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在路上

　　从岩塔郡到帝都要走很长的一段路，首先需要穿过塔林城西部的山地，越过古老的盾牌山隧道，再顺着自北境高原而下的黑河一路往南，就能进入帝国最富饶繁华的区域。

　　陆续在穿过以宝石与珠宝加工著名的北原行省的鲁比郡与南原行省的三个郡的区域，就能进入到帝都的近畿地区了。

　　鲁比郡是帝国最大的宝石矿山所在地，和岩塔郡之间由一条古老的矮人隧道连接，由于盾牌山的关系，北部的寒流难以南侵，带来的是南部平原和北部平原两个平原地带的温和气候，而分割这两个地区的边界就是鲁比郡，当地以丘陵地貌为主，山丘往往不高。

　　由于这个原因，这两个行省在帝国的政治上往往是作为一个整体发声，并以鲁比郡作为勾连南北以及帝都的重要贸易都会存在。

　　换句话说，那座以“红宝石”而闻名的“山巅之城”是帝国经济最发达也是最富裕的都市，甚至单纯在有钱这一点上，连帝都都很难与之相提并论，而那座“山顶的红宝石”为名的城市，也是皇帝的传统封地，一般来讲，哪个皇子被封在这里，就代表他是事实上的皇储了。

　　斯托尔皇室也是靠着这两个天然连为一体，又借此可以制衡北境行省的地理优势，以及丰富的财税收入才能坐稳皇位，在一众诸侯贵族里面杀出一条血路，稳稳的坐在那个辉煌的宝座之上。

　　岩塔郡西部，起伏的群山被秋意染上一层斑斓彩色，山泉顺着长满青苔的湿润圆石坠入深谷，远处的天空青碧如洗，点缀着丝丝缕缕的白云。

　　“轰～”岩石腿踩入古老的山道之内，留下一个慢慢愈合的脚印，驮着小屋的岩石平台慢慢在山道上移动，不时惊起几片飞鸟，空气当中弥漫着花蜜的香味，这个季节是岩塔郡西部的山民们采集花蜜的时候。

　　“看～是金蜜花～”莉薇娅双手按着栏杆，踮着脚指向远处山间一片金色的花朵，颜色如她的头发一样的浅金色，在阳光下，好似流动的金河，潺潺的溪流从花丛边上绕过，水面上飘落的花瓣闪耀着点点金光，到了下游，整条溪流都完全染上了一层浓腻的金粉。

　　“莉薇娅小姐很喜欢这种花吗？”

　　“嗯！”莉薇娅非常用力的点头，“很甜，很好吃。”

　　“……”莱茵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和她说，这种花是毒花的事情。金蜜花的花瓣、花蜜和花粉都有剧毒，当然，也非常的甜美，且不含糖，它就是靠这种虚假的甜味来吸引昆虫和倒霉的动物，被毒死的尸体就成为它的天然肥料。

　　当地山民用这种花蜜来作为毒药，诱杀危险的林熊和岩熊，前者是正常的熊，就是比地球上的熊大一倍，后者……与其说是熊，不如说是一种和熊长得有点像的，身上披着厚重无比的甲壳的不明猛兽。

　　当然，当地人又不会遵守地球生物学分类，既然长得像熊，他们也把这种动物叫做是“岩熊”，这两种动物都非常喜欢吃蜂蜜，为了诱杀这些很难靠非超凡者对付的凶猛野兽，当地人就用金蜜花的花蜜加在蜂蜜里面，用于直接诱杀这两种生物。

　　“毒？”莉薇娅摇摇头，“加百日红、鼠尾草、蒲公英和红沼荆棘刺，可以祛毒。”她认真的说道，这种甜甜的，又不会真的含糖导致蛀牙和发胖的东西是老师仅有的允许她吃的甜食，毕竟以她的体质，真的口腔蛀牙感染的话，乐子很大的。

