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三宝大拜寿

　　黑铁宫外，吊桥已经来不及拉起来，紧急出动的禁卫骑士手持长枪被迫以步战的形式阻挡着一波又一波涌来的平民，他们高呼着模糊不清的口号，挥舞着破烂的武器，在全副武装的禁卫骑士面前不堪一击，被成片的割草般砍倒在地上。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切向好的景象黑铁宫内的老皇帝嘴角抽搐，他不是不知道帝都的这些贵物们平时都在做些什么，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够动员这么多的下层平民来冲击黑铁宫。

　　这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的执政手段真的有这么糟糕，居然有如此庞大的反对人群？甚至达到了舍生忘死的程度。

　　“陛下，外面的情况不太对劲，我们的秘法骑士察觉到了有轻微的精神仪式的痕迹。”秘法骑士是帝国军事情报局的专属单位，毕竟对于他们的日常工作来说，完全不懂秘法术和秘法仪式是不行的，而外聘的秘法师已经用皇帝身上的诅咒证明了，这些人并没有那么的靠谱。

　　所以，帝国就开始秘密培育一批专门的单位，秘法骑士并不是真正的魔武双修，他们其实不能释放魔法，只是学习了各种秘法术的基本要素辨识，可以及时在诅咒或者秘法术发动的时候，察觉到蛛丝马迹，从而做出应对。

　　嗯，这个应对并非是指反制对方的法术，而是及时冲上去把施法者砍翻，或者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要人，当然，秘法骑士也充斥在情报人员当中，毕竟那些魔法加密的情报也是需要一定的秘法术和炼金术知识的。

　　在长久的实战和训练当中，大部分的秘法骑士都有比普通法师更敏锐的法术感知能力，或者说直觉能力，如果他们说察觉到了精神仪式的痕迹，那多半就是背后确实有人在搞鬼。

　　“不用说了，发展到如今的情况，圣教会没有在背后动手，朕反而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皇帝漠然的看着四处冒着滚滚黑烟的帝都，在这场动乱背后只有一个策划者，但是却有四只推手。

　　自己女儿背后的圣教，她是一个纯粹的花瓶，但是也正是因为是一个完美的花瓶，所以和圣教的利益正好合拍，相比自己这个主张教权和王权必须分开的强硬派来说，一个别人说什么是什么的，缺乏主见的花瓶女王更符合圣教的利益。

　　而这些人身上的精神法术痕迹，还有他们那狂热的姿态就可以从中得见端倪，但是，皇帝可以确信这不是圣教发动的，因为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圣教也知道，如果是他们策划的，那么极有可能在失手甚至成功之后，被禁卫骑士团突袭教堂送走。

　　毕竟圣教是标准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状态，所以，他们不会策划这种事情，而且圣教也清楚的了解，皇帝身上的诅咒是一个难缠甚至难解的问题，所以，只要等到皇帝自然暴毙就行了。

　　在皇帝的预想当中，圣教真正的发力点在舆论上，也就是有利于他诅咒的【青春魔女】妮尔莱利的事情上，到时候，圣教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舆论导向魔女的邪恶行径上，并且在那个关键的时刻要求销毁那种邪恶的药剂，之后只需要等待皇帝自然死亡就行了。

　　有教会在背后，自己那个愚蠢的女儿也并非完全不能和两个兄长对抗，而大皇子的背后则是各地的实权军事贵族，简单说，就是各路军阀，相比纯粹的废物来说，大儿子这个贵物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残忍、恶毒、暴虐的性格对于这些军头来说并不是缺点，甚至只有这种皇帝上位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才会掀起更多的战争，征收更多的税收，这些军阀才会得到更多的权利和机会。

　　而小儿子的背后是帝国的宫廷贵族和官僚，毕竟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上位，还要你们这些辅佐官干嘛？一个昏庸的皇帝配上众正盈朝的场面才合拍嘛～

