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连锁反应

　　秘法炉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上面的铁锅里面炖煮着浓稠的肉汤，炖肉汤、烤肉和培根，冒险者三大圣餐，基本上越是经验老到的冒险者在这三种食谱上都有自己的绝活，阿莱西纳也不例外。

　　熏肉干用小刀削成小块的碎片与干酪块一起炖进汤里面，再放入洋葱和香葱，炖煮好的肉汤装在一个个木碗里面，搭配上用小锅煎熟的培根片和干面包就是晚餐的内容。

　　简单却还算美味，在这样的废墟营地里面，就着棚顶上摇摆的油灯和同伴挤在一起分享别有一番风味。

　　莉薇娅拄着手杖，翠绿色的双眸看着对面的调查队的营地，他们也差不多在吃晚饭，内容物和罗奇他们有比较大的区别，主要都是用马口铁罐子储存的酸辣豆子作为主食，搭配着熏肉和干酪。

　　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罐头，但是品种非常的单一，目前主要只有腌鲱鱼罐头、酸辣豆子罐头与青豌豆罐头这三款，肉罐头还没有开发出来，或者说至少没有在帝国境内有发现有售卖的。

　　莉薇娅抽动了一下鼻子，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天空，小手伸出虚虚握住了什么，然后又再次放开，下一秒钟，一颗硕大的雨点就落在她的鼻头上，冰冷的触感让她顿时打了个冷颤，然后缩回了营地当中。

　　“滴答！”雨点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短暂而清脆如竖琴的几声轻响后，倾盆大雨袭来，伴随着横掠的风，抽打在头顶的防水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卧槽，真的下雨了，快点把东西挪到里面来。”罗奇丢下饭碗，赶紧拉出另外一卷防水布，挂到架子上，然后将垂下来的布脚用石块压住，再打下去一枚岩钉，这样就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类似帐篷的空间。

　　莉薇娅伸手在秘法炉的火焰上一点，轻巧的旋身一甩，裙摆飞扬间，指尖燃起一点金色的火焰，顿时在营地周围点燃了一圈火焰，将流淌进来的雨水瞬间蒸发为一层湿热的蒸汽烟幕，向着帐篷外扩散出去。

　　“火焰魔法，不管看几次都觉得神乎其技。”薇兰黛拉摇摇头，正常的秘法师不是做不到，但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快速和轻松，爆裂的火焰在她手里，如同驯服的宠物般。

　　“但是大小姐的魔法不能无中生有，我们得保证秘法炉一直燃烧，好在它可以使用大罪魔力。”罗奇检查了一下秘法炉侧面的燃料瓶，里面荡漾的银白色精露只剩下了不到1/3，他不得不给换上了一个新的装满了粉红色大罪秘源精露的瓶子以驱动秘法炉继续工作。

　　“这样应该就能保持到明天早上了。”罗奇在更换完精露瓶之后，又用一把新的小铲子在地上挖出简易的排水沟，将雨水排进不远处的下水道口。

　　“但是，如果雨一直下的话，我们这里还是容易被淹没，如果晚上发现水涨起来了就转移到高处去吧。”

　　“嗯，那今天我来值夜吧。”薇兰黛拉表示她来负责守夜，因为龙是可以好几个月不睡觉，也可以一睡几个月的生物，“而且我还能遮挡一下雨水。”

　　薇兰黛拉恢复成龙的形态，可惜，她只是刚刚转变血脉为龙族，虽然不属于雏龙，但也只是少年龙和幼龙之间的状态，体型并不大，就算完全张开龙翼也没法遮挡住整个缺口。

　　灰烬龙和大部分的火属性的龙一样，有着偏高的体温，并且自身散发的龙类魔力会让周围弥漫着一股类似草木灰的气味，植物和易燃物会不断被这种魔力侵蚀变得焦枯，并处于一种阴燃状态，就好像被白磷弹沾染到。

　　而这个能力在暴雨当中，可以确保大部分的雨滴还没完全落地就被蒸发，唯一的缺陷就是会产生持续不断的水珠被蒸发形成的破裂与爆裂声。

　　在枯树营地这边，雷鸟骑士们固然高傲，但是职业水平还是过关的，他们果断的加固了营地的帐篷，并确保距离枯树有一定的距离，然后在篝火上搭起来一个简单的遮雨棚，避免篝火熄灭。

　　他们搭建的篝火会在底座上堆砌一个比周围地面高的土台，这样可以极大的避免雨水渗透进去将燃料和木材弄湿或者让火焰熄灭。

　　这场雨并非是持续的暴雨，而是标准的阵雨，先是哗啦一阵疾风骤雨，数分钟之后，又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柔风，再过上一段时间，伴随着潮湿的冷风，又是一场骤雨如鞭子般抽打过来。

　　“安德烈教授，”骑士长看向欲言又止的教授，“正如我所说，那位罗奇阁下不过是一个缺乏经验的学院派炼金术师，而他身边的那个小家伙也不可能是什么魔女。”

