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真正的惊世智慧

　　冬日难得的阳光照耀在洁白的花园之中，成片的奶白色和蛋黄色的花朵盛开在大理石砌成的花坛之中，园丁清扫着园子里面昨日剩下的积雪，将它们堆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可爱雪人。

　　两名来自皇家神秘学顾问团的学徒在检查花坛上的注魔效果，并更换一些已经耗尽能量的黄宝石，正是这些魔法效果，才让这花园在冬日依然能够盛放如春。

　　芙蕾雅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在风中微微摇摆的白色秋千，那装饰成花篮模样的白色造物在阳光下就好像散发着来自天堂的光芒，然而，她却只能在这里，强迫自己听那些几乎完全没听懂的汇报。

　　皇帝将那些商会的资产抽出来，一部分利润高的收入自己的囊中，而现金也被几乎被抽干，用于赏赐那些禁卫骑士，军队，特别是一只完全由个人魅力和金钱维持的精锐军队是需要大量的钱财来保养的。

　　留给芙蕾雅的只有一些食之无味的鸡肋，当然，如果按照过去的经营方式，继续掏干下层贫民的最后一分钱的话，那获利其实也非常的丰富，如果还能继续那些灰色甚至黑色产业的话，更是暴利。

　　就如同那句最赚钱的生意都写在刑法上一样，不管是什么样的社会，只要还是由人来运作的，靠遵纪守法和勤劳干活可以致富，但最多只能小富即安，想发大财，不说沾点黑，最起码也要沾点灰。

　　而现在芙蕾雅就被迫接手了这个糟糕无比的烂摊子，并且她提出的让工人自己管自己也出现了岔子，首先，这些“工人”大多都是破产的农户，甚至逃跑的农奴，他们甚至都不识字，如果是哪些比较高端一点的产业，比如说炼金手工工坊之类的话，还有可能。

　　但现在她手里的是什么？是理论上关系帝国国计民生，事实上也关系着帝都上百万人的日常生计的东西，然而实际上，根本没人在乎，也没有多少利润，而且从业人员的文化水平也属于是一言难尽。

　　目前芙蕾雅手里的商会资产包括：一座已经濒临采空的盐矿；帝都郊区的数个老旧磨坊；一座水力锻造场；十多个开设在下城区和贫民窟连接处的面包房；一座位于下城区的商会办公建筑物；一百多头岁口颇大的骡子和驴子还有几十辆破破烂烂的货车。

　　这里面唯一算得上重量级的资产只有那座水力锻造场，可以锻造生产兵器和各种工具，除此之外，就是有哪些被审判为流放或者苦役的罪犯，大约有数千人，可以作为廉价的矿工。

　　然而那座盐矿经过长年开采，里面的优质矿盐早就被采空，剩下的那些边角料就用于磨碎了，再加入其他乱七八糟的便宜“添加剂”后卖给下城区的平民。

　　至于说那些面包房也主要是卖黑面包这种东西为主的，唯一稍微值得一提是郊区的磨坊和合作的数个大型的农庄，然而，就像前面说的一样，这些都是用于维持帝国或者说帝都这座城市的生存的“下限”的资产。

　　这些农庄都只提供劣质的黑麦之类的东西，优质的小麦等产物则是用于供给其他磨坊使用，当然，在以前，这不过是商会资产配重的一部分，简单说，就是将优质资产的边角料和副产品，甚至废弃物包装一下，以维持贫民阶层最基本的生活需求，或者维持自己手下雇工的最基本需求。

　　然而，现在，这些大型商会被皇帝暴力拆分开来，那些稍微有点文化，门路和技术的都跑去了优质资产那边，剩下的这些劣质资产就给打包给了芙蕾雅。

　　皇帝虽然知道如果下层人喂不饱，他们就会跳起来推翻皇室，但是他也知道这些人如果喂得太饱也可能跳起来威胁皇室，所以，他给芙蕾雅的这些资产的目的和指示只有一个——不亏本并且确保帝都的底层人不要大面积饿死，是的，不要大面积饿死，随机饿死几个很正常。

