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往事

　　沃伦伯爵花费了一天多的时间才勉强把这个烂摊子收拾的差不多，至于说后续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解决，而莱茵和罗奇他们也等着他的解释呢。

　　“事情要从二十年前开始……”沃伦伯爵喝了口茶，慢吞吞的开口说道。

　　“那么长远的吗？能不能长话短说？”莱斯莉吐槽道。

　　“好吧，这次的事件是因为……”大约15天前，也就是莉薇娅她们还没有出发的时候。

　　沃伦家族这一代人丁并不兴旺，除了老伯爵外，就只有两男一女，当然，这是指合法的子女，其中大儿子在帝都的禁卫骑士团服役，说是为皇帝效忠，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人质，毕竟沃伦伯爵掌握着皇家最富裕的领地。

　　女儿已经出嫁，在大约几个月之前就死了，至于说原因，老伯爵也没说是什么情况，不过，从莱茵掌握的情报来看，应该和参与皇子叛乱有关，准确说是她丈夫卷入其中，而沃伦家族作为皇帝阵营的铁杆成员，显然不方便在这个事情上表态。

　　病死显然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遮羞布，毕竟人都死了，又是已经出嫁的女儿被夫家连累，就算是老皇帝也没法在这个事情上做太多的指责。

　　那么沃伦家族就只剩下了一个小儿子，他没有资格继承爵位，又即将成年，留给他的道路就只有三条。

　　第一，加入某个骑士团，并立下功勋，从而成为分家出去的新贵族，最起码也要获得骑士爵位，那也算是一个新的旁支。

　　第二，当开拓骑士，带着家族赞助的资源，前往荒野进行开拓，建立属于自己的领地。

　　第三，那就是分到一大笔财产，从此当一个普通的富家翁度过余生。

　　但是沃伦伯爵不仅有这两子一女，他还有一个私生子，是在一次外出狩猎的时候，和一名女性冒险者发生的关系，而这个私生子虽然没有继承权，但是老伯爵还是以侍从的身份将他带离了那个小镇，并放在了卡贝尔城的卫队里面。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伯爵的私生子，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没有继承权，这辈子最多只能成为一个骑士，除非他能够立下功劳，而即便是立下功劳，也不太可能获得封赏，因为私生子这个身份终究是一种极为不名誉的出身。

　　贵族阶层会本能的排挤这样的人加入他们，唯独只有一个例外情况，那就成为“开拓骑士”，也就是白手起家，而这位名为“伊莱”的私生子就试图成为开拓骑士。

　　15天前，伯爵的庄园。书房。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沃伦伯爵坐在舒适的扶手靠椅上，看着面前的小儿子，“亨利，就让我把话说开吧，我会为你留下一笔至少1000金币的财富与一座每年至少收入300金币的庄园，而你必须向我发誓，你不会对这个位置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想要更多，父亲。”面前的小儿子认真的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成为开拓者，并且我已经选择好了一个不错的地方。”

　　“不，你不想。”伯爵一份份的阅读着来自帝都的信件，这些信件都是至关重要，它们代表帝都的人事变动和势力范围变化，也代表权力的更迭，要想保住沃伦家族的荣华富贵，单纯靠对皇室的忠诚可不太够。

　　即便是忠诚，那也得选对忠诚的对象，如果像自己女婿那样，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效忠对象，那么结局可能就不那么美好了。

　　“我母亲已经同意支持我了，不管您愿意不愿意，这可是一片全新的领地！”亨利当然不是头脑发热的想法。

　　他在前几天发现了一份勘探文件，在鲁比郡以东的山谷里面有一片环境不错的区域，虽然周围都是高山和黑森林，但是山谷本身倒是很安宁。黑河的支流从谷地穿过，并流入一片湖泊之中，湖泊周围就是丰腴的土地，唯一的问题就是它被岩石、山脉和黑森林包围着。

　　想要开垦这片土地就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即便开拓成功，也需要顶住来自黑森林蔓延和魔物的压力，不过，相比其他的可用于开拓的无人区来说，这条件已经不错了。

　　首先距离鲁比郡只有不到110公里，并且有河流穿过，意味着可以靠船舶运输物资和人员，虽然河道湍急危险，需要花费不少的功夫才能找到安全的航道，但也比走陆路更快。

　　其次，领地周围都是山和黑森林，意味着来自外部的威胁几乎微乎其微，一旦发展起来，就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家族的退路。

　　所以，亨利意识到了这份勘探文件的意义，而家族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一片领地，如果这个时候不争取，等大哥继承了爵位再开垦出来，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但是，这个事情和父亲说是没有用的，他已经选好了开垦这片土地，又不至于浪费这片领地的人，就是那个叫伊莱的可耻的私生子——为什么不呢？如果给小儿子的话，那么这片土地将成为亨利的力量，用于和大哥争夺家族话语权的力量。