　　金色的花田在山谷当中四处都有分布，但是也仅限于山谷之中，它们对于水的需求量很大，远离溪流，就看不见这些浅金色的饱满花朵了。随着高度的上升，道路也变得有些难走起来，道路两边时不时可以看见一些圆形的小广场一样的空地，散落着石块。

　　“那是古代矮人的先祖石碑的位置，矮人们会在通往城邦的道路上竖起这样的石碑，用于纪念先祖的功绩和部族的历史，每一个访客都能从上面了解到矮人的荣耀和历史，但是……”

　　现在只剩下了残破的基座，倒是当地山民似乎以为是什么古老的神龛，在那些基座和座椅上摆放了一些花瓣和花束，这让莱茵这样的矮人的表情更加的悲哀了起来。

　　“前面就不适合您的这个……座驾继续前进了，放心，我会安排骑士们看守的。”

　　“不用的，这个房子不需要安排人看守。”

　　阿莱西纳表示这个房子里面最弱的一个东西都比你手下的骑士能打，当然，她指的是哪些跟在队伍后面被留下来看守的新人，正经的雷鸟骑士最起码打赢除了房子和牛棚里面的牛以外的东西是不成问题的。

　　“那依照您的意思。”莱茵没有和一个有这种造物能力的大师犟嘴的想法，而且这些施法者的工坊和小屋，拒绝别人进去是很正常的事情，除非万不得已，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结界、法阵和傀儡，无可厚非，只是他必须提这么一嘴，表示自己不是真的漠不关心。

　　“轰！”巨大的岩台一点点下沉，很快就挤进了山道一侧的岩壁当中去，小屋就好像是在岩壁当中开出了一个拱形的缺口般，看上去颇有些神秘感。

　　接下来的道路变得异常的狭窄，只能容纳一辆马车前进，魔女的马车还是之前在炼金学会搞的那辆，老马负责拉车，莱茵自告奋勇要当车夫，但是最终还是被阿莱西纳扯了下来，因为这矮人要是真的给拉车的老马一鞭子起步，那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整个队伍一共有四辆车，两辆辎重车，一辆马车据说是莱茵的女儿和那些学者们使用，剩下的骑士们要么步行，要么骑马，莱茵也只能坐在辎重车上一同前进。

　　整个队伍的人数不多，毕竟相当一部分人需要留下来管理营地，王都虽然崩塌了，可是里面的东西没有消失，那些冒险者如果没有人看着的话，很快就会闹出大乱子来。

　　而且这次的旅途也不适合搞的太大张旗鼓，就算是进入到北部平原行省也只是稍微可以放松一下，一直到“卡贝科”，帝国语里面的“山顶的红宝石”或者“石榴石”内，才算是安全。

　　毕竟这里是皇帝的“潜邸”或者说“龙兴之地”，和皇族的利益是深度绑定的，所以不用担心当地的贵族和权贵会做什么，但是，反过来说，在这里固然不用担心官面上的部分，那就需要担心非官面上的部分。

　　由于作为皇帝的最大的钱袋子和支持者，这里不会少了反对者的间谍，还有各种势力的探子的交错，到时候试探、袭击和暗杀并不会少，只是相比其他地方来说，这里可以完全信任官面上的势力，可以放心的调动当地的警备队和骑士们的力量来作为协助。

　　而在其他地方嘛，那当地力量也不一定可靠了，不过，这也是这种时代的国家的常见的情况，即便是在现代，这种情况也并不罕见，也就老中能当个大新闻看了。

　　盾牌山位于岩塔郡的群山当中，其形状和盾牌没有任何关系，相反连绵起伏如长蛇，只是曾经的皇室家族还只是一个诸侯的时候，被其他诸侯围攻而逃进这片群山，以山脉为盾牌挡住了追兵，从而等到了盟友部队的抵达，所以，在最后事成之后，下令将原本的“蛇脊山”改名为“盾牌山”。

