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调查团营地总部，“抱歉，莱茵大人，我来迟了。”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影子出现在帐篷外面，接着掀开门帘走进来的是两米多的壮汉，一头如针一样的红发披在脑后，小麦色的肌肤和脸上的红色牙状纹身表面这是一个纯粹的岩塔族人。

　　然而，和他身份不太一样的是，这壮汉不仅穿着一件超大码的学士袍，胸口还挂着三串不同的项链，分别坠着代表岩塔族祭祀学徒的雕文石块，代表皇家学士身份的知识之眼徽记，还有代表大陆博学士的卷册徽章。

　　在被肌肉绷得紧紧的衣服背后是一个藤编书箱，堆满了卷轴和书本，如果不考虑体型和棱角分明的容貌的话，这完全是一幅标准的游学学者的打扮。

　　“你确实来的太迟了，路斯特王都的事情都被人解决了，而且那些冒险者也不知道是谁解决的这档子事情。”莱茵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他不是不想抬头看一眼来人，而是作为一个矮人，想要注视对方的脸确实有点为难他的脖子了。

　　“哦，抱歉，我……路上钱花完了，所以……”男人盘腿坐下来，即便如此，也比矮人要高得多，“因为塔林城的关系，不少克雷伯家族的自由民都在外逃，所以，我路上帮了他们一把。”

　　“我就知道。”莱茵叹了口气，这位怎么说呢，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良了，别人去岩山寺庙修行是为了锻炼武艺，学习其独特的超凡技巧，而这人呢？他是真的信了那一套啊！

　　“我上次就劝过你了，多考虑一下自己如何？”

　　“在下确实谨记于心，所以，这次没有把自己的盘缠也给出去，还是留足了路费的，就是没想到马车的租赁价格一下子涨了这么多，不得不用双腿过来。”男人憨笑着挠挠头。

　　“哎～”矮人长叹一声，不在这个问题上再度纠结，毕竟这个世道啊，有几个这样的人总是好事。

　　“现在，王都里面的那个东西也估计毁灭了，你来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另外一个计划了。”莱茵从一个密封的银制匣子里面拿出一张纸条放在他面前，“阿隆，你看看这个。”

　　“这是……”男人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拿起纸条在鼻子前面嗅嗅，“很浓郁的香味，有些类似蔷薇，但并不是普通的花草精油的香味。”

　　岩山寺庙最大的产业之一就是制造各种功能的精油和熏香，这些精油对于那些淬炼肉体以及来寺庙寻求突破超凡的战士和武者来说有相当的助益和调理作用，所以，他对于这些东西非常的熟悉。

　　“更像是某种……常年累月的积累而成，换而言之，是人身上的气味。”

　　“这世界上除了那些叶子情人（精灵），还有人身上是这个味道的？”即便这个世界没有中世纪不洗澡的坏习惯，但是考虑燃料的昂贵以及日常的大量劳作以及卫生习惯，大部分的城镇居民身上的味道都好不到哪里去，更别说那些农夫了。

　　“不，不一样，精灵族是因为常年使用加入了花草香料的热水沐浴而带上的气味，实际上，也只有精灵贵族和富裕阶层才是如此，生活在人类世界和贫民窟的那些精灵……也没比人类的农夫好多少。”作为一个博学士，他的见闻远超一般的学者，而且也确实深入过精灵的国度，并了解过他们的日常生活。

　　“而这个气味是人身上的气味，如果不是什么特殊的族群的话，那么就是从小食用某些带有这种香味的食物或者涂抹药剂，导致身体本身的气味被覆盖遮掩，这种事情在落星山脉那边的猎人当中非常的常见。”

　　阿隆曾经见过那些生活在落星山脉那破碎土地上的猎人们，为了在相当于险地级别的文明边界生活，他们都是从小就用草药汁浸泡，并使用熏香熏制衣服和饰品。

　　时间长了，他们身上的“人味”就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黑森林与破碎地带的那些草木荆棘相同的一种苦涩的泥腥味。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去狩猎那些危险级的魔物和凶暴野兽，甚至狩猎双足飞龙这样的龙兽怪物。

　　“也就是说，这张纸条……并不是久远时代遗留的？”

　　“嗯，不过，气味也很淡了，至少是几年前遗留的，再过几个月，估计连我都闻不出味道来了。”阿隆撕下纸条的一角放进嘴里，“嗯，不是羊皮纸，而是金花纸，很罕见啊……你们要找的是一个半精灵？”

　　“为什么这么说？”那个青春魔女没人知道是什么种族，不过，她确实有不少传闻是以半精灵的形象出现的，甚至一度导致半精灵的生活处境恶化，当然，后来发现青春魔女坑的全是贵族之后，半精灵被歧视的情况没有得到改变，但是生活处境反而变好了。

