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国家这个程序是靠BUG运行的

　　帝都的混乱持续了数个月之久，直到开春后不久，才因为春耕牵制了大量的人力外加冬季冻死了一批人而缓慢平息下来，在这个过程当中，由公主殿下管理的商会资产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没有让商业和物资供给的不足和混乱进一步扩大。

　　当春季道路状况变好，外地商队进城开始交易的时候，这场风波也就慢慢平息下来，虽然城市里面少了好几个大型商会，但是那些没有被牵扯进去的中小型商会的负责人可没有半点兔死狐悲的心态，果断的吃下了皇帝运营不善而不得不让出的市场，从而飞速壮大。

　　帝国的舆论场上也再次形成了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情，帝国官僚和贵族根本不能从事商业活动，应该给商人更多的权力和自主权，以免发生类似的事情。

　　随着春季融雪，帝国调查团这边的道路也渐渐畅通，只是原定的增援队伍并未按时抵达，反而政变的消息传递得飞快。

　　“……”奥格罗斯看着传信兵送来的最新帝都的情报，表情僵硬，这是什么情况？突然帝都就政变了，大皇子被软禁，二皇子被斩杀，现在主事的是……

　　“芙蕾雅公主？？？”奥格罗斯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芙蕾雅公主是帝国的一个著名话题人物，美貌与智慧（惊世）并存。

　　基本上高层基本都知道她的作用就是未来联姻用的工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政治方面的才能，她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智慧没人知道，反正没体现出来她哪里有智慧了。

　　“再好好观察一下吧，也许我们的援军根本不可能到来，让所有人做好彻底撤离的准备，甚至是帝国放弃岩塔郡和莱伍德郡的准备。”放弃两个郡的土地和人口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可问题是现在主事的是公主，不是老皇帝啊，她的惊世智慧在帝都传来的邸报当中已经有体现了。

　　魔女的小屋。

　　“大新闻啊，大新闻！”莱斯莉快快乐乐的跳进门，手里挥舞着从调查团那边弄到的最新新闻，不得不说，在这个小区域里面憋了这么久，这种新闻以及随着小规模的商队来的补给品对于所有人都是刚需。

　　“帝国发生政变，我们回去的路上可能会有一些风波。”罗奇看向面前的信息，然后看着小魔女，莉薇娅一幅昏昏欲睡的模样，勉力睁开眼睛呆滞的看着他，过了几秒钟才微微的点头，表示她也这么觉得。

　　“帝都距离我们这里太远了吧？”

　　“对啊，但是我们这里都得到情报的话，兽人联盟和隔壁拉达王国也差不多得到情报了，王国方面不用考虑，之前的亡灵潮他们才勉强扑灭，现在应该没工夫，但是兽人联盟的游骑兵是很可能会渗透到岩塔郡和莱伍德郡这样的边境结合部的。”

　　阿莱西纳认真的说道，作为兽亚人她很清楚同族的战术方式，如果得到这样的情报，必然会趁着帝国军无法轻举妄动的状态下，发动一波试探攻击。

　　毕竟在这个敏感节骨眼上，帝国的将军是绝对不敢调集边境军队做出什么大动作的，很容易就被归纳进叛党当中，而兽人的劫掠，只要不是针对要塞之类的大城市的话，牺牲些许屁民完全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在这里的人，没一个对帝国的底线有什么期待，包括罗奇在内，虽然现在的帝国和他印象当中的纯粹的封建帝国相比确实要稍微开明一些，最起码对于人身依附和人口流动束缚没有那么强，除了部分传统地区外。

　　但是，就算是进化到维多利亚时代的大英帝国那距离“人”的标准也很遥远的好么。

　　“就是说，我们回去的路上大概率会遇到……兽人的游骑兵或者劫掠者？”

　　“是的，不过我们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袭击我们这样的大目标的，尤其是魔法型目标。”兽人联盟肯定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借助这个机会从帝国实质性的割取土地之类的利益，只能借机削弱和疲软帝国，减少帝国在夏季和秋季对兽人联盟进行攻击和劫掠的强度。

　　而这种小规模的渗透战或者说掠夺战，他们的目标都在远离要塞和大城市的小型城镇、村落，甚至小型的驻军据点和哨所，当然也包括商队、冒险者和小股的旅行者。

　　但是，绝对不会袭击大城市等坚固目标或者魔法型的目标，那很可能得不偿失，甚至可能导致整个行动的彻底失败。

　　“但是，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于兽人的劫掠骑兵本身上，毕竟我们不可能一直抱团，总有进城采购或者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而且莉薇娅怎么看都是一个十分好欺负的目标。