　　当然，如果她干得漂亮，也不是不能把其他的资产给她一部分，从而维持帝都的基本生活水平不会因为把商会和那些大富商都干掉而出现动乱，实际上，当老皇帝真的把这些产业拉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底下的官僚还不如那些商人能干。

　　要不是他只是干掉了帝都的富商，而且是名正言顺，所以还能从外地调集物资进帝都的话，那么这会儿波及全境的商业凋敝，物流失常，供应失效就得给他当头一棒。

　　这让他重新审视起商会和商人这个群体的力量来，他发现这群人要做什么事或许很难，但是要搅黄什么事情，似乎太容易了。

　　“殿下，殿下，您有在听吗？”幕僚在完成了一篇冗长的讲解，关于如何更好的压榨手头上的这些罪犯和原本的雇工，从而确保在外地原料因为帝都动乱上涨的情况下，依然可以维持产品的价格不至于涨到飞天的程度。

　　至于说被压榨死的那些人？不用考虑，贫民窟有的是渣渣可以替换他们，甚至考虑尽可能的减少管理层的开支，他们还考虑雇佣那些帮派成员来当监工，他们只管最终的产品数量和价格，还有上缴的税，至于这么来的一概不管。

　　就在幕僚对自己这精心准备了一整天的计划书洋洋自得的时候，抬头一看，公主殿下已经和一只闯入窗户的蝴蝶玩得很开心。

　　“啊，我在听，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说到关于工场和矿工管事的事情，还有如何调查物价上涨的正常与否的问题。”“啊～我知道了。”芙蕾雅什么都不知道，她刚刚就没在听这些家伙在放什么屁，“所以，现在结束了是吧？”

　　她起身准备离开，然后就给拉住了，“殿下，殿下，你还不能走啊！”

　　什么叫做结束了，自己只是刚刚阐述完大概率，具体的事务特别是人事任命还没讨论出来呢，你怎么就要走了？

　　对于这些宫廷里面的顾问和幕僚来说，皇帝的举动就是一个比城门还大的风向标，面前这尊花瓶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女皇。而以她的花瓶水平，上任之后，多半是会依赖那些信赖的重臣，那么还有比身边的这些幕僚顾问更有资历的吗？自己在宫廷耗费了这么多年的青春，不就是为了这样的机会吗？

　　不说当上国王之手（宰相），当个顾问大臣总可以吧。政治的本质就是话语权和影响力，只要自己可以在未来的女皇宫廷说得上话，有一定的政策影响力，不管是财富和权力都会源源不断的自己靠过来。

　　“还没有结束吗？”芙蕾雅以一个小魔女同款姿势抱着膝盖蹲坐在豪华的椅子上，眼神已经快要彻底死掉了，这么好的天气，这么棒的时光，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听一群老头子念自己完全不懂的经？

　　“好，我不是说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吗？为什么我还要管这么多？”芙蕾雅十分不理解。

　　“那您也得最起码掌握人事任免权啊，你得选出他们当中的什么人来管理他们啊，而且恕我直言，殿下，您的这个想法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些人根本不具有管理经验。”

　　“那他们至少了解面包怎么做的吧？”

　　“……很遗憾。”学徒工制度下，还真不一定了解整个流程和过程。

　　“那……”芙蕾雅实在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她现在只想把这个事情彻底搅黄，让自己彻底的脱身——“那他们加起来就懂了呗，你把这些人每一个环节和工序的抽几个人出来，让他们自己选啊，选出来，我给签字。”

　　仿佛预料到了自己未来会签很多字，芙蕾雅得意的展示了自己连夜找宫廷炼金术师定做的纯银打造的羽毛笔，它的功能只有一个，激活之后，自动在纸上的固定位置写两个单词：“通过”与“芙蕾雅·斯托雷尔”。

　　现在轮到幕僚的眼神死掉了，别的统治者生怕成为签字机器，而您是连签字机器都不想当，那要您来做什么呢？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只会对选出自己的人负责，而不是对您负责，生产的产品他们不会满意利润这么低的，因为这样一来上交了皇室的数量之后，他们的就不足了。所以，他们要么会用各种方式拖延生产，并且想办法抬高价格或者缩减质量，要么就是想尽办法避免给皇室上交钱财。”

