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古典经济危机

　　年轻的雷鸟骑士趴在地上，竭尽全力的爬向不远处半插入地里的长剑，却被一只扁平的姜黄色的大手一把揪住头发拖起来，扁平的面目上，黑色的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骑士，可以看见背后天空的嘴巴咧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嘴！”

　　骑士死死的闭住嘴巴，然后就吃了左右三个耳光，打的鼻孔和耳朵都在流血，“张嘴！”姜饼人发出再一次的咆哮声，另外一只手里面拿着一块被骑士劈开的姜饼碎片。

　　终于，在不断的殴打下，雷鸟骑士屈辱的张开了嘴，然后就被塞了一嘴的姜饼，满口都是肉桂和生姜的味道，因为加了肉桂而变得格外香甜的奶香味沁人心脾，骑士本能的想把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吐出去。

　　尤其是这个玩意儿，还是他之前亲手劈成碎片的，然而却被姜饼人死死的捂住嘴巴，硬生生的逼着他吞下这块饼干。

　　“呕！”骑士趴在地上努力的尝试呕吐，却被姜饼人一脚踩在背上，死死压住，直到他彻底吐不出来为止，才拖着他的脚，把他和他的同伴，还有那些同样被塞了一嘴各种零食的调查员一起塞进一个写着“治疗区”的空地里面。

　　显然，小魔女吸取了自己的魔法饼干，一般人似乎不太能接受导致不能很好的进行治疗的教训，现在，这些零食不会单纯的呐喊“吃我”了。

　　他们会一边殴打目标，一边让目标张嘴，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塞进去，确保“伤员”——姑且不管这个伤员是不是它们制造的——每一个都能服下足量的魔法零食。

　　而等他们痊愈之后，哦，痊愈之后，他们就不是“伤员”而是来历不明的闯入者了，于是，新一轮的殴打开始了，仿佛一个无止境的轮回和折磨循环。

　　调查队花费很大努力才勉强从这些零食的魔爪脱身，带着一身的淤青和再也吃不下去任何东西的肠胃离开了。

　　与此同时，小魔女这边也顺利的穿过了贫民窟回到了营地当中，为了那个魔力抽取计划，她需要采购很多材料，来制作那个“魔力泵”和沿途的“传导水晶”，而罗奇也需要在营地里面搭建一个大型的用于消耗大罪魔力的装置。

　　“我们需要光水晶12枚，黄金至少5千克，各种魔法宝石35枚，哦，宝石不限于任何种类，但是品质要均一，上下波动不能超过5%”罗奇拿着一卷材料卷轴交给没什么事情做的莱斯莉。

　　“这些就交给你了，至于说其他的材料，我们会找营地这边的商队购买的，但是这些东西就需要你想办法弄了，哦，黄金的话，你可以考虑融化金币来获取。”

　　“那差不多要快2千金币的好么！”莱斯莉大声的反驳，两千金币是什么概念啊，塔林城商会的流动资金有没有那么多都不好说，别看那些古都的遗物动辄几百上千金币，但是你也不看看它们的出手周期，一年之内能找到靠谱的买家就算是快的了。

　　相反，那些几十到一百金币左右的遗物和装备材料才是流通最快，也出手最快的东西，当然，真的挖到昂贵的遗物，那些冒险者也倾向于自己留着，而不是出手，除非是团队的资金真的紧张了，还有就是准退休了。

　　这些东西就可以以以物易物的方式来交换成土地、庄园、宅院或者具有相同效力的凭条，最后那个本质上就是一种信用货币，类似中国古代的银票，一张盖着秘法印记的制作复杂的凭条，用于代表多少多少金币的资产。

　　而现在的问题是，罗奇他们需要字面意思的5千克黄金，2000金币他们拿得出来，但是2000枚实打实的金币他们就不一定凑得出来。

　　“我先说好，你这堆材料加起来快要接近一万金币了，靠用钱买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以物易物。”这也是这个世界的魔法装备交易的方式，金币在很多时候，只是一个补差价的东西，这倒不是法师们不喜欢钱或者不需要金币，而是真的没有那么多实体贵金属货币啊！

　　这也导致了这个世界的法师、贵族和炼金术师的资产和收入都显得非常的割裂，一个贵族可能收入就200～300金币，但是他们的资产却可能有上百万金币。

　　可是真的要到了用钱的时候，他们连一千金币都掏不出来，而这个资产变卖成现款的话，更是可能就几万金币，不会超过10万——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全部卖出去。

　　而这类实体货币的窘境，也影响到了远在帝都的芙蕾雅公主。

　　少女斜躺在一张非常舒服的躺椅上，这是帝都商会给自己送的礼物，让她不要再扩大皇家商会的影响力了，由于八角笼议事制度的优点，在竞技场上没打赢那些工人的管理层就把怒火全部发泄到了同行身上。