　　“罗奇大师，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做好准备，不过，也许等我们离开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平息下来呢。”阿莱西纳摇摇头，“我们应该要在这里待很久吧？”

　　“应该还要待一段时间，莉薇娅对于遗迹和王城的部分很感兴趣，特别是那些古老结界，只是现在冒险者们缺乏装备，资金和补给品，预计，我们应该可以在这里待到秋季。”

　　罗奇盘算了一下现在大家的进度和各自的需求，薇兰黛拉那边已经完事了，她成功的拉到了一个魔女过来帮忙堵了一个冬季的门，虽然没有改善结界的状态，但是在龙族那边已经算是勤勉能干的实干派了，哪怕是现在就跑路也没人会说她。

　　罗奇这边也差不多进度到一半了，测试了各种炼金炸弹的实战效果，还有自己的魔能热水器，符文盘和符文学、符文装置的使用也积累了不少的灵感和数据，但是，对于古路斯特王国的历史，文物古董的收集反而进度基本为0。

　　这些天他都在莉薇娅的房间里面阅读那些关于古路斯特王宫的记录和史书，以便对这个失落文明有基础的了解，从而才能结合实地挖掘进行研究，这个才是他的老本行。

　　以后出门不说把爆炸贤者的称号摘掉——自从发明了那个火球发射器之后，这个帽子就摘不掉了——最起码可以挂个历史学者的名头啊，不然万一以后进城住店都被拒绝怎么办？

　　至于说小魔女的进度到多少了，大家都不知道，考虑她几乎一个冬天不是在壁炉前面打瞌睡，就是因为感冒卧床，估计她的研究进度目前和0也没有多大个区别。

　　最后阿莱西纳和莱斯莉，两个宠物生态位的就是随遇而安了，阿莱西纳倒是无所谓，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加入了一个小但是强大的新部落，担任战士长这个职务而已。

　　“罗奇大师，我们来告辞了。”那四个新人来找罗奇告别，他们都不是蠢货，虽说是雇佣的服务，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这位强大的炼金学者在变相的庇护自己这些人。

　　不然就罗奇这个身份找几个冒险者帮忙采药，还有一个厉害的高阶战士保护，这种活儿营地有的是人做，根本没有必要找四个新人。

　　而反过来说，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那些曾经的同伴，也默许了这四个新人分到团队的最后一点资产作为起步的资金或者遣散费，毕竟那些东西从各个渠道都能获取，但是和一个强大的，擅长武器制造的炼金学者取得沟通渠道的机会不是哪里都有的。

　　一个强大的冒险者团队，是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装备获取渠道，魔法加持渠道和道具采购渠道的，纯粹靠在城市里面魔法商店购买装备，一来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二来，就算有好一点的装备，那个价格足以让人生畏。

　　相反，和一个可以制造高级装备的炼金学者或者工坊打好关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可通过收集素材并支付加工费的方式，以相对低廉的价格拿到对应的魔法装备或者好用的炼金道具等等。

　　“作为告别的谢礼～”罗奇在箱子里面翻翻找找，最后翻出来一根长长的木棍交给莱伊，“这个就送给你了。”

　　“这是附魔的手杖吗？”

　　“哦，不是。”罗奇掰开木管的顶部，露出一根金属管，然后对准了靶子，扣下扳机，长长的火焰从中喷射出来，“这里面装的是专门的炼金油与触媒，当你的法术用完或者周围没有可利用的火焰的时候，可以帮你。”

　　这也是罗奇给小魔女准备的，她的快速法术释放大多都是直接借用环境当中的物理事物，比如说存在的火焰什么的，再以秘仪强化扩大，将一点火星变成燎原之火，而这种手杖就可以让在她在没有火源的情况，直接使用火焰魔法。

　　类似的还有好几把，有放电的，有喷酸的等等，都是应急的装备，成本不高，其中威力最大的就是这个火焰手杖了，与其说是炼金装备或者魔法装备，不如说是一种魔术装备，让没有掌握什么秘仪法术的莱伊不至于完全没有战斗力。

　　“这个太贵重了！”

　　“不算贵重，不过，记得记录一下使用感想，下次运气好见面的话，我有用。”罗奇没让他们去活森林那边留言，这四个的战斗力，估计死木沼泽那边都过不去就死光了，就和罗奇最早遇到的那只帝国小队一样。

