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完成研究？”莉薇娅抬起头看了眼罗奇，小嘴微张，翡翠色的眼睛里面久违的再次露出：“以你的智力，我很难和你解释这个问题”的眼神，不过，她还是大概预估了一个时间：“十天，嗯，十天。”

　　十天是大致上研究明白这个结界的局部功能模组的时间，真的要完全搞明白，得进去调查里面的节点和仪式场设置才行。

　　“居然要十天这么长的吗？这个结界有这么难的吗？”罗奇不是很理解，照理说这类的结界对于莉薇娅来说，应该很快就能破解出来的吧？

　　小魔女思考了一下，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搓了搓罗奇的脑袋，一脸“你只是一只魔宠，不要想这么多。”的表情。【参考你工作的时候，你家金毛凑上来好奇你在做什么，结果被怒搓狗头的样子】

　　既然需要花费十天的功夫，那么就需要在附近扎营了，在王国大道的侧面就有一座废墟，字面意义的废墟，甚至没人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那种程度的废墟。建筑物只剩下了地基和墙根，别说墙，连完整的柱子都没有一根。

　　好在，经验丰富的阿莱西纳在清理掉成堆的碎石之后，在建筑物里面发现了一个半垮塌的地下室，不能避雨，但至少可以遮风，因为地下室上层的地板都已经坍塌下去了，现在是一个半圆形的深度在3米左右的大坑。

　　原本地下室内的东西也全部被碎石和泥土掩埋，并形成了一条陡峭的斜坡，薇薇不得不以龙的形态在斜坡上刨出一个相对平缓的通道，以便出入。

　　罗奇和阿莱西纳将两根金属杆撑开，铺上两层防水布在凹坑的顶部搭出一个斜顶棚子，这样至少可以阻挡一下雨水。

　　由于需要待整整十天，营地就不能是简单的帐篷篝火的配置，黑马把差不多一半的物资都卸了下来，为了避免被可能的雨水或者潮气破坏，肉干和调味品被细细的绳索悬吊在顶棚中央，下面摆着罗奇的魔能热水器与小型的炼金秘法炉，后者可以充作篝火，就是对于一般的秘法师和术士来说比较费钱。

　　但是因为有莉薇娅的关系，对于罗奇他们来说反而经济实用，一个是罗奇作为秘源术士，制造秘源精露的速度很快，并且成本远远低于正常的炼金术师，一个是这个炉子如果没有秘源精露也可以靠秘法师布置仪式场来供能。

　　它在莉薇娅手里更是小手一搓，就能点燃，不需要复杂的仪式场和长时间的维持仪式结构，所以才说对于罗奇他们而言，常规的篝火，还没有这种秘法炉好用。

　　平心而论，这个营地面积很小，环境也很糟糕，还好因为大罪魔力的关系，没有蛇虫鼠蚁，不然就这种坍塌的地下室更加难顶了。

　　而且这个营地实际上也不安全，一个是没有什么遮挡，二个本身就在危险区域，每天都需要罗奇他们三个人轮替着去清理靠近的贪婪魔，其中阿莱西纳的清理速度最慢，但是动静最小；薇薇的动静最大，速度则最慢；而罗奇反而是比较折中的那个人。

　　除了清理罪魔外，大家也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阿莱西纳要负责做饭，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每天也基本上都是烤培根配蒜蓉酱，加上烤热的焦香四溢的面包片，最多再搭配一些洋葱圈。

　　至于说罗奇，他扛着那个造型奇怪的小铲子到处乱挖，不得不说，虽然大家不是很懂他是怎么工作的，但是几天下来也很是积攒了不少的小玩意。

　　罗奇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块蓝宝石，对着煤油灯的灯光仔细观察着，这是一枚品相不错的蓝宝石，被雕刻成了一只甲虫形状，似乎是某种护身符，在湛蓝透明的背壳里面，有一个金色的符号。

　　以地球上的古代工艺的角度，罗奇没搞明白这个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而以炼金术的角度，倒是有七八个方法，只是完全不知道这个符号有什么用，为此他还专门找莉薇娅鉴定过，小魔女表示这个符号没有任何法术上的象征意义。

　　“也许是某种家徽或者秘密组织的印记。”

　　“那是‘全识会’的标记。”罗奇抬起头，一行人出现在路边，正是之前在教堂下面遇到的帝国调查团的人，这些新来的家伙，根本不认识他和莉薇娅，对于奥格罗斯团长说的东西也是嗤之以鼻。

　　“我以前在帝都的学会也见过类似的东西。”和罗奇说话的是那个带着眼镜的老头，他对着罗奇他们友好的笑笑，“安德烈，皇家贵族学院，历史学与纹章学教授。”

　　“罗奇，嗯，炼金术师。”罗奇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也对着对方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你是在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路边草丛里面。”罗奇耸耸肩，确实是在路边草丛里面，本来是去看看土质，以确定这条道路的修建时间的，结果从泥巴里面刨出来一个非常精致的首饰盒，不知道是谁故意埋下去的，里面就是这枚蓝宝石甲虫。