　　至于说第四股力量嘛～皇帝冷眼看了眼那些禁军骑士和身边的总管，他们也并非完全没有嫌疑，毕竟这一通闹下来，如果对方失败的话，那么意味着前面提到的三股势力都会被清算。

　　但是清算这种事情，不仅要有确切的情报，还需要人手，以及事后填补空缺的人才，意味着情报部门和禁卫军团的权利或者说话语权会大幅的提高，获得更多的自由行动权，所以他们也不可能是策划者，只可能是某个坐视成败的投机者。

　　想到这里，皇帝哑然失笑，真是可笑，自己是中了诅咒身体虚弱，命不久矣，但是自己还没死，更加没有老糊涂，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城堡外的帝都，是时候给这些新生代的青壮派上一课了。

　　“他们喊的口号是什么？”

　　“是，是要求我们把您交出去。”大审判长不断的摸着汗，皇帝身后高大的银甲骑士腰间的重剑已经出鞘了大约一寸的高度。

　　“为什么呢？”皇帝微笑着将侍从骑士的剑推回去。

　　“是，是谣言，他们说我们伙同禁卫骑士们将您软禁了，要推动大皇子上位。”毕竟他确实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且作为统治者，不考虑个人品德的话，那么勉勉强强也还算凑合，可问题是，统治者确实不怎么看重个人品德，可那也不能完全没有啊！

　　这么说吧，统治者的道德要求是拟人，你最起码要达到伪人的地步吧？而大皇子的道德水平，只能用：一眼就看出来不是人来形容的程度。

　　一旦上位横征暴敛、穷兵黩武不过是褒奖，最害怕就是这个家伙搞点大家都猜不到的疯子行为出来，比如说随意的和邻国开战或者因为某些贵物行为，导致国内的大贵族和他翻脸等等，虽然那些军阀都认为可以把他作为傀儡，可是普通人可没有那么乐观。

　　先不说这些实权军事贵族也差不多是人均伪人的水平，光是大皇子这个尿性就不像是能安稳当傀儡的模样，到时候指不定帝国分裂内战就来了。

　　“所以，这些人对朕的大儿子就这么多的意见，甚至不惜生命也要阻止。”皇帝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这些人明显受到了精神魔法的影响和诱导，可是他们内心确实是不希望大皇子上位，才有可乘之机，最起码才能煽动这么多的人。

　　而且以他丰富的政变经验来看，这不过是佯攻，缠住自己的护卫骑士还有迟滞驻地那边的骑士团，真正的杀手锏根本不是从正门冲进来清君侧，而这些平民也是最好的目击证人——弑君之罪的证人与背锅侠。

　　“看来朕这个皇帝当得很失败啊。”老皇帝从头上摘下金冠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所有人都想要朕的命。”

　　“……”这话没人知道该怎么接。

　　“不过，朕倒是想看看，他们为朕安排了什么样的退场？”

　　皇帝自顾自的说道：“这个时候，差不多是该幕后主事者露出真容了，将朕杀死在这里，让那些暴民背上弑君的黑锅，同时再以护卫不力大幅度削弱军情局和禁卫骑士团的权力与话语权，将内部整顿的风波压到最低。”

　　毕竟在弑君这颗原子弹面前，骑士团的内部清洗和权力易位就没人在意了，更不用说还能以这个罪名不断的排斥异己。

　　“非常精妙的计划，看来帝国还是有不少能人啊。”皇帝迅速复盘了整个计划，从自己被所谓的关于诅咒的新进展吸引到黑铁宫开始，整个计划就已经如咬合的齿轮般运作了起来。

　　“可惜了……”皇帝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当脸再次抬起来的时候，面色已经是一片严肃。

　　“格雷卿，你追随我已经有十年了吧？”

　　“是的，陛下。”情报总管沉声说道。

　　“朕的皇位是怎么来的，想必你也一清二楚。”

　　“……是，陛下。”

　　“所以，是什么给了你们还有外面的那些人一个错觉，觉得你们那拙劣的计划能够瞒得住朕的？”