　　毕竟普通人又买不起青春魔药，更别说不老魔药了，而且，普通人也不觉得长生不老有什么好处，长生不老不代表逍遥自在，也不意味着可以餐风饮露，更不代表衣食无忧，所以，在任何时代，求仙问道，求什么不老药，不死药的都是那些不愁衣食，甚至不事生产的人。

　　而对于需要承担收成九成上缴，全年到头连个鸡蛋都吃不起的普通劳动者来说，讲道理，什么成仙，什么长生都是扯犊子，不如今生受苦，来世富贵得他们的心。

　　而你和那些农夫讨论这个不老药，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什么？你要我当几百年几千年的牛马？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因为，金花纸只有精灵和半精灵才喜欢。”阿隆解释道，这种纸张质感和羊皮纸差不多，实际上是一种名为金花树的树木的树皮经过复杂的处理之后制造出来的，这种树皮不贵，到处都是，基本上在大陆的平原地区，随便一个树林子都有几根。

　　处理的药水也不算昂贵，就是配置的过程非常的负责，处理的工序也很多，只有大把时间没处花的精灵和半精灵才有那个耐心制造这种纸张，而它和羊皮纸的最大区别就是……因为是树皮做的，所以嚼起来有明显的树木纤维的口感，和皮纸那种胶质的感觉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就是纸张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只有精灵族的感知能力才能嗅到，对于人类来说……书写不如绢纸和硬草纸，擦屁股不如劣质草纸，价格比羊皮纸都贵。

　　“用的是龙血墨，书写这个条子的人确实是一个法师，而且是一个非常高明的魔药大师和造物师。”

　　“为什么不能是从市面上买的龙血墨？”

　　“20银币一瓶，别人不知道，我反正买不起。”阿隆坦然的说道，“而且据我所知，就算是出得起钱的炼金术师和秘法师也很少用买的，因为怎么说呢……”

　　这东西用量大，价格贵，又没有什么明显的防伪技术，那自然是假货横行，为了20银币一瓶的墨水，最后弄炸几百金币的实验，那是真的大可不必。

　　所以，大部分的炼金术师和秘法师都是自己自制，最起码它放心啊。

　　“墨水也有一股蔷薇香味，还有一点奶味，是加了肉桂粉？”阿隆认真的嗅着上面的墨痕，“这种墨水应该是个人自制的，只需要在市面上找一下类似的书籍或者卷轴，还有魔法道具上的气味就可以知道写这个纸条的人是谁了。”

　　“阿隆，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啊。”莱茵满意的点点头，出大价钱雇佣这个流浪学者雷鸟骑士团和帝国内部也是有不少意见的，尤其是学院的那帮人，不过，现在看来，这笔钱算很划算了。

　　“按理说，你们的密探应该很容易就能发现这上面的痕迹才对？我这些技巧也不过是一些皮毛。”阿隆不是很理解，除了那个香味估计帝国密探猜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味道外，其他的对于那些密探来说，都属于是基本功。

　　“这个事情，不能假手那些密探。”莱茵只回答了这一个问题，就没有再说话了，而阿隆也露出了然的神色，他只是长了一个大个子，又不是真的憨憨。

　　“所以……你们找这个人是……”阿隆看着纸条上的文字和涂鸦。

　　“魔女的抱抱券……书写时间距离现在不超过两年，如果对方不是什么特别童心未泯的老巫婆的话，你们要找的应该是一个年龄在14～16岁的少女，上下浮动2年左右，考虑到过于年幼不太可能对于你们有什么作用，所以，应该是一个16～20岁左右的年轻且貌美的女性秘法师。”

　　“为什么你断定她是一个貌美的女人呢？”

　　“因为这个岁数，还是女性，并且会通过常年服用秘药让自己带上体香的人，自然是一个爱美之人，而一个爱美且实力能够让莱茵大人亲自委托的女人，我想她至少有九种方法让自己变得美貌，不然帝都那些魔法美妆店就没法开下去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最近帝国境内完全没有符合这个要求的女性出现。”矮人也有些无奈，最接近的是之前在市场偶遇的那个海藻色头发的姑娘，而她嘛……几乎是把“不甚聪明”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显然不会是需要的目标。

　　而据说和她一起出没的人里面，还有一个姑娘是兽亚人，一个兽亚人魔女，天哪，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不过，莱茵看了眼面前的岩塔族学士，觉得这个怀疑还是不能如此武断的排除了。

　　“最后倒是有一个人选。”他想起来那个黑发的麻花辫姑娘，虽然她刻意打扮得很朴素，但是身段婀娜，很明显是一个美女，并且也符合炼金术师的身份。

　　“那我去找她问问。”阿隆站起身来。

　　“你就这么直接找上门去？”

　　“当然。”

　　“不做点准备？”

　　“要做什么准备？”阿隆表情困惑，“我只是单纯的和她询问一件小事，要做什么准备？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现在是准备去求人帮忙对吧？”

　　“是这样，但是……”“那么求人的最基本的态度就是真诚啊。”阿隆一针见血的指出来，“你考虑得越多，算计得越多，就越是不够真诚，而不够真诚的去求人，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除非你们有十足的把握，对方会出于某种利益上的需求和你们妥协做一个交易。”