　　“啊～”公主仿佛快要吐出一口魂了。

　　“而且您如果没有相应的任命权，他们很快就会把这些产业变成自己的，而不是您的，于是，您只是花费了自己的时间，用了自己的权威，为一家包税商会提供了便利，并且它会壮大到比原本的商会联盟还要可怕。”

　　因为他们可以不交税或者只交很少的一点，而皇室如果没有人管的话，很快这些管事就能用各种方法掏空它，并成立一大堆的挂靠行会，不要觉得大家选出来的就没有这个问题了，一样有的。

　　“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干得好还是干的坏啊，要不……我们在平民里面选出一批代表来作为监视？然后在管理层和工人层里面也选出一批代表，这样三方一起讨论不就可以解决所有的事情吗？”

　　“那您干嘛呢？”这确实是好主意，消费方、生产方、监管方三方会谈，如果真的能够持续的进行下去的话，那确实是一个完美的结构，可是，不觉得这个结构里面，有谁是多余的人吗？

　　“我负责让他们坐下来讨论啊！”芙蕾雅诧异的看着对方，“我也知道我不是什么聪明人，但是既然别人都比我聪明，而一直没有这样的沟通机制，那肯定是有什么外力导致了他们无法坐下来讨论啊。”

　　“那他们出现争执怎么办？”推诿扯皮、为反对而反对等等，虽然这些民主国家的通病，在此时还没人知道的，但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了解一点，这三方的利益是完全冲突的，他们不可能在不吵架的情况达成共识，那最后就是什么事情都别想做了，只能维持原状。

　　“可是，我们的目的不就是维持原状？”芙蕾雅发出了灵魂提问，她的意思，现在大家在这里讨论的不就是如何让这些产业依然可以为帝都提供最基本的供给以及维持现状，而不是因为大批商会成员被抄家而崩溃，继而引发一系列的政治和经济风波。

　　“那要是他们的争执波及到了正常的生产活动呢？您会做出裁决吗？”

　　“会！”芙蕾雅想了想，根据她的想法，这没什么困难的。

　　“那您打算怎么做？”

　　“嗯，各抽25个人，再加上郊外的那些矿工和农庄25个人，这样就有一百个人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等于是您把权力完全下放了吗？”

　　“没有啊，我也加入啊。”

　　“……”如果要取得多数同意，那么就必须争取每一个中立摇摆票，而问题是这四方的利益几乎完全互斥，那么芙蕾雅手里这一票就会至关重要。

　　她可以动用这个影响力随意的操作这个简陋的讨论会的结果，而不管决策的正确还是失败，最终的反噬都不会落在皇室身上，最起码不会落在芙蕾雅身上。

　　毕竟是大家做的决定，公主她也只有一票啊，责任分摊下来，她也只有1%的责任啊，民众就是再愤怒也不会把怒火烧到她身上去，而那些大多数——死了再选一批就是，又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嗯，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所以，您打算现在就开始吗？”

　　“嗯，首先我打算修一座……”

　　“会议室。”

　　“八角笼。”

　　“啊？”

　　“啊？！”

　　“您说的八角笼是什么意思？”

　　“诶？”芙蕾雅看着自己幕僚们的脸都扭曲了，“神前裁决决斗啊，如果他们势均力敌，我又分不清谁的策略是好的，就让他们在神灵面前裁决吧，谁赢了我投谁的方案。”

　　所有人的表情都极尽扭曲，神前裁决确实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传统，但是那是在诸多小国城邦混战的时代，因为在那个时代，如果出现矛盾的话，真的军事冲突可能会让其他城邦捡漏子，而找教会协调也大概率是和稀泥，毕竟你家的教堂是教堂，他家的就不是了吗？

　　于是教会才推出这种大家都能接受的手段，在那种战火纷飞的时代，勇武是贵族的基本品德，所以你们两个在公平公正的规则下打一架吧，谁赢了谁有理，本质上是从血亲复仇演变而来的东西。