　　“就算是现在，每年皇室都会派人来到山的西侧的古战场举行庆祝会，穿过隧道，你们就能看见新修的山道和修道院了，而且按照皇室的不成文规矩，那些竞争皇位失败，又侥幸存活的废人就会在盾牌山修道院出家。”

　　莱茵给莉薇娅讲解关于盾牌山的典故，然而魔女对此毫无兴趣，只顾打量着两侧山道上密集的古老矮人雕刻还有已经失效的矮人符文，反而是罗奇听得很认真。

　　矮人隧道建立在盾牌山的西南侧，通往西侧，是一条全长至少在100公里的隧道，罗奇很难想象他们是怎么开凿出来的，后来问了莱茵才知道，矮人族修这个隧道花了差不多一千年的功夫，让人感叹不愧是长生种的余裕。

　　隧道的入口是标准的矮人风格，修的极为的高大，两侧是拄着战斧的无头矮人雕刻，隧道整体截面为正方形，高和宽都是15米，方方正正符合矮人族一贯的审美风格和文化习惯。

　　隧道里面每隔15米就是一个门型框架，曾经悬吊吊灯的金属链早已经腐朽，只剩下深埋在金刚岩门架里面的铁环。

　　“擦！”骑士们点燃火柴，将马车的风灯一个个点亮，原本的隧道是有路灯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试图给这玩意儿重新修缮照明，再说了，就算修好，那燃料钱也是个天文数字，反正这条路很少人走，就不用费这个精力了。

　　骑马的骑士也点燃了马鞍边上的小灯，至于说步行的侍从就只能靠少数的火把或者同伴的灯光看路了。

　　道路崎岖不平，数百年的使用，让车轮在地上刻出了至少一尺深的痕迹，好在没有积水和烂泥，除了步行容易摔跤外，马车前进还是很简单的，顺着古老的车辙前进就行了。

　　隧道的空气比罗奇想象的要好很多，每隔大约50米，道路两侧就有一个通风口，“这些通风管居然还能使用吗？”

　　“因为另外一端是一条地下暗河。”莱茵解释了一下，矮人们在开凿隧道的时候还同步开凿了一条地下河道，河道用于为地下城供给清水，同时，因为水体和陆地的比热容的区别，这条暗河会和隧道形成温差，这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清新水汽和空气灌入隧道。

　　毕竟氧气的主要生产者其实是水里的各种藻类来着，顺着隧道走到一半就能看见荒废的古老矮人城邦的入口，这条隧道就从矮人城门口通过，连接着大山两翼，而暗河则从城邦上方穿过，利用水力为矮人提供足够的动力资源，同时也是矮人们的食物以及灌溉来源之一。

　　“然而，现在只有废弃的石头和被盗墓者光顾而空无一物的墓穴。”车队一点点通过隧道，车轮与岩石发出的噪音被岩壁反弹，让人有一种异常憋闷的感觉。

　　一百多公里的路，至少要走三天，矮人族在修建的时候，也在隧道的左侧留出了供旅人休息的房间，这些房间都很统一的规格。

　　一大两小三个方形房间按照品字分布，外间用于停靠马车和放坐骑，没有门，正对道路，从暗河引出的水流从一个雕刻成欢快的敲着酒桶的矮人的酒桶里面流出，落入下方雕刻成酒杯模样的水池当中，再顺着池底的水槽引走。

　　“水污分流……看来，当年的矮人文明并不是那种落后的情况啊。”污水道和雨水道分流这种事情，现代国家都有一堆玩不明白的，这也代表，这些清水是完全可以使用的，当然，生饮还是不行。

　　矮人体格健壮，可以无所谓，人类可不一定顶得住，野外喝生水是大忌。

　　小的房间就是休息的地方，两个房间足够两队旅客休息，也可以让一队旅客分开男女休息。

　　“矮人很注重这方面吗？”

　　“当然。”莱茵自豪的说道，“矮人可是很保守的民族，而且矮人的女性可是珍宝。”因为男女自然比例是2∶1，矮人女性比男性少一半，不过，意外的是，矮人的内部婚育竞争并不激烈。