　　而给一个私生子就不同了，他没有资格和老大争夺家产，而这样一片领地也足以堵住这个私生子的嘴，让他对伯爵保持忠诚，甚至老东西可能都做好了准备，资助那个私生子去做这件事。

　　而他，亨利，同样也看上了这片土地，所以，他选择了和母亲或者说母亲的家族那边透露这件事，不管是亨利还是他那个在帝都的大哥，都是一母同胞，如果自己要争夺爵位，他母亲绝对不会站在他这边。

　　但是，如果他要和一个不名誉的私生子争夺一片无主之地的开垦权那就完全不同了，毕竟按照帝国的开拓法案，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和资金就能做成这一点。

　　而沃伦家族联姻的也不会是什么弱小的贵族势力，甚至和皇族都有好几次的联姻，他母亲就是皇族的一个极为偏远的旁支，没有皇位的继承权利，但是，却在南平原行省有大片的封地。

　　换句话说，虽然没有鲁比郡这么富裕，也属于是帝国的富庶贵族了，而且最关键的是，相比鲁比郡的单纯有钱，他们作为帝国的最大的粮仓和人口密集领地，有足够多的人手和粮食，这对于开拓新领地非常的重要。

　　因此，当亨利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伯爵就必须考虑妻子家族的态度了，如果自己强硬支持私生子和亲儿子争夺资源的话，那么在贵族的规则里面属于是严重的越界行为，如果妻子的家族只是一个小家族还好。

　　可偏偏她出生于南原省的大贵族家族，资源丰富，并且在沃伦伯爵身上投资不少，不然他也很难从自己父亲的十几个儿子里面坐到这个位置上来。

　　因为妻子的关系，才得到了老皇帝的信任，而对于沃伦家族来说，皇帝这种对于个人的信任就足以让他们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做出妥协，毕竟沃伦家族本身就是皇室的管家和老家臣上位的，他们是没有选择的铁杆保皇派。

　　“……让我想想……”伯爵只能发出这样软弱的声音，即便自己拒绝，自己的妻子那边也是肯定会全力支持小儿子自己创业的。

　　而岳父那边更是会怒不可遏，毕竟贵族有私生子很正常，大家都心照不宣，对于私生子的处理上，也大差不差，有的选择不管不问，而有的则会给他们谋一份差事糊口，而遇到妻子家族过于强势而自己又太弱的那种，甚至私生子能不能活到大都是一个问题。

　　所以，对于有私生子这种事情，大部分的贵族还是看得开的，夫妻之间各玩各的也很正常，但是如果你扶植私生子和亲儿子打对台……

　　“给我几天时间好好思考一下。”

　　“好的，希望您不要忘记这件事，父亲。”亨利非常失望的离开了，在离开书房的时候，看了眼正在楼下和其他几名骑士交谈甚欢的伊莱，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冷漠的从他身边穿过。

　　接下来两天，伯爵去信询问了自己的岳父和大舅子，也和妻子浅显的谈论了一下关于那片谷地的开拓问题，最终的答案非常的不乐观，岳父那边还好给的回答模棱两可，毕竟沃伦家族扩大势力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自己的大舅子是铁了心要支持亨利了。

　　“亨利，你确定你有这个能力拿下那片土地吗？”

　　“当然，父亲，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了，舅舅答应给我200个人和4万磅小麦。”

　　这两百个人不是指那些普通农夫，而是指职业士兵，把那些不计数的农奴算上的话，大概相当于1000户人，3000～4000人的规模，即便是以南部贵族的富裕程度来讲，这也是一笔相当客观的投资了。

　　“……”在这个时代话，这种支持倒是不意外，特别是帝国的风俗就是舅舅会尽可能的支持外甥，甚至会出现甥舅继承的场面，毕竟以贵族们的作风和平时的情况，儿子不一定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外甥肯定是自己的外甥。

　　“外公也打算给我一笔钱，500枚金币。”作为初期投资来说，这笔钱不少了，隔壁的塔洛斯伯爵当冒险者攒了小半辈子才攒到200来个金币，凑了一只队伍拿下了自己的领地，那还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对于黑湖谷地来说，完全用不到这么多钱，只要解决运输问题，并见建起来基础的寨子，就能大部分自给自足，然后发展到一段时间就能步上正轨。

　　当然，黑湖谷地，根据沃伦伯爵的了解也不是没有缺陷的，这片谷地缺乏矿物，特别是魔法矿物，并且魔力比较稀疏，因此黑森林才没有扩张到彻底淹没这片湖区。

　　“好吧，我同意了。”伯爵只能点头同意，“关于黑湖谷地的信息，一会儿我会让管家给你送过去，还有我能给你的支持不会太多，最近帝都的情况不太明显，家族必须预留足够的资金来应对可能的问题，不过，人力方面我会给你一些倾斜。”