　　工人要工资，上面的老大要利润，平民代表要物价，那就只能是对不住同行了，而对于同行的不合作，比如说不肯出借土地和庄园，不肯供货的问题——没有关系，我们皇家商会可能没有什么资产，但是在八角笼里面练出来的强者有很多。

　　直接上演“皇商”的经典戏目——巧取豪夺，而管事层也发现了这个事情的好处，墙内损，墙外补嘛～然而，尴尬的点就在于，这么做就会导致其他工人和农夫破产或者失去工作，然后这些需要赈济的人群就会被拉进皇家商会里面去。

　　于是，为了让公主殿下高抬贵手，这些帝都的商会就给她送了不少的礼物，而为了让公主殿下加大力度，皇家商会和帝都的不少贫民也给公主送了不少的礼物。

　　而芙蕾雅选择礼物全收，事情不管，什么？你们有矛盾？请出八角笼，正好躺久了无聊，起来看点血流成河的场面。

　　但是这样的无序扩张下去，在这个实体货币时代，就出现了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殿下，您必须得拿个主意，否则的话，我们的资金链就要断掉了。”顾问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呼唤，而躺椅上的“天才少女”却是一幅完全没有用心在听的样子。

　　“我没听懂，你可以再说一遍？”

　　“……”顾问不得不把重复了三遍的内容再重复第四遍，并进行了最后一次精简，“我们的资金收不回来，下面的人工资发不下去，原料采购不到。”

　　“那原因是什么呢？”芙蕾雅很好奇明明账面上的钱很正常的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们联系的好几个商会，由于您让那些管理人员进行随意的兼并和扩张，他们的营业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冲击，他们没法按期支付给我们足够的货币。”

　　简单说，就是出现了这个时代特有的罗圈账，你欠我的钱，我欠他的钱，他又欠你的钱，互相之间靠着账本和白条运作，而现在的问题就是皇家商会的无序扩张把这个循环打破了。

　　出现了他自身既是债主又是欠债者的名场面，商会需要钱来发工资，但是钱必须对方给付货款，而对方的货款呢？对方的货款在第三方手里，而现在第三方则在皇家商会的手里，就变成了自己欠自己的钱。

　　他们在账目上都是有足够的资金的，就是没有足够的金币拿来付给那些商会成员还有供应商，如果不给供应商付钱，那么这些供应商也还不上他们的供应商，而他们的供应商……又是皇家商会自己。

　　如果仅仅是这么一个死循环的坏账的话，问题不大，可以靠拆借或者第三方来把这个死循环转起来，实在不行，也只能是当做一个坏账了——这种事情在商业上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但是现在的乐子就是，他们现在的摊子铺的有点太开了，几乎快要垄断帝都的一切基本生活物资和超过8成的商品供应了，指望在帝都内部来搞定这个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外地的那些贵族领地和贵族支持的商会可就没有那么买账了，他们要现款，毕竟那些贵族也是需要金币给手下的士兵发钱的，给白条不是不行，但是需要有白条代表的实物，可现在的问题就在这里，皇家商会的生产循环也因此被卡住了，没有实物给出。

　　“我还是没听懂，你的意思是，我的账目上有钱，但是我实际上没有钱？”

　　“是的，我们的账目上有足够的金币，但是我们口袋里面，并没有那么多的金币。”

　　如果罗奇在这里的话，就会非常言简意赅的表示，这就是商业泡沫快要吹炸了。

　　尤其是刚刚提到了，那些管理层为了不进八角笼又要攫取足够的利益，就选择了尽可能的巧取豪夺各种固定资产，导致在资产负债上很好看，但是真的到了让你拿钱的时候，就是一枚金币都拿不出来了。

　　因为现金都拿去收购这些农庄、工坊等等了，而这些东西要运作起来，农庄需要以季为单位，工坊则需要掏钱采购原料，制造的产品还得卖出去才行。

　　“那不给他们发金币行不行？”

　　“那他们就会跳起来造反了，殿下，哦，在此之前，他们会让所有人进八角笼里面，但是这不能解决事情本身啊。”

　　“我的意思是，直接给他们发产品？他们拿钱也是购买东西啊！”

　　“那不可能的，您自己发产品，那不是直接消灭了消费力吗？！”那只会出现更可怕的通缩，“而且他们需要的产品，有相当一部分也是需要我们拿钱出来买的好么！”

　　“我的意思是说……”芙蕾雅努力压榨自己的逻辑引擎的剩余算力，“有什么需求是我们可以内部供给的，然后给他们发个什么凭条，让他们自己去领，然后剩下的需要外购的部分，再发金币，这样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少发很大一笔金币了。”

　　芙蕾雅突然来了灵感：“而且那些欠我们钱的家伙，也只是欠钱，他们也有货品吧？统计一下，能用凭条兑付的就兑付，剩下的实在不行的，需要从其他领地采购的就发金币。”