　　放在现在的时代，一想到一群衣冠楚楚的绅士在八角笼里面脱光衣服和矿工以及面包师进行死亡殴斗，不少幕僚在觉得公主的脑回路非同寻常的同时，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就算掏门票钱也要去看啊，这辈子能看到这一幕，死了也值回票价呀！”

　　“那样的话，矿工和工人就赢定了。”别说那些管事有更多的资源什么的，资源肯定是有的，但是他们真的不一定有时间，处理公务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的，而且在这个体制下，还需要拿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互相串联，哪里来的锻炼身体和武力的时间？

　　何况说，芙蕾雅选择的是管事阶层，又不是贵族阶层，在这种情况下，膀大腰圆的矿工和面包师是真的可以以一敌三的。

　　于是，也就意味着中下层的代表虽然在话语权和团结力度上比中上层的代表差，但是他们拳头更重，在势均力敌的时候，必然会更有力，而一方为了避免进八角笼，一方为了尽快进八角笼，都会对中立派系特别是公主进行疯狂的拉拢。

　　“对哦，我听说帝都还有竞技场是吗？”

　　“额，那是古代帝国的修建产物，因为过于的血腥，被教会抨击，所以现在已经废弃了。”

　　“那把它修起来，我想了想，八角笼的话，太小了，就让大竞技场动起来好了，我想，大家肯定想看男人打架。”

　　看着公主闪闪发光的双眼，很想说帝都的民众想不想看不知道，倒是你很想看是吧？

　　于是，在皇帝本着只要没闹出第二次暴乱就不管，而教会本着女人能干成什么事情的传统思维下，大竞技场就是在数千刑徒劳工的消耗当中快速修复，甚至拆除了数个被清算的商会成员的宅邸来凑石材。

　　而帝都人也得知，公主殿下准备召集一批“民间代表”来商讨关于物价和因为商会清算导致的物流、就业等等一系列的事情的解决方案。

　　于是，一套神秘的，怪异的，比草台班子还草台班子的体系或者说体制就这么歪歪斜斜的跑了起来，而大家都知道的，如果一个体系能跑起来，那么你别管他是怎么跑起来的，最好别去动它。

　　而在第一个方案出台之前，在那些商会的资产重新营业还不到一周，甚至皇帝时不时还得筹点钱想办法从外地购入物资来平抑帝都飞涨的物价——现在是真的不能再大规模杀了，再杀就要崩了——的时候，公主的资产反而开始盈利了。

　　其中最大的利润来自于……竞技场的门票收入，特别是那些平民和矿工代表，他们在讨论会上一开始甚至都根本没想过自己的方案能通过，他们竭尽全力只想一件事，那就是尽可能的拉平比分，迫使对面和他们去竞技场拳拳到肉。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懂，也做不到什么，但是至少能揍那些老爷们一拳，我觉得就不算白来。”不少矿工都是这样想的，而那些管事的和农场主可不想进八角笼，更不像去竞技场面对嗜血观众。

　　于是，一些不涉及根本利益的东西，基本上工人和矿工甚至学徒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而这个烂摊子也居然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转起来了。

　　帝都的市面上再次出现了廉价的黑面包，并且掺的木屑比过去还少了一点，而完全不懂什么是政治的帝都民众和懂政治的贵族，还有皇帝本人对此的看法都是：“既然这个东西他转起来，就不要去动他了！”

　　但是，这个也只能应付生产环节，实际上还有更多的麻烦事情，比如说终端产品不能涨价，但是原料上游却不一定不涨价，帝都不可能就靠那几个农庄供给粮食。

　　而且帝都还好说，如果以后在帝国全境铺开的话，那么其他国家是肯定会趁机涨价，让帝国的国库快速被这种亏本补贴给烧干，而且过量生产的无用产物也会不断堆积。

　　而皇帝找到把所有事情甩得差不多，目前恢复到正常作息的芙蕾雅的时候，后者再次发挥了她的惊世智慧：“额，发下去又不行，停工也不行，那为什么不用多生产的武器去为我们多生产的农具找土地呢？”你先别说智慧不智慧，你就说惊世不惊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