　　帝都的情况非常的混乱，芙蕾雅公主的上位是几乎必然的，但是她有一个最大的缺陷或者问题，不是她那奇妙的大脑，而是在此之前，没人把她当做未来女皇看待，以至于手底下根本没有几个人。

　　这也意味着对于帝都和帝国的贵族来说，他们都压错宝了，现在得果断的跳到芙蕾雅的麾下，在此之前，大家对于公主的看法就是——一个深闺当中的美女，不知道会便宜那个贵族家的子嗣——而现在当她的身份变成下一任女皇的时候……

　　就必须到处打探她的爱好，性格，了解她的想法和未来的时政方针，还有她准备做什么，人事上的变动有什么意见或者倾向，自己的家族是否和某些公主的势力有冲突摩擦，要如何处理这个摩擦。

　　总之，帝都随着老皇帝的身体恶化程度，在不断的向着混沌的漩涡发展，而沃伦家族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财富更是需要足够的情报。

　　而这些信息都是需要钱才能获得的，因此，伯爵能够给亨利的资助就非常的少，更多是人力方面的，毕竟把这些骑士和私兵尽可能的分出去不仅可以让家族保留一点再起的资产，也可以在明面上自我削弱，避免成为公主上位之后第一个处理对象。

　　虽然沃伦家族因为和皇室的良好关系，不太可能被清算，但是问题是家族是家族，伯爵是伯爵，这是两个东西——难免不会出现公主希望换一个更加没有威胁，更加忠诚的姓沃伦的上位不是吗？这也是他为什么急于把小儿子和私生子打发出去的原因。

　　“我知道。”亨利表情很平静，这件事舅舅和外公都与他谈过，沃伦家族能不能度过这场风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资金上的短缺对于开拓黑湖谷地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之前就说了，黑湖谷地的良好环境不需要那么大的启动资金。

　　傍晚，卡贝尔城，主城区。

　　伊莱独自坐在酒馆的私人包间内，面前摆着的酒水只剩下了瓶底的一点残渣。

　　“砰！”包间门被人粗暴的推开，一名骑士大步走进来，表情非常的阴沉，“我们的计划必须取消了，老大。”

　　“发生什么事情了？”伊莱皱起眉，这两天他就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我们一部分兄弟被调去东部的哨所，说是为了黑湖谷地的勘探工作。”

　　“黑湖谷地？”他当然熟悉这个地方，甚至他自己待着少数心腹专门去过一趟，那是他未来的男爵领的位置。

　　沃伦伯爵以为他会招募一批冒险者开拓，而实际上，他选择更直接一点——从骑士和同僚当中招募。

　　卡贝尔是一座繁荣的城市，经济发达，生活奢侈，也因此，绝对不会少了在底层挣扎的人，哪怕是骑士也是一样的，他们的收入在其他城市足够使用，但是在卡贝尔城就不一样了。

　　而且这样的城市不会缺怀才不遇的人，也不会缺乏期待更上一步的人，所以，他实际上已经拉拢了相当一部分的骑士和城镇卫兵，特别是在卡贝尔城外的那些哨所里面不受伯爵待见的那些人。

　　除了这些人外，他也和那些狼族人，还有盗贼都有来往，毕竟开拓领地，作为私生子是不可能得到类似亨利这样力度的支持的，那么不管是疏通河道，建立营地，清理野兽，修建城堡或者说城寨都需要钱和人。

　　钱一部分可以从父亲这里得到支持，而人就得自己想办法了，而且就算是钱，沃伦伯爵能够掏出来给他的也不多，原因也说了，家族需要在接下来的皇位更迭当中站稳，就需要到处使钱，伯爵手里的资金也很紧张。

　　那么勾结狼族和盗贼，劫掠商队和村落来攒钱和隐藏人口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而这种事情，对于伯爵来说是不在乎的，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卡贝尔城外的那些平民。

　　“黑湖谷地不是已经勘探完成了吗？而且这些人……莫非……”老伯爵知道了这件事，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伊莱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那些被调走的骑士并不是和自己断了联系，很快他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亨利……”伊莱站在门廊的阴影下，表情阴郁，看着那个纨绔子弟带着他的手下趾高气扬的穿过庄园的回廊，还有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对自己露出的冷笑。

　　为了避免伊莱阻挠这个事情，老伯爵以向大地女神进献为理由，让他去神殿负责祈祷和献礼的事情，从而避免他和其他骑士们串联，暗中搞破坏，只等一切就绪之后，才把他从神殿放出来。

　　“咯咯咯～亲爱的骑士先生，看上去你很忧虑啊～”女神的烛火微微摇摆，影子在墙上勾勒出一个头戴高帽的男人的身影，向着他微微鞠躬，“趁着那些恼人的灰袍子不在，我们聊聊吧，我是你最忠诚的朋友，格里高利，而你的愿望就是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