　　与此同时，在距离塔林城大约120公里外的山谷当中，一只帝国车队正在休整，由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雷鸟骑士团成员护送，这也是皇帝明面上直属的三只骑士团武力之一，徽记是停在代表智慧的月桂树上的雷鸟。

　　这是一只转职要员保护的守护骑士团，护送，依仗等等都是他们负责，当然，其最大的职责是保护帝国皇家图书馆，绰号“知识守卫”，同样，帝国的各个炼金研究所，官方的学会，还有皇家学院之类的安保工作也是他们负责。

　　其中最大的一个业务，就是护送这些炼金术士或者学者前往各个遗迹进行探索，并且收集古物，每一个骑士都受过强制性的神秘学教育和各种学术教育，在这方面仅次于秘法骑士团的成员，算是最全能的骑士团，但是相应的，他们的战斗力都在应对魔物和遗迹迷宫环境上了，对人的战斗力就很平庸。

　　综合来讲，就属于是战斗力很差，但是功能性很强的技术性兵种，在战争的时候，他们也负责保护己方的大型魔法武装，比如说魔导炮之类的装备。

　　在这个世界大概相当于炮兵、工程兵与技术士官组成的技术兵团，去一线绞肉不是不行，但是那真的非常的浪费。

　　雷鸟骑士团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除了因为帐篷里面那个矮人外，就是跟在车队后面的几辆被厚厚的毛布覆盖的车辆，那是帝国最新的装备和武器，也是那天皇帝去黑铁宫视察的时候，要听取的汇报内容。

　　“爵爷，我们已经收到调查团的迅鹰，他们遭到了好几次的罪魔袭击，但是得益于有一位旅行的魔女的帮助，他们依然占据着旧驿站营地，不过，位于前锋的营地已经完全被摧毁。”一名秘法骑士握着一只巴掌大的金属圆筒走进帐篷。

　　坐在书桌前面的是一个身高最多1.4米的矮人，就矮人的标准来讲可以称得上是高大魁梧了，然而依然不到秘法骑士的胸口高，金属色的胡子上系着四个黄金环，金环代表矮人当中的地位，通常只有行会会长、锻造大师之类的存在才能佩戴。

　　而四个黄金环代表他的年龄已经200岁了，矮人每五十岁给自己的胡子加一个环，第一个环代表成年，他们50岁成年，通常有一个环的矮人是成年人，两个是已经成家的壮年人，三个环估计已经孙子都成年了，四个环在矮人里面都算是“长者”了，在矮人城邦里面有着特殊的地位。

　　而对应人类的年纪，大概已经是60多岁，快70岁了，对于矮人来说，再加一个环他就差不多可以在城邦的入口留下自己的雕像，作为长者顾问团的一员，哪怕是城主都必须给与特殊的礼遇。

　　“我知道了。”矮人发出沙哑的声音，不像其他矮人一样洪亮，目光死死的看着面前书桌上的地图和文件，“让队伍做好准备，我们在塔林城简单采购一番就直接到营地那边去。”说完他困惑的抬头，“等等，你刚刚说，有一位流浪的魔女，什么模样的？”

　　带着新式武器出发并追上先期出发的学者车队的莱恩是有一个特殊命令的，搜索并尽可能的寻找和青春魔女有关的信息和物品。

　　“额，情报上没有提到。”

　　“发信，让那边的人给我们一个准信。”莱恩重新低头看着情报，矮人的性格很不适合作为情报人员，但是他是一个例外。

　　除了在金钱方面的天赋外，还有他本身也是一个不错的武器工匠，这意味着，下面的那些机构发上来的稀奇古怪的主意和设计，他可以有效的分辨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是纯粹骗经费的。

　　因为这样的原因，他把情报部的钱袋子管的很好，上上下下的人都很信赖他，毕竟矮人的性格就决定了，他们不会撒谎，莱恩也清楚这件事，所以，他能够在情报部混下去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矮人的另外一条格言：“沉默如岩”。

　　不管账目上有什么问题，不管是什么敏感的项目，他都可以做到守口如瓶，这也是在情报部到现在，所有人都信任这个异族矮人的原因。

　　“芙蕾雅公主……”哪怕是以自己这200岁高龄的年纪和见闻，以及积累的智慧，他都不知道这位皇女到底在想些什么？不，也许她真的什么都没想。

　　一开始，看见她在帝都修建竞技场，并且让自己管理的“皇家白蔷薇商会”的管理人员、学徒、工人以及和商会没有半点关系的平民以完全均等的席位组成一个类似贵族评议会的机构的时候，莱恩很想来一句：“不知所谓！不要给我看这种侮辱我智慧的东西！”