　　“陛下言重了，在下以及军情局的各位从未一日小瞧过您的本事，但是您毕竟只是一个凡人。”

　　凡人终有一死，哪怕在英武神明的统治者，终究会老会死，这个过程不管如何延缓，最终都会在某一天到来，实际上，帝国现在的乱像本质就是这个。

　　老的统治者开始衰老虚弱，身上还有难解的诅咒，政务的处理能力和速度都在下降，这是不可改变的客观，而为了维持对帝国的统治，就不得不提拔一批官僚来分摊公务，随着皇帝的状况不断恶化，自然这些新贵手里的权力就会越来越多。

　　他们渴求更高的地位，不满足于现在的身份和可能随着皇帝逝去而消失的权力，他们喜欢如那些贵族一样，将权力代代传承下去，这是他们的本能，不涉及善恶——无论他们的道德高低，在位置上是好是坏。

　　好的官僚，希望有更多的自主权和资源来施展自己的抱负，拯救和造福帝国；不好不坏的官僚，希望保住自己的优待和工作，不好不坏的过日子；而那些贪腐的家伙，更是希望永久的拥有这份上下其手的权力，可以确保自己以及家族的利益就此长远的存续下去。

　　“你看，不管是好，是坏，他们都希望自己手里的权力或者资源越多越好，这个世界不外乎如此，朕也不例外。”即便是在这个几乎难以视事的年纪也依然紧抓着权力不放手，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提前将权力传承给下一代继承人，但是没一个靠谱。

　　“帝国能有今日之乱，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罪责在朕。”皇帝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不管是为了自己死后权力交接平稳，还是别的什么看似深思熟虑的理由，没有册立正式的继承人，并且在这个岁数还不移交部分的政务，依然死死的把持着权力，甚至不惜培育出另外一个畸形的权力集团也在所不惜。

　　而这也就是帝国今日政变的根源，今日的动乱不是起因，更不是过程，而是结果。“所以，朕也懒得问了，你们的合谋人是谁？”皇帝一幅认栽的模样。

　　“很遗憾，我们没有合谋人，并且我们会守卫您到最后一刻，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是……不谋而合吧。”

　　“不要摆出这样一幅殉道者的模样，老朋友。”皇帝笑了起来，“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无一例外的，我都把他们挂上了绞刑架，我知道，今日罪责皆在我的犹豫，可是那又如何呢？”

　　毕竟是使用了“兄友弟恭”继承法的人，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洗白自己的名声的打算之后，更是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洒脱感。

　　“我说个冷笑话吧，你知道，我提着两个哥哥的脑袋，踩着姐姐的尸体踏入我父皇的寝宫的时候，你知道老头子说的第一句话是多少吗？”

　　“……”这个话题对于帝国每一个高层人员来说，都是禁忌，毕竟前一任皇帝死得不明不白，现任皇帝更是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威胁自己的兄弟姐妹，一个都没有，甚至连活着的侄子和侄女都没有。

　　“老头子问我：杀了多少人？我说：没数过，几百个吧，明天可能还要杀几千个，反正继承序列在我前面的我都杀了，你知道老头子听完的反应是什么吗？”

　　“怒斥？”大审判长被皇帝死死的盯住，就好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直到这毒蛇移开视线才终于发现自己是可以呼吸的。

　　“老家伙的反应是，皱起眉头，对我说：少了。”少了？什么少了，总不能是杀少了吧？！

　　“于是，朕承认了父皇的批评，他说的很对，朕一向软弱，即便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希冀于在作出这种事情之后，还能一边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一边享受亲情。”

　　皇帝咧嘴笑了笑，“于是朕十分诚恳的对他说了一句抱歉，并且向他保证下次不会了，然后朕亲自砍掉了老东西的脑袋，连带他最喜欢的女人和她肚子里面可能威胁到我的孩子，并且将朕几乎所有的兄弟和侄子全部清理干净了。”

　　“而时至今日，朕再次仿佛听见了父皇的那句话，少了，哎～确实少了，你说是吗？老朋友。”总管脑袋开始冒出毛毛汗，这老东西该不会是彻底的疯了吧，黑铁宫们的鲜血几乎要将壕沟里面的河水都彻底染红。

　　“你们的合谋者还没来吗？是放弃了吗？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被诅咒侵蚀的苍白皮肤上黑色的纹路开始蔓延，发作的诅咒让皇帝不由自主的弯下腰，直到过去好几分钟才松了口气，而这个时候，他也看见了一行人出现在门外走廊的拐角处，“啧～”

　　“真是废物！”本以为会看见自己大儿子和女儿的脑袋被来人提在手上，结果这个蠢货居然就这么空手过来了，他把政变或者说弑君篡位当什么了？过家家吗？！

　　“父亲，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二皇子趾高气扬的踏入办公室，在他背后是数名年轻的骑士，很明显，那个暴躁的老大完全没有想到，那些军阀也不完全是在支持他，而是两头下注——暴君和蠢货，对于地方实权军事贵族来说，都是好事。

　　“这就是你的全部依仗？”老皇帝的表情变得非常的不耐烦，本来今天这一幕大戏让他犹如年老的狮王看见来挑战自己权威的年轻狮子一样，充满了期待，仿佛找回了年轻时的些许豪勇，结果……

　　“两个蠢货！”皇帝摇摇头。

　　“您总是骂我蠢，但是现在处于绝境的是你，现在，老东西，你该认命了！”

　　“……我是在说两个蠢货，你觉得呢？”皇帝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自己确实不应该对废物报以太大的希望的，弑君这个锅，靠几个禁卫骑士和一个情报总管可抗不下来，何况说后者会以英勇护卫战死的方式保住军事情报局本身，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动机明确，且身份足够的傻叉来背。而面前这个傻叉居然还得意洋洋的质问自己为什么骂他蠢？

　　“你和你大哥一样蠢！”一个当刀，一个当背锅侠，还有一个不能说她是蠢货，至少今天这一幕证明了她不是蠢，她是单纯的瞎！

　　“一个笨，一个蠢，一个瞎，朕何德何能能有你们三位啊！”不是，自己已故的皇后和这三个词也没一个搭边啊，总不能是自己的皇后把自己绿了，这三都不是自己的种吧？这个猜测让皇帝都有点乐了。

　　“一个密谋弑君并证明了自己连暴民都管不住，一个事实上弑君，最后一个虽然做出了不错的计划，但是完全没考虑过朕，犹如一个瞎子。”皇帝对于今天闹剧的评价，不过，多少还是有点欣慰的，最起码家里不是三个傻逼，只有两个傻逼加一个瞎子。

　　“算了，这闹剧朕看够了，收了吧。”皇帝扶着桌子站起来，“老东西，你都这个时候，还在装模作样。”二皇子恼羞成怒的就要命令手下的骑士冲过去，结果回头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两名没有穿盔甲的禁军骑士出现在自己背后，那几个随从已经变成了地上的尸体了。

　　与此同时，一道光柱升起，将黑铁宫笼罩其中，外面被精神魔法影响的平民猛地回过神来，面对眼前可怖的尸山血海，开始不断的后退，已经濒临筋疲力尽的禁卫骑士们终于松了口气。

　　“朕来考考你吧，作为你皇子生涯的最后一次测验：朕的禁卫骑士团有几个？”

　　“一，一个？”

　　“哎～”皇帝无奈的摆摆手，“禁卫骑士团是在朕登基之后，倾尽国库养的，在此之前，难道你的叔叔们都是病死的吗？把这个蠢货带走，朕不想再看见他了，另外，让宫廷厨子准备好晚餐，把另外两个……算了，只把公主叫来就行了。”

　　蠢人和傻子没法救，但是瞎子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当然，这是指现在皇帝的身体情况，换成五年前，就是这三个吉祥三宝一起上路兄弟姐妹作伴了。