　　“运气可真好，这种全识会胸针，在整个帝国都不超过5件。”老家伙也盘膝坐下来，和罗奇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全识会……是什么？”

　　“啊？”安德烈教授愣住了，他以为对方也是一个对古代历史感兴趣的，结果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吗？顿时态度就稍微冷了不少，但还是给罗奇解释了一下什么是全识会。

　　“全识会是帝国早期的一个秘密结社组织，据说在帝国建立之前就存在了，至少有四五百年的历史，他们的主旨是要证明这个世界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意识的幻像，据说，他们也是最早的精神秘法师，证明了精神秘源的存在。”

　　“但是，根据我的了解，精神秘源在更早的时候，就被秘源术士利用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全识会总不能全都是秘源术士吧？”罗奇提出反驳，而安德烈顿时眼睛一亮，“你连秘源术士都知道，我还以为现在都没多少人知道这个词了呢？”

　　在中文里面，秘源术士和秘法师看上很接近，但是在当地的语言里面，却是一个非常生僻的词汇，生僻到了，罗奇直接说这个词，十个人里面有九个都会一脸茫然，即便是在炼金术师里面，不是那种喜欢研究炼金学史的人，估计也不太清楚这个词的指代意思是什么。

　　“看过一些相关的资料。”罗奇耸耸肩，总不能给你说我就是秘源术士，我看过的最古老的教材是大概一千二百年前写的吧？

　　虽然罗奇对于那个一千二百年前的数字表示存疑，因为不管是从书的构造，书页的老化程度来看，顶多一百二十年不得了了。

　　但，由于这个世界确实有魔法，并且这也确实是一种魔法书，所以，罗奇也不敢保证它真的不是一千二百年前的古书，这也是他觉得自己的专业知识在这里很尴尬的地方。

　　按照地球上的知识体系来讲，绝对不可能或者可以作为年代判定的条件，在异世界还真不一定成立，甚至罗奇都想试一下碳十四鉴定手段，可惜没有那种设备和能力。

　　“嗯，你平时很喜欢看这类炼金学史的东西？”一般炼金术师没有这种兴趣爱好，他们光是学习炼金术本身的理论知识和数学工具就要死了，至于说学科历史？谁没事看这种东西啊！

　　除非是一定级别以上的炼金术师才会在面对一些难以破解的古代炼金手札和加密配方的时候，临时翻书，甚至即便如此，他们都不一定会去读炼金学史，而是直接找安德烈这样的历史学者帮忙调查手札和配方的来源。

　　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皇家贵族学院历史系的主要资金来源，甚至是安德烈这样的历史学家的主要收入。

　　“啊，多少看一些，主要是古代配方确实得看这个才能搞明白各种指代物的变化。”罗奇点点头，这也是秘源术士的一个学习门槛，他们的很多术语和指代物与现代炼金术完全不同，你需要去翻历史书和炼金学的变迁才能搞清楚什么是什么。

　　罗奇就是吃了这个对当地的炼金学历史甚至当地历史都一窍不通的亏，才挨那么多次的爆炸，换成正常的炼金术师这起码已经是“十世炸弹人”的级别了。

　　“确实。”安德烈赞同的点点头，“不过，现在的炼金术师们也很少有这种耐心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虽然确实是自己的主要收入来源，可是作为一个真心喜欢历史，喜欢从故纸堆里面翻找过往时光当中隐藏的秘密与故事的人来说，这无疑让人有一种挫败感。

　　“这么说，你还负责调查这些配方和文物的来源？”罗奇也好奇的问道，在地球上，这也确实是一个比较常见的收入来源以及研究项目。

　　不过，通常这个事情吧，事多钱少，事多是指会委托来调查的文物都不会是什么随便翻翻书就能找到背后的故事的，通常需要花费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功夫，除了翻书，还得实地走访，调查和拜访其他博物馆，从其他古书、文物、出土发掘里面找线索。

　　钱少是指，通常这个活儿都是博物馆委托的，要不是就是大学的导师搞的项目，赚钱？你怕不是想瞎了心！

　　当然，这个活儿的成就感也是无与伦比的，每一件物品被理清来龙去脉之后，那种从时光长河的背面窥见了一丝过往真实的感觉，很难形容，只是，还是那句话，成就感和实际的收益相比，还是太不搭配了一些。

　　“是的，通常我会收他们一大笔钱。”地球上委托这个活儿的要么是博物馆，要么是政治任务，要么是私人收藏家，不会掏太多钱，并且对方也不需要搞的那么清楚，而且相当一部分私人收藏家自己都是个中专家，因为不是专家的早被人骗干净钱了。（参考国宝帮）

　　但是这里的炼金术师就不一样了，他们那是真的等着用，或者和自己的学术成果甚至经济收益有着直接的关联，所以在掏钱方面的力度就截然不同了。

　　至于说为什么不自己去调查嘛，罗奇作为半个炼金术师还是可以理解他们的，人的精力就那么多了，什么都自己做的话，那一个炼金学的研究项目可能不花个二三十年都不一定有什么动静。