　　“这……”

　　“放心吧，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好了。”阿隆走出帐篷，打量了一下四周，“炼金术师么……”

　　他直接向着远处的魔女的小屋方向走过去，那明显是一个超大型的构装炼金造物，那些雷鸟骑士团的人不懂，那些学者还能不懂吗？为什么就没提醒过莱茵爵士呢，还是说……他们其实另有打算？

　　阿隆摇摇头，也可能是这些学者下意识的忽视掉了这个小屋，这不奇怪，你对一个法师的高塔或者炼金术师的工坊没事偷窥的话，迟早给人一发火球突然炸死，毕竟都是同行，你这行为太像是在搞剽窃了。

　　考虑一些高阶的秘法师那变态的感知力，确实不少学者会本能的尽可能的不去注意这些明显是法师塔和工坊的地方。

　　“不过，也可能是莱茵爵士没有和这些人说这次任务的真实目的。”毕竟看上去这个活儿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这些学者和他们的学徒，还有那些雷鸟骑士，都突出一个人多嘴杂。

　　几乎在靠近小屋的时候，他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很淡，但是确实存在，“炽焰爆裂药剂？”

　　“快躲开！”

　　“轰！”火浪向着阿隆扑面而来，而魁梧的学者完全呆住了，直到火焰被一把巨剑挡住为止，“你傻了？这么大块头都不知道躲的吗？”阿来西纳一脚将学者踢到边上去，然后检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还好没有引燃那些草木和树木。

　　这些魔女栽种的植物以惊人的敏捷和预见性躲开了爆炸的余波。

　　“炽焰药剂装多了……”罗奇吐出嘴里的碳屑，还好自己躲得远，不然又要准备缝合尸体复活了，“再试几次，我就能掌握好量了。”

　　“我知道您是在做某种魔力炉，而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您这更像是某种武器。”薇薇吐槽道，罗奇准备复制之前拆下来的秘源以太湮灭炉，结果就是现在看见的样子了。

　　元素对冲湮灭的时候的根本调整不好幅度，要么是水元素多了，导致整个小屋被冰冷的水雾冲一遍，要么就是火元素多了，直接变成刚刚的爆炸，最糟糕的是，两个都太多了，于是被高温蒸汽冲一遍。

　　不过，也因此，让小魔女不用召唤那些活化的工具刷墙和洗地板了。

　　罗奇都在考虑要不要废物利用一下，做一个魔法般的自动清洁工具出来，先高温蒸汽灭杀飞蚊和虫子，并软化油脂痕迹，然后高压水雾冲刷，最后烘烤干净，只要你不考虑墙体变形和漆面破损的话，那确实很好用。

　　“你是……”

　　“在下阿隆，一个游学学者。”阿隆认真的自我介绍了一下，这几个人看上去都不是等闲之辈啊。

　　“这次前来，主要是有一个疑问需要请教。”

　　“什么疑问？”

　　“这个东西怎么用？”阿隆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大家都很熟悉的笔迹，“魔女的抱抱券。”

　　“啊这……”罗奇挠挠头，这不是莉薇娅之前做的那批抱抱券吗？凭券可换一个抱抱，小魔女用来当奖励用，这种东西手头上最多的就是阿莱西纳，毕竟她是厨娘，而用的最多的是莱斯莉，已经要了好几个抱抱了。

　　“但是……”罗奇和阿莱西纳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壮汉，看不出来啊，你牛高马大的还有这种想法，刑吧，这事情就让当事人来处理好了。

　　反正只是一个抱抱，又不会有什么别的东西，毕竟你真的有别的想法的话……看见马厩那边探头探脑的黑马了没有，还有那个正在一脸愁苦的吃草的牛没有，他们两个能打你一千个！

　　“莉薇娅，这里有个人找你兑换抱抱券！”

　　“嗯？”小魔女有些困惑，自己的抱抱券还有别人要兑换的吗？于是想了想，她从二楼咚咚咚的跑下来。

　　“好高啊……”金发的魔女一手按着帽子，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魁梧巨人，小脸上满是呆滞。

　　“额，这个抱抱券……”阿隆看了看手里的抱抱券上那个带着三角帽的魔女三头身图画，然后看了看面前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女孩，确实画的很传神，但是……

　　“嗅嗅～”阿隆嗅到了那股独特的蔷薇般的甜香味道，没错了，是这个味道，而他这个动作则让阿莱西纳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手甚至都握在了剑柄上。

　　“抱歉，此番前来，只是单纯确认一下，是不是写下这个纸条的本人，现在已经确认了，这个就物归原主了。”

　　阿隆将抱抱券交还过来，反正这东西也没什么用，最多是让面前这个矮个子女孩抱自己一下，真正的目的是寻找到这个人，至于说找到之后……那就是莱茵爵士他们头疼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