　　“嘶，这听起来确实可行。”

　　当然可行，因为这意味着相当于她在内部发行了新的货币，原本的金币就变成了类似外汇的存在，内部能够生产供给的东西，就用自己的新货币来购买，而那些无法接受这些白条的地方，比如说地方贵族，就用金币购买。

　　就等于是人为的分割出了内需和外贸，约等于是一个微型的国中国的状态，而这样的情况下，由于本币是一堆白条，而只要整个生产链，还能不断的提供物资，那么这个白条，你说它是钱也没毛病——只要没超发到一定程度，那这个东西搞不好还挺坚挺的。

　　但是，这个做法缓解了她自己的问题，没解决其他人的问题，反而导致其他人的问题变得更大了，连锁反应之下，地狱通缩开始由帝都向着整个帝国缓慢而坚定的蔓延出去。

　　而在这种情况下，实体钱币价值升高，那些商会、商人和贵族更倾向于先把那些白条拿出来兑付——你没看见公主都在疯狂的把这些凭条兑现成实物吗？一个对于帝国，乃至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国家来说，都显得无比陌生的词：挤兑，在慢慢的成型。

　　并且这个大地雷会迅速顺着帝国向着全世界蔓延，建立在账本和凭条上的古典时代应对金属货币不足的措施开始崩溃，有条件的商人都在尽可能的把这些东西换成实物，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势必会导致市面上的实物商品超出市场容量，导致物价下跌。

　　而物价下跌，他们更是希望尽快的把这些东西套现，于是，就导致了市场上的钱币更少，商品更多……

　　当然，受限制于时代背景和运输能力的极限，这个情况目前来看，只是略有苗头，还不足以发展为古典经济危机。

　　但坏消息就是，同样由于信息传递和物流能力的限制，导致这种事情的破坏力虽然局限于小范围区域，可是也导致了这小范围区域的商业受到毁灭般的破坏。

　　然后由于帝都的基本生活物资都是皇家商会在提供，而皇家商会的白条直接兑付实物，约等于发行了新货币的关系，帝都以及周边的直属领地的情况还算良好。

　　但是和帝都接壤的那些大贵族，特别是西南部的那些产粮地的贵族就感觉和吃了屎一样的恶心，更惨的是以手工业和炼金生产为主的热砂行省。

　　产粮地的那些贵族面对塞到自己面前的罗圈账本，要求自己兑付实物，只是恶心，大不了把粮仓打开，再把领地上的农夫的最后一颗小麦刮走，也就完事了。

　　但是，热砂行省就真的是蛋疼了，他们确实可以生产出大量的商品来看兑现，可是原料呢？原料要钱买的啊！而这些原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帝都和周边的行省提供的，而现在他们不肯用凭条交易，非得你拿出黄金来。

　　“什么？！波及三个郡的大规模叛乱？！”皇帝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用于培育芙蕾雅公主，结果一觉醒来，侍从官告诉他，因为某些原因，西南以及西部有三个郡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

　　当地贵族表示无法忍受这种残酷的剥削和压迫——废话，不造反就真的要倾家荡产了！——发动了叛乱。

　　为了把这些凭条全部兑现，公主出动了禁军逼着那些贵族把家底子掏空来兑现欠条，于是贵族一寻思，横竖都得上吊，不如造反吧！

　　而那些比较忠诚的贵族，则在兑付了凭条之后，面对空空如也的仓库，还有隔壁造反的邻居，选择把农夫刮一遍地皮，于是农夫也开始跳起来抗税和造反了。

　　最终就变成了让老皇帝看都看不懂的场面，正常情况下的叛乱应该是结党自保，建设军队，然后向着帝都和周边推进才对，最起码应该选出一个盟主，当地忠诚派和叛军交火，帝国从容调集军团扑灭。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当地贵族在打贵族，平民在打地主，地主豪强在打贵族，贵族在打平民，总之，一通乱打。

　　叛变贵族一边要求推翻皇室统治，一边和忠诚派交火，同时，还因为造反需要钱粮，加大对内部的搜刮，还得和下面的起义军和盗贼对打，而忠诚派那边也差不多。

　　至于说起义军则是两个都打，还包括哪些商会的武装也参合在里面，各路雇佣兵、冒险者和盗贼团都在共襄盛举——唯独就是没有往帝都推进，这让老皇帝都有点弄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雷炸了。

　　——

　　【PS】

　　年末总结时，帝国首相对着台下的人喊道：在过去的一年捅了大篓子的站左边，有重大突出贡献的站右边。

　　这个时候，台下传来一个声音：我通过做出重大贡献的方式捅了大篓子怎么办？

　　首相顿时大惊失色：女皇陛下，您怎么在下面，快到上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