　　相比浪费不可再生的时间去自己做，不如花点钱得了——反正这笔钱对于历史学家来说可能是巨款，对于炼金术师来说，也就是毛毛雨而已。

　　“安德烈教授，我们得在这里扎营了。”那个雷鸟骑士团的骑士长看着罗奇，眉头略微松开一些，毕竟罗奇是有证的炼金术师，而且他手边拆开放着的符文盘也说明了他确实是一个炼金术师，级别不会太低，所以这家伙的态度就稍微的要好一些。

　　“哦，我知道了，我和这位年轻人再聊聊。”安德烈教授虽然不是这个队伍的队长，但却是队伍的核心，这两者不矛盾，探索遗迹的队长需要的是能够应对各种危险，在关键时刻做出抉择，是逃跑还是继续深入等等，还有规划团队的物资和路线。

　　但是他们都是为这些学者服务的，在不威胁团队和其他人的前提下，会尽可能的满足和尊重这些学者的意见。

　　“那啥，不要在那边树下扎营，那边不适合。”

　　“先生……”对方看了罗奇一眼，“请不要对你不熟悉的领域发表意见。”

　　“……”罗奇耸耸肩，那边的树下从冒险者的角度来讲，确实很适合扎营，靠近取水地，远离敌人，地形开阔又不至于无险可守，处于结界、河岸与大路的夹角。

　　但问题罗奇之前在那边取过土样，土质的情况不是很理想，下面已经出现了浸水，这意味着下面的泥土已经被河水泡软蚀空，全靠那棵枯树的根系来固定水土。

　　它看上去短时间不会坍塌，但是又随时可能坍塌，具体什么时候根本说不准，这也是为什么罗奇他们选择在更靠近墓地和林地的更危险的废墟这边扎营的原因。

　　“为什么呢？年轻人。”

　　“因为河岸已经被水流严重蚀空，而且从这个现象来看，河流要么是出现过改道，要么就是人为改道的，我推测是后者。”因为在河岸取样的时候，发现了有古代工程的痕迹。

　　“按照我的推测，这应该是一条人工河，从其他地方引水，修筑的人工河道，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保护河堤的石头可能是被洪水冲走，也可能是年久失修出现了垮塌，现在水流在直接冲刷河岸的泥土，不断将下层的泥土掏走。”

　　罗奇指了指石桥的方向，“你看那个桥的右侧，就是桥头的位置，那块河岸是不是比左侧也就是下游的部分更加靠内？那就说明，河水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形成了冲刷，并且已经掏走了很大的一块了。”

　　“而且你看桥墩那边的地形是不是要高一些，我之前在那边挖土检查过，都是淤泥，应该就是从上游掏空的泥土顺着水流，在被桥墩阻挡之后，年复一年堆积起来的。”

　　“所以呢？”安德烈仔细观察了一下河流的情况，然后看向罗奇。

　　“所以，根据我的判断，你们扎营的位置，很可能下面已经被水流掏空了，就好像是流水在石头上留下的痕迹，表面上看着是平坦的地面，也许下一秒钟就会整个塌陷进河里。”罗奇耸耸肩。

　　“而且这条河应该还有水利工程的作用，根据河流的走向和过于规整的河道，以前的黑森林可能是路斯特王国的郊区农田，还是大规模的农田，才需要这些水渠，只是它们都被泥沙堵死填成了平地，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泥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罗奇指了指枯树那边：“你看，那棵树和结界后面的树木除了生长的大小不一样，应该是同一类的树木，我有理由猜测可能是古代王国栽种的保护河岸水土用的树木。”

　　用植物和树木来加固堤坝是很常见的古代河道工程手段，因为植物的根系盘根错节可以起到类似钢筋的作用，将泥土固定住，从而避免夯土构筑的河道被破坏。

　　而且在进行类似的工程的时候，本身使用的土砖也是需要加糯米、青石灰和草茎之类的东西，古人虽然不懂这里面的力学原理，但是长期和洪水对抗的时光当中，学不会的都死了。

　　“所以，古代的河道两岸都会栽种树木，一个是为了美观，一个就是避免长期的水流冲刷破坏河道本身，但是，你看由于这些树木完全朽烂了，现在只剩下这一棵树在这里，你觉得其他树去哪里了？”

　　“我们是从墓地进来的，如果顺着贫民窟侧面的河道进来，说不定在下游会发现不少的腐烂的古代树木痕迹。”

　　“我从没想到，还能用这种视角来观察，嗯，罗奇先生，你说的没错，那里确实危险了一些。”然而安德烈主动去找雷鸟骑士团的人交涉的结果是后者只是把营地往树木这边挪了一节，那个骑士长依然坚持己见，认为是他想得太多了。

　　当然，渗水这个事情他多少还是有一些警惕，虽然不相信会垮塌，但是也意味着某些水生的魔物很可能打洞从地下钻出来袭击他们，所以，才不得不把营地往靠近路面的位置挪动了一截。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罗奇冷眼旁观，尤其是为了防御可能从河对面和河里冒出来的怪物的关系，那些骑士的帐篷都比较靠外侧。

　　“不过，水流不是很急促，淹不死他们。”阿莱西纳说道，她观察了那条河，河水不算急流，也不算太深，最多让这些骑士狼狈一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