几天，补给物资的同时，也顺便逛一逛这座帝国最为发达的城市，即便之前的矿坑坍塌带走了城市的一角，但是仅仅是几天的功夫，这里就恢复到了和刚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的样子。

　　公共马车穿过街道上的蒸汽，魔晶灯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街道，更显得两侧的店铺辉煌夺目。

　　“知识之网。”涂着黑漆的木门被罗奇推开，一股书籍和墨水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防虫药丸的味道，一股属于“知识”的气场也因此笼罩在这间位于卡贝尔尖晶石街交叉口的店铺之中。

　　一本本或精美或平凡或残破的书本塞满了六个巨大的书架，书架之间的空间甚至只允许人侧身而过，在书架的周围还堆放着更多的书和封存在金属圆筒内的卷轴，利用魔晶石供能的灯光并不算明亮，维持在一个足以看清文字，又不至于过于刺眼的亮度。

　　莉薇娅一进门便眼睛一亮，书店并不是卡贝尔城独有的，但是别处的书店不会有这么丰富的藏书，而且塔林城这种地方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专门书店，都是放在魔法道具店或者炼金店里面顺便出售，或者某些商队会在集市上出售一些畅销书。

　　毕竟书的价格不低，如果没有足够多且稳定的客户来源，书店光是货源都无法保证，更别说盈利了。

　　鼠灰色头发的店主敲了敲柜台上写着“不买不要乱翻”的牌子，这家店铺虽然是以收购和出售旧书为主业，但是不管是开在这个位置，还是这里面不少的魔法书都和其他地方的书店有鲜明的区别。

　　而且，根据罗奇的了解，魔法书这种东西也确实不支持乱翻，尤其是你如果没有莉薇娅这个水平的话，你乱翻把整个店铺炸飞天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这里也不会有这种危险的魔法书出售就是了。莉薇娅踮起脚试图去拿位于书架顶端的一本她没有见过的书本，在尝试了好几次之后，将翠绿色的眼睛看向罗奇。

　　“哎～”罗奇伸手握住她的腰，将小魔女整个举起来，“嗯～”魔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伸手把自己看中的目标取下，只是翻了几页表情就变得很不高兴起来，将这本书重新塞了回去，如果不是这是别人的藏书，她都要把这东西丢进火堆烧掉了。

　　“这本多少钱？”薇兰黛拉找到了一本龙语写的书籍残本，看向店主，“100金币。”店主扫了眼开口说道。

　　“能……”“不能，不二价。”店主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薇兰黛拉的话，他这里的东西都是精品，最起码是在他眼里的精品，根本不允许讲价。

　　“100金币真的不值。”薇薇据理力争，“这只是一本龙语写的幼儿教本而已，都没有记录几个龙语法术。”

　　“我知道。”对方翻了个白眼“记录龙语法术的真正的法术书，就不是这个价格了”那种魔法书是属于“无价”级别的，拿钱是买不到的，需要同级别的魔法书来交换，当然，各种魔法材料、稀有的法术资料和构型也不是不行。

　　“……”最终薇薇还是十分肉痛的掏出了100金币重重丢在柜台上，毕竟她现在是连幼儿法术都不会的龙，龙堡那些书对于她来说难度太高了，而且其他龙比面前这个家伙还要死要钱，自己这种穷龙根本没有办法借到。

　　这本残本上记录的龙语法术只有两个，既然是幼儿教本，自然是针对幼龙常用的法术，一个是“缓冲减震术”，幼龙飞行水平不高，万一掉下来可以用这法术避免自己被摔骨折，它会制造出一个气团构成的软垫来吸收冲击；

　　一个是“消食术”，幼龙往往吃的很多，而且完全不知餍足，所以，时不时就会把自己噎到，用这个法术可以快速把咽喉和胃里的食物软化，加速消化和吞咽的速度。

　　当然，也可以用于坚固的目标上，尤其是针对骸骨系的不死生物有奇效，因为可以让对方的骨头软化，但是仅限于低级骸骨怪物。

　　“啪～”店主刚刚把金币扫进抽屉，就看见莉薇娅晃晃悠悠的搬着一大摞书过来，咚的一下放在柜台上，“这……”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买的人呢，这里的书籍最便宜不会低于5个金币，最贵的有两三百金币一本的高级魔法书。

　　“绘本？”他看了眼书本的内容，又看了看莉薇娅，然后说道，“这几本一本10金币，这几本一本5个金币，还有这本……嗯，这本可不适合小孩子。”在一堆故事绘本里面夹着一本陈旧无比的古书，这让他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并非是魔法书，而是一本古老的文献，内容是某人的日记，记录的是一个叫做“夜光村”的地方以及当地的奇特风俗信仰的故事，并不属于会吸引小孩子甚至一般人的内容。

　　使用的语言也不是现在的路斯特语，而是古路斯特语，并且遣词造句似乎是因为记录者是一个贵族的关系，格外的晦涩难懂，不花数天的时间借助各种参考书精读，连说的是什么都不好判断。

　　“60金币。”店主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这样的价格，这本书是他花了15个金币收来的，虽然可能有某些秘密蕴含其中，但是，这么长时间都没卖出去，再留着也没有意义。

　　他这里的书本都是这个原因而比其他的地方贵一倍以上的，那种单纯的因为缺乏保养而损坏的旧书他是不收的，这里的书本都来自于那些冒险者还有贵族典当家当，书本身的内容都是其次，里面可能的秘密和笔记等等的价值才是重点。

　　“嗯～”莉薇娅从挎包里面摸出几块价值100金币的上等红宝石放在柜台上，这些宝石是沃伦伯爵给她的谢礼，店主仔细检查了这些宝石的成色之后，点点头表示差不多。

　　莉薇娅把门外的两个家伙叫进来，把这堆书搬到马车上去，莱斯莉和阿莱西纳是不会进入这间店铺的，因为里面“知识”的气味对于她们两个来说，有点辣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