　　“因为传统矮人是群婚制度。”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响起，“茉莉，你怎么出来了？！”

　　“咳咳，又搞砸了。”面前有着明黄色头发的矮人姑娘面上全是黑乎乎的烟尘。

　　“白荆棘魔药？”莉薇娅嗅嗅气味，露出了有些不太确定的表情。

　　“啊，是，是的，莉薇娅大人，是白荆棘魔药。”

　　“为什么……”莉薇娅想要说为什么你在白荆棘魔药里面不放荆棘，就被罗奇拉走了，因为那个老矮人的表情完全是要吃人的模样。

　　“年轻人，又见面了？”带着眼镜学者走过来，“矮人总是觉得其他种族的人会觊觎他们的女性，但是……”罗奇和学者看了看和莱茵一个身材的居然叫小茉莉的姑娘，赞同的点点头，“完全是受害妄想。”

　　“她刚刚说传统矮人是群婚制度，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是的，一个大的家族的矮人的女性是没有固定配偶的，可以说是共享的，当然也可以说是她们不需要固定的配偶享受整个社群的男性矮人的共同供养和保护。”罗奇欲言又止。

　　“不过，女性矮人在社群里面的职责也很重要，她们负责看护炉火，炉火对于一个传统矮人社群来说意义非常，她们需要看护炉火，并传承矮人的符文知识，制造新的符文石，并且看护和照料孩子。”

　　“矮人的孩子传统上是整个社区一起养育的，并且会由看护炉火的‘大母亲’根据天赋和社群的姓氏进行教导，一部分会安排学习锻造，一部分则会作为酿酒师和农夫。”

　　“嗯，类似学校？”

　　“是的，类似学院，但是比学院要更为……严格一点，因为一旦从这里离开，矮人一生的职业就已经注定了，没有特殊的情况不会再改变。”

　　“这不就是种姓制度？”罗奇有些挠头，这什么奇葩的社会制度，简直是大杂烩的好么，不过，这是异世界的异种族啊？那没事了。

　　“那后来传统矮人氏族……哦，矮人王国崩溃了。”

　　“是的，三大矮人王国陆续崩溃，已经不足以让矮人们维持这样的大族群生活，不得不以小族群的方式生活，于是他们被迫改变，不得不和人类一样习惯家庭和固定配偶的生活，并且矮人的符文知识也由此丧失大部分。”

　　“因为人类的侵略？”罗奇很好奇矮人王国是怎么完蛋的。

　　“不，是因为精灵战争，矮人和精灵不对付得很，人类其实在这个方面和矮人是一个同盟的，对抗精灵族。”

　　“那精灵战争的起因是……”

　　“因为矿山，不然呢？因为胡子吗？”学者说了一个他觉得很好笑的笑话，但是罗奇笑不出来，因为他真的以为是因为胡子。

　　“矮人秉承着我挖到就是我的原则，不断的开采矿石，甚至把矿道都修到了精灵的国境之内，而精灵认为这侵犯了他们的主权，而矮人表示，精灵拥有地表的权利，但是地下是矮人的世界，而且如果没有矮人，他们也不可能从数百米深的岩石里面把宝石和黄金挖出来。”

　　“于是，两个就打起来了，一个说这是我先看见的，一个说这是我先拿到的？”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而且矮人的生育能力不比精灵好，最后就导致了三大王国的崩溃，当然，精灵也崩得差不多，现在只剩下两个精灵国还存在了，剩下都是以自治小镇和村落的方式散步在大陆东侧的密林当中。”

　　“那他们后悔不？”

　　“不，矮人觉得他们太仁慈了，早知道就该把隧道挖到生命母树下面，安装上圣锤炸弹，把高等精灵整个崩上天，而精灵则觉得要不是人类崛起，让他们不得不分心，必然把矮人诛杀殆尽，所以，直到现在，这两个种族见面都很……激烈。”

　　“可以理解……”罗奇远目，还真是过于现实的战争理由和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