　　因为学院派的魔女，都有固定的居住地点或者任职地点，意味着她们都有自己的名气和名声；而非学院派的隐居魔女，往往擅长冒险和野外生存。

　　“他们选择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地方扎营，那个废墟虽然更加安全，但是就像现在，一旦下雨，就会变成一个水坑，您看，他们明显是使用了某种法术在排水。”

　　远处那升腾的蒸汽是瞒不住人的，还有那一圈在蒸汽当中若隐若现的火圈，唯一让他意外的是那条龙，也不知道是真的龙族，还是龙裔，如果是后者的话，浪费团队的强大战力的体力和有限变身时间来排水怎么看都是亏本买卖。

　　“而他们现在就把法术和精露用完，很快到了后面，他们就很难再坚持下去，所以，您提议的和他们同行这个方案，根本就是给我们增加累赘。”

　　连在野外过夜扎营的时候万万不能选树下、坡地、地下室和废墟这四个地点都不知道，树下可以避雨，但是一旦打雷就得全部傻眼；坡地看似地形优势还避风，一旦滑坡全都得活埋；地下室可能会被水淹或者不稳定坍塌；废墟更是指不定有什么暗道、机关陷阱，最不济的，谁都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坍塌。

　　这些都是新手冒险者容易犯的错误，他们只看见了好处，忽视了这些小概率事件带来的风险，而通常当你觉得不会出事的时候，就差不多是该出事的时候了。

　　“这么说的话，我们也应该远离河岸才对，我觉得罗奇那年轻人说的没错，这里的土壤和地形确实有问题，很可能会因为雨水泡软而坍塌。”

　　“安德烈教授，我已经检查过了。”骑士长打断了他的话，这家伙虽然高傲自负，但能够混到这个位置上，不是傻逼，他当然会去检查河水，就算没有坍塌的问题，半夜涨水也能给所有人冲走，这也是在水边扎营必须注意的事情。

　　所以他在检查了水深、流速之后，确定不会出问题，因为这里是一个回水弯，水流平缓，不容易涨水，而且这场雨属于是骤雨，并不是持续下雨，如果是的话，他就不得不要求营地转移到教堂那边的高地去，就算走一截回头路都是值得的。

　　“好吧，但是，我们还是应该提高警惕。”“是的，我已经下令扎紧帐篷。”对方表示自己已经做出了应对，而且他的经验也告诉自己，这场雨不会持续超过一个半小时就会停，春季的这种骤雨，雨水量不会太大的。

　　正如骑士长预料的那样，到了下半夜的时候，雨就几乎完全停住了，只有偶尔会洒下几点水珠，天空当中也可以重新看见月亮的身影在稀薄的云层后面若隐若现，而如果夜间可以看见这种月亮披着薄纱的情况，就意味着第二天应该是晴天，而且不会再下雨了。

　　然而，安德烈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与此同时，在上游王都城内，伴随着蓄水池内的压力达到一个界限，古老的机械开关在水压作用下被压动，齿轮被魔力驱动旋转，带动精金铸造的粗大链条滚动起来。

　　古代路斯特王国习惯在城市内部建造人工高地和蓄水池，用于储存生活用水，这些储存的水会用于水利工程以及古老的自来水系统（参考古罗马的水渠和水车系统）。

　　锈迹斑斑的巨型闸门被一点点提起，储蓄已久的洪流冲入被雨水打湿并积蓄起来浅浅一层水泊的明暗水渠，破损的明渠穿过城市，不断有水流从缺口溢出，如瀑布般砸落在城市贵族区当中，将半个城区浸泡进了及膝深的污水之中。

　　而地下的暗渠则发出轰隆的水声，顺着复杂的水路系统向着全城蔓延，最终来到城墙的水门处，“轰隆隆！”水流猛地的冲出水门，从内城的台地上坠落下来，这轰然的水声让雷鸟骑士团的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急忙开始转移物资。

　　同时，罗奇他们也被这雷鸣一样的轰鸣惊醒，“你早就猜到了？”

　　“嗯，我之前挖土的时候发现植物的根系都很浅，那些枯死的根系非常的浅，尤其是河边。”罗奇表示自己早就猜到了，“如果不是这条河三天两头涨水的话，那么就意味着他们会定期的放水和蓄水，导致靠近河岸的植物根本无法扎根太深，就会被冲走。”

　　实际上，就算没有这个证据，之前发现了下游被阻塞的水渠罗奇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了，既然有灌溉水渠，就必然在上游有蓄水设施，没有搭配蓄水系统的水利系统是不完整的，而古代王国的农业如果发展到这一步，这就是必然存在的东西。