　　（议会雏形，主要是处理贵族犯罪以及爵位剥夺问题，相当于中国的八议，同时还负责给没有领地的荣誉贵族发年金，贵族的身份和信息备案也是这个机构）

　　矮人是一个阶级或者说职业区分非常严苛死板的种族，工匠学徒在没有出师之前，永远不可能有质疑导师的权力，甚至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工匠阶层的讨论，更别说那些行会之外的外人了。

　　而芙蕾雅却把不管是不是一个行会的人全拉在一起，最可怕的是，这群人本身还不是来自一个行会的，同样是管理层，他们都不一定利益相同。

　　比如说做腌肉的熏肉房要更多更便宜的盐矿，而盐矿管事只想把优质盐倒卖出去，而不是供给自己的同僚，而熏肉房管事却需要用廉价的盐替代好盐，好把官方定价收购的腌肉成本降下来，把钱装进自己兜里。

　　于是，前者收买矿工在评议会上曝光矿场管事的丑闻，而后者则收买对方的学徒工指责他们把好肉卖给市民阶层，而对于帝国掏钱收购的军需熏肉（皇帝给女儿的悄悄扶持）选择是劣等肉。

　　在双方各据一词争执不下的时候，本来莱恩已经做好了看一场最后不了了之的闹剧的时候，竞技场修好了。

　　出现了矿工暴打熏肉房管事，熏肉房那些每天劈材和扛燃料，还要给肉抹盐的力工摁住矿场账房殴打的场面，最终两边都赢了，顺利把对方换下去了，但是两边都输了，因为被对方换下去了。

　　据说这一手导致了原本合作默契的两个家族直接翻脸成仇人，在评议会上，对方支持自己就反对，甚至在决斗场上继承人都死了两个。

　　“妈的……”莱恩点燃烟斗，慢吞吞的吐出一个词，“智障！”也不知道这个智障是在说谁，是那两个管事家族还是自己，又或者是公主。

　　——

　　【PS】

　　关于这套BUG是怎么运作的解释：

　　原本的时候，是矿场矿头把好盐倒卖掉，把劣盐以好盐的价格给熏肉坊，后者以好盐的价格收购劣等盐，吃一笔钱，然后将劣等肉冒充好肉卖出去，再赚一笔。

　　但是，芙蕾雅嫌一笔账要计算好几次，对账很麻烦了，根本没给熏肉坊批采购经费，直接让他们去矿上拿盐。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双方之间的矛盾，由于出货价被定死，要贪也得有利润空间贪，而且因为没有采购费，只有提货条，就只能以次充好。

　　比如说劣等肉替换掉好肉，劣等盐替换掉好盐，或者偷工减料降低产品的质量。

　　可是，现在上游表示，好产品我已经倒卖掉了，只有劣等品还不足量，那也意味着下游管事的利润就被极大的压缩了——简单说，他吃的是我的钱！

　　原本的体系当中，双方可以狼狈为奸，大家各赚各的，你好我好，现在都在一个池子捞钱，那自然就有矛盾了。

　　按照正常的国家政客和官僚的思路，为了保障供应，应该彻查上游的问题，并且保证原料供给合格合规。或者改革方案，采取开头的预算方案。

　　再好一点就是互相调和一下，比如说允许过量领原料，批更多的材料或者允许折中的稍微降低一下质量。（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且体制内混过都懂）

　　但是芙蕾雅不管这个的，她也不想管，既没有呵斥上游，也没有做出任何处理方案，而是让僵持的双方去八角笼解决问题。

　　而由于不是双方博弈，而是四方博弈，矿工们早就看矿头不爽了，学徒工也看管事不爽，但凡有和谈迹象，他们就会竭力把事情搅黄，而他们的诉求就是把己方管理层换下去，而这个诉求恰恰又符合了双方博弈的另外一方的需求。

　　最终就出现了这种收买对方的下层员工举报管理层，然后八角笼殴打，把对方那个“不懂一起发财”的家伙换下去的奇妙状态。

　　至于说平民观察派，反正只要能买到廉价好盐和好熏肉，他们的看法就是——快！我要看血流成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