　　而春汛又是一个必须严谨对待的事情，为了满足春季耕作灌溉需求，也同时缓解春汛或者说凌汛的压力，上游的水库或者水坝是必然放水的。

　　如果没有什么自动化的魔法设备的话，那么在这种压力下，早就破损不堪的水坝就无法阻挡春汛，不管是哪一种，都代表靠河的话，肯定要遭重。

　　至于说帝国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原因就很简单了，之前罗奇在风烛村那边就发现了，他们的农业技术，虽然不至于是黑暗中世纪的种1收5的悲惨局面，也差不多是种1收8到种1收12的半绝收状态。

　　小麦和小米是不一样的，罗奇不会拿中国的种1收35以上去硬套，那是小米，颗粒多，实际上中国的小麦在古代也是低产，小麦，小麦，亩产不过石（dan）就是这么来的，大概在1:10～15左右的收种比。

　　而这种农业技术下，要说完全不懂什么叫水利工程是不可能的，但是对于水利工程的认识不够深入，还有就是这些雷鸟骑士团自诩知识守护者，他们守护的知识，都是那些高大上的贵族学问，多半是不包括农学知识这种乡巴佬学的东西的。

　　“所以，这些家伙根本不会懂得水利工程的运作原理，特别是古代水利工程是什么个结构，而且如果加上魔法的关系……”黑马听完都露出了感慨的表情：“那就是说，上游的水坝和那些乡巴佬修的完全不会是一个东西是吧？”

　　“对！”

　　“也就是说，上游不管是放水还是溃堤，场面都会很大咯？”

　　“不算，因为那座桥没被冲飞，从桥面和水面的高度来看，应该上游的蓄水系统放水不会太夸张。”罗奇摇摇头，如果会发洪水的话，那座石桥早就给冲垮了，既然没有，就说明这套水利系统要么还在运作，要么就是上游的堤坝没有完全崩溃——当然，这不代表这一次不会崩溃，万一倒霉呢？是不是？“那你感慨个什么劲头？”

　　“我的意思是，你看见那些骑士在转移物资没有？”

　　“所以？”

　　“所以，他们这样穿着盔甲在脆弱的地面上来回走，加上水流变大变急……”“轰隆！”

　　“嘎～”枯树向着一侧歪到，看似坚实的泥土轰然垮下去，被河水一卷就冲向下游，激荡的水花将几个倒霉的骑士也给卷了下去。

　　枯树彻底向着一侧轰然垮塌，变成了这些骑士们的救命稻草，他们紧紧抱住这棵枯树，然而，这个举动反而是让剩下的人根本来不及跑出去，就被一起卷入其中。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重量和宽大的体型承受了更多的水流冲击力，而这个冲击力就作用在枯树上，在折断树干的同时，也将树根给撬了起来。

　　而本来就靠树根固定的泥土自然瞬间就松垮了下来，大块的泥土带着他们的物资和帐篷沉入水里，还好河水不深，水流不算太急促，所以除了那些轻巧的帐篷外，沉重的货物就原地泡进了泥水里面。

　　柔软浑浊的泥浆让骑士们根本没有办法受力就被冲向下游，还好他们及时的用武器刺入到石桥的桥墩里面，固定住了身体，然而，这个举动更是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坚固的精钢剑扛住了骑士的重量，出现了极大的弯曲，但是这比帝国年龄都大的桥墩的石头没扛住，“砰！”一大块桥墩石头被这个杠杆作用撬飞出去，接着桥面也开始垮塌，整座桥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垮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卧槽……”别说罗奇了，黑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这一串连锁反应就完成了，河水不足以淹死这些骑士，但是被水流冲来的桥墩大石头就不一定砸不死他们了。

　　于是，一半的骑士和物资就消失了在河水里面，剩下的人也狼狈不已，如果不是及时转移了一部分物资到高地上，这会儿就差不多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

　　“啧，没热闹看了，继续回去睡觉。”上游的放水很快就结束了，而现在河道重新恢复了一个自然的平衡，不会进一步的垮塌了，就算会再次垮塌也没有意义，因为他们已经把物资和人员转移到了远处，也波及不到了。

　　次日，罗奇他们饱睡一晚上之后，感到浑身轻松，秘法炉虽然烧光了一整瓶的魔力精露，但是考虑这里的大罪魔力的丰沛程度，以及罗奇这个秘源术士的存在，很快就能提炼出一瓶新的。

　　暖烘烘的干燥的睡袋让莉薇娅在里面蹭了好一会儿才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被阿莱西纳牵着去洗漱，翡翠色的双眸半眯着，好半天都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样子。

　　“真是狼狈啊！”相比罗奇他们这群人浑身干干净净，甚至休息足够而精神旺盛来说，调查队的人就是在夜风当中吹了一晚上的风，不少人还落水受了凉，现在身上都是湿的，篝火和相当一部分的物资都完蛋了，有些泡水之后还能抢救，而有些就真的没救了，更别说还有一部分的物资直接给冲到下游河湾去了。

　　而他们也看见了站在废墟顶端看戏的罗奇等人，根本拉不下脸过来